114 信心

慕清流一擊之後便是恢復了他負手而立的裝逼姿勢，遠遠地看著阿飛。他的嘴角一直帶著那種獨有的笑容，傲然，自信，睥睨一切，再配合他儒雅的外表，這些表情不強烈卻叫人一望便知，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魅力氣質。

他看得出，對面的這個玩家，信心已經受到劇烈衝擊了！

在武俠的世界中，信心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它能化腐朽為神奇，以弱勝強，以少勝多。甚至七武器之一的孔雀翎，就代表著信心。持有孔雀翎的高立因為有了信心，所以他不用孔雀翎就能夠殺了那可怕的對手。

可一旦失去了信心，高手也會變成軟蛋，任人宰割。強如天機老人，便是這樣敗在了上官金虹的手中。

此刻的阿飛手心出汗，他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個軟蛋，因為他發覺自己的信心竟是動搖了！

自他武功有成以來，開始打遍天下的無敵手，玩家之中無人是他的對手，甚至連接近他的都很少。甚至不少成名的npc也都紛紛倒在了他的腳下。旁的不說，單說今日在這武林大會上，他先擒雲中鶴，再敗游坦之和龍小雲，然後將玄冥二老一家子連鍋端掉，這份戰績端的有些驚人了。若說阿飛自己心裡沒有一點兒得意，那純粹是騙人的。

不斷地勝利也讓他信心逐漸增強，乃至於有些膨脹了。因此當他面對魔門聖君，一開始也覺得對方了不起也就是那僧王法明的水準。他與僧王法明都可以過得十幾招，這魔門聖君的三招又何足道哉？

但是對方僅僅是第一招，一根手指，就將他的信心打落塵土！瞬間三十六次擊中，數次殺機，打的阿飛毫無反抗之力！儘管沒有見血，對方卻撂下一句話，如果不是手下留情，他阿飛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這句話更讓阿飛有些頭暈目眩，差點兒沒有站穩。他甚至感覺到了後背和雙腿的顫抖，讓他情不自禁的握緊了雙拳。

一炷香之前，他還飄在雲端，享受那萬人仰慕的目光，以自己的武林盟主之尊為傲。一炷香之後，他站在魔門聖君面前，雖完好無損，卻彷彿墜入了萬丈深淵。

這不可能，我為什麼會一招落敗？慕清流真的這般強麼？

阿飛在心裡不斷的問著自己，彷彿陷入了一種泥沼心境！

慕清流應該是魔門歷史上的第一位聖君。不過縱觀武俠史上，並不是開山鼻祖或者年代最久遠的就武功越高，但這位聖君的修為也未免太恐怖了些。阿飛甚至想，武曌、浪翻雲和龐斑，甚至是令東來這些人，他們能有慕清流這般的能力嗎？只有那些頂級的npc，如東方不敗和張三豐怕是才有這等實力吧！

難道這個慕清流，有著破碎虛空的強悍實力，卻甘願委身在明月宮中，為武曌打理那魔門的一切事務？

阿飛不敢想，他知道現在能做的，就是要努力收斂自己被震撼動搖的信心，否則接下來的兩招就根本不用接了！

但人心偏偏相反，越是想收斂，心裡慌張就越強烈，阿飛連續幾個呼吸，不僅不能安神靜氣，漸漸還影響到了他內息的運轉。玄冥真氣原本就處於突破的邊緣，最近的真氣運轉有些不受控制，此刻卻是越發強烈，經脈一跳一跳的，似乎要將從丹田中撕裂，掙脫出來一樣。

這種掙脫只是一種形象的說法，大約是真氣不受控制的表現。一旦真的掙脫了，便是經脈受損，輕者吐血，重則影響武功，修為倒退！歷史上很多高手都有這種類似的經歷。因為遭受打擊，或者是被人擊敗而不能相信，亦或者信念破碎，直接導致自身的奔潰，從此一蹶不振。

從某種程度上說，阿飛所面臨的局面，比當日在明月宮的走火入魔還要危險。便在這最危急的時刻，一道口訣莫名在阿飛心中流淌而過。

「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恆沙妙德，盡在心原。此真心靈靈不昧，了了常知」

口訣彷彿明月照松泉，登時讓他心裡一片清涼。

這是師妃暄所傳的慈航劍典的口訣！阿飛也不知怎地竟會在此刻想到了它。更奇妙的是，口訣在心頭流轉，幾圈下來，他的真氣躁動莫名其妙的平靜了下來，心跳也不是之前那麼劇烈了。

得此神助，阿飛驟然清醒，大叫僥倖。

殊不知，這慈航劍典是慈航靜齋的武學典籍，其中記載的武學博大精深，尤其擅長心境的修煉。慈航靜齋之中有一個「靜」字，與這套武學便有莫大的關聯。這慈航劍典練到頂級，卻是那劍心通明的境界，最是擅長心境體察，靜謐入微，從而發揮出武功的最大威力出來。

阿飛得到劍典口訣的支撐，也就是一兩個呼吸的功夫心情竟然大定，長出一口氣後，腦子終於重新活泛起來！

他忽地想到自己與厲若海也曾交過手。厲若海自從武功大成之後，已經踏入了浪翻雲、龐斑等人的境界，也是這一次破碎虛空的熱門之一。自己與厲若海交手，尚可以支撐百十招，這慕清流即便是一代魔門聖君，也不可能一招就將自己打的奔潰，全然沒有反抗的餘地，這其中定然有隱情！

這個發現讓阿飛心裡一動，搖搖欲墜的信心終於不再飄搖了。

是了，這不是之前他自我判斷、自我膨脹的那個信心，是出自對厲若海的信任和熟悉，才重新矗立起來的心態。不管這慕清流看起來如何牛逼，阿飛自付對厲若海還是可以做到那份熟識的，如果連這一點都無法做到，阿飛這江湖便也算是白混了。

念及於此，他念頭忽地通暢起來，越想越是開朗。

如果厲若海都做不到一招秒殺自己，那麼這個慕清流也一定做不到！強中自有強中手，可我苦命的阿飛可不會一招落敗就自我否定的。看來這個魔門聖君身上，還有很多秘密呢！

阿飛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等他重新睜開之後，眸子之中卻多了一絲安定。眼前慕清流的氣勢依舊傲然無雙，但阿飛心裡的慌亂卻是少了很多。他握了握拳，又分開，如此三次之後，阿飛長出一口氣緩緩道：「聖君果然好本事，這一下差點兒把我打成草雞瓦狗了。第一招我敗了，我想再接你第二招！」

或許是因為第一招落敗的原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之中還是充滿了興奮，說完就上前一步，擺出了一個上下手的姿勢。

見狀慕清流的目光中露出一絲訝然！

這一代聖君緩緩點頭，讚道：「不錯，你不是那種徒有虛名的武林盟主。能從方纔這打擊之中這麼快恢復，單論心境修為，楊虛彥也不如你。」

阿飛緊緊的盯著他，沒有做出絲毫的反應。

他已經全身戒備，準備全力迎接對方的第二招了。

但慕清流並沒有著急動手，而是繼續背負雙手，緩緩道：「方纔這一招，是魔門武道的精華之作。本君融合了花間派、補天道的武功，加之揣摩天魔策的內容而來。這一招不重肉體殺傷，卻在心靈攻擊。本君在你手臂上留下的三十六道暗勁，實則是震撼心靈的手法！」

他這般娓娓道來，讓阿飛心裡一動。

黃系武學有很多這種心靈的修煉和攻擊之法，倒也不是什麼奇特之事。慕清流出身魏晉南北朝期間，原是花間派出了一個智計卓絕的人物。他瞅準淝水之戰後的政治局勢，統領魔門欲扶植東晉門閥重臣、南郡公桓玄為南方之主。但隨著一代雄主劉裕的出現，慕清流看到桓玄難有作為，且當時武功天下第一的劍聖燕飛亦支持劉裕，便帶領魔門抽身而去。

在這場爭霸天下的權謀遊戲中，慕清流意外得到了魔門另一支派——補天閣門主李淑莊的武功秘笈。?花間派的武功長於瀟灑寫意，而花間派的傳人亦是縱情詩酒，於追逐人生之華美中窺探天下時局。補天閣則精於詭異身法，專於刺殺、逃遁之術，同時亦善於觀測天下時局。這兩種武功的原本就有淵源，貌似是鬼谷一道，兩者相容，威力便是平增不少。

只是融化花間派和補天道的武功，歷史上還有一個，便是那邪王石之軒了。可石之軒在這個融合的基礎上，創出了不死印法。也不知這個石之軒和慕清流相比，兩人孰高孰低？而慕清流忽地給他解釋這些東西，更不知是出於何意了，難道是要阿飛死個明白？

卻聽那慕清流繼續道：「這一招是專門針對高手而作。大部分高手都頗為自負，心中都有一種傲氣。此招便是可以瞬間破除對方的傲氣。如果無法抵擋，那便是不戰而敗，自行崩潰了。本君曾用這一招指點過楊虛彥，他閉關了三天才敢重新拿起劍！你不錯，雖然也是借助了其他的心法才醒悟，卻也是你自己的本事。當今江湖，怕是再無第二個玩家有此本事了。」

阿飛終於沉聲道：「你這一招叫做什麼名字？」

慕清流微微一笑：「武功不一定都要有名字，這一招我從未起名。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擋不住了麼？」

阿飛默然。

魔門聖君慢慢的走了幾步，踏著奇異的步伐，彷彿在天地之間徜徉一般。

「你的掌法奇妙，糅合了天魔策和九陰真經這兩大奇功，不過都只是一小部分而已。無論是天魔手七十二式，還是九陰白骨爪，都講究變化詭異，兩者如能順利結合，一經推演，招數便是如萬花筒般紛繁複雜。可惜你現在還做不到這一點，變化之間便是有滯澀。對付尋常高手還可以，若是面對頂級高手，一眼便是可以瞧出其中的破綻，此其一也！」

阿飛心裡一跳，心想你這個聖君想要作甚？在我面前顯擺你的功夫眼力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