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為自己活一次

npc主動找玩家合作，這在遊戲中極為罕見。這事情看起來是好事，但這些年來，遊戲的平衡理念已經深入人心，付出才有收穫，天上不會掉餡餅，否則玩家就會被系統吃的連渣都不剩。

所以npc一定是有所圖，阿飛也不會傻到自己就是慈航靜齋的天選之子。他一時間沒有說話，而是在心裡盤算著可能的坑。

見阿飛有些猶豫，那師妃暄又輕輕一笑：「苦盟主，若是你我合作，在整個任務期間，你我將不是敵人，希望苦盟主你不要對我不利。而作為交換，妃暄也不會與你為敵，與厲若海為敵。等到了破碎虛空的最後一日，咱們的合作關係便是結束，你可以繼續幫助厲若海做任何事情，包括對付妃暄。」

似乎是讓阿飛消化這個消息，師妃暄說完之後就不再多言了，她端起面前的那碗酒，一小口一下口的抿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風采。百里冰在一旁添置，復又看著沉思之中的阿飛。

「師姑娘，若是你要對付厲若海之外的其他人，是否會邀請我出手？」

阿飛問了一個問題。

「沒錯！與苦盟主聯手，師妃暄也很期待！」

師妃暄淡淡的回道。

阿飛長出一口氣，道：「師姑娘，實話說我之前和一些人已經有過協議，任務期間不相互攻擊。」

「哦，是哪些人？」師妃暄揚起了俏臉。

「龍鳳客棧，武當派！」

師妃暄聞言皺了皺眉，低聲道：「聽說龍鳳客棧支持了秦夢瑤，武當派支持了向雨田」她微微沉吟，復又抬頭看了一眼阿飛，目光之中貌似純淨，又貌似有很多東西。好一會她展顏一笑，道：「好，有關這些人的事情，你都可以不參與。其實苦盟主你不用在意，即便是你我真的聯盟，我的有些請求你也有拒絕的權力。否則妃暄天天找你做事，你忙也忙死了！」

她這句話說的頗為接地氣，阿飛聽得不禁一愣。

說實話，眼前這個師妃暄給阿飛的印象，和他想像中的那個女子大有不同。

歷史上的師妃暄就是一個悲天憫人的聖女，正道領袖。她武功高強，冰雪聰明，無論出現在哪裡，哪裡的焦點一定是她。儘管不是刻意招蜂引蝶，身邊總有無數的男人為之著迷瘋狂，她卻總是一副超然的狀態。

所以在大江湖的論壇上就有玩家描述，慈航靜齋的師妃暄，像一隻獨立行走在江湖上的波斯貓，外表柔弱內心卻孤傲。出道以來，因為正道領袖的身份，她與任何一人都不會過分的親密，也不會讓你感覺受到冷落。仿若天上那顆璀璨的明星，光彩奪目，卻沒有人可以摘下。

即便後來是真的有了讓她心動的那個人，卻也因為所謂的正義和蒼生而放棄。歷史上與她相似的那個人是秦夢瑤，無論是氣質還是經歷都是相同，只是秦夢瑤曾經有韓柏慰藉，師妃暄卻只能與徐子陵留下一場柏拉圖式的共鳴。

縱觀金古溫梁黃，金庸正統，古龍市井，溫梁俠義與浪漫並存，也只有黃系武俠中才會出這樣的超然之輩。

所以她是一個很出色的女子，無數英傑為之著迷；她也是一個很奇怪的女子，奇怪到讓很多人都喜歡不起來，歸為某種綠茶異類。

就這樣一個女子，對阿飛開出的聯盟條件不可謂不寬裕。

這個攻守同盟一旦確立，對阿飛來說，他幾乎沒有什麼損失，就直接聯手拉攏了一個大高手，甚至給厲若海提前解決了一個可能的隱患。即便是以後師妃暄提出一些要求，阿飛還有拒接的機會這相當於不出力還能拿好處，可世間有這樣的事情嗎？

npc也不是傻子，尤其是像師妃暄這般冰雪聰明的人怎麼會做出這般決定？

作為江湖上的老玩家，阿飛對這些事情也算是頗有經驗了。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連晚餐也沒有。系統講究付出才有收穫，天上不會掉餡餅。否則貪小便宜的話，系統與npc的陰險狡詐，會遠超玩家的想像。

阿飛想起了任我行、楊蓮亭，又想起了妙僧無花和金輪法王，他微不可擦的打了個寒顫，復又抬頭看了看那師妃暄。

「苦盟主以為如何？」師妃暄的眸子中清澈透明。

阿飛沉吟了一會，道：「師姑娘找我的目的是什麼？說實話你開出的聯盟條件太寬鬆了！我想不通，可不敢答應。」

師妃暄聞言一愣，竟是輕輕的笑了，笑了一半她才想起用衣袖遮住了嘴，似乎也有些忘形。一會她止住了笑，緩緩道：「苦盟主果然如傳聞中那般豪爽，說的話都是這麼直接。」

言罷她將一碗酒輕輕端起，看著阿飛柔聲道：「苦盟主，你是妃暄找上的第一個玩家，也是最重要的玩家。妃暄相信這個江湖將是玩家的江湖，而你們也將是破碎虛空中決定性的力量。」

阿飛捉摸著這句話，沒說什麼。

師妃暄這句話相當於廢話，阿飛當然想聽最關鍵的地方。卻見那師妃暄將剩下的半碗清酒一飲而盡，深吸一口氣，她的臉頰竟是有些微紅，映得她嬌艷不可方物。一旁的百里冰都要看呆了，恨不得馬上掏出系統來攝像拍照，又唯恐唐突了對方。

卻見師妃暄忽地站起身來，背對著他們倆眺望遠方，負手兀自出神。好一會才輕輕道：「那日走出慈航靜齋，妃暄便已經預感到了這一次破碎虛空的曠世機緣，也感覺到了隱藏在其中的巨大風險。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這千年來，多少英雄豪傑匯聚此時，只為了那一個機會，這其中的競爭又是何其激烈。一有不慎，甚至自己都有可能身死道消，遭受無妄之災。」

她這句話說的有些蕭索，與之前那仙氣環繞的感覺頗為不同。阿飛和百里冰相視一眼，心裡竟是同時有些感。

破碎虛空是一個席捲江湖的大任務，玩家和npc都參與其中，無論是被動還是主動的，幾乎都難以置身事外。對玩家們來說這是機遇，對npc來說就不是這麼簡單了。只是連這個不世出的聖門天才，絕代佳人，都感覺到如此巨大的壓力了，委實讓人吃驚。

「妃暄猶記得，十六年前代表慈航靜齋行走江湖，我輔佐李氏江山功成，也積累了一些名望。或許這一次登高一呼，江湖上會有很多故人過來幫忙，無論是少林、武當，還是子陵」說到這裡她輕輕的頓了一下，語氣中多了一絲甜蜜。

好一會她才又道：「不過那都是屬於慈航靜齋的聖女師妃暄，並不是現在沒有任何門派名義的師妃暄。妃暄不想利用自己原有的關係引來那些人為自己出力。這一世，妃暄要為自己活一次！所以我準備用自己的方式來應對破碎虛空的機緣。而你這樣的玩家，便是我選擇的合作對象！」

阿飛和百里冰聽得呆了，他們想不到師妃暄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而且還選擇了這樣一條路。以她的江湖威望，雖不至於登高一呼從者如雲，卻至少能夠在黃系武林中掀起一股熱潮了。

她這麼做，真的是為了順從自己的本心行事麼？

阿飛不由自主的握了握拳，終於忍不住道：「可為什麼找上了我？」

「因為你是苦命的阿飛！」

她轉過身，似乎頗有興趣的看著阿飛：「其實在今天見到你之前，妃暄還專門對你做了一些瞭解。大江湖的故事很精彩，你的故事便是那條主線。如果有個人將這一切寫成文字著作，那你一定是這故事的主角了。」

阿飛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道：「大江湖主角千千萬，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精彩，我可不敢獨佔風頭。師姑娘謬讚了！」

師妃暄卻是笑道：「苦盟主不必過謙。苦盟主武功獨步江湖，但妃暄看中的不是你的武功，而是你的情義胸懷。」

她這一句話讓阿飛和百里冰都是神色一震。卻聽得師妃暄緩緩道：「江湖上武功高者不計其數，更有遠超於你的一些歷史雄傑。但在妃暄眼中，苦盟主與旁人不同，你與厲若海、葉孤城，雖屬於不同的世界，竟都存了那一份情義在裡面，真是難能可貴！所以你們可以相互扶持，隻身行走江湖卻不至於孤單。因為你們都知道，若是其中一方有難，其他人定會來援手，哪怕犧牲性命也無所畏懼。這便是江湖之義！」

說到這裡她長長的歎息了一聲，昂首道：「這一點妃暄甚是欽佩。破碎虛空，這一條路千難萬難，如果有沒有一個信得過的人，那必然走不到最後！我相信只要苦盟主與妃暄有了盟誓，一定不會做出背棄的事情來。這也便是我找上你的原因！這個理由，苦盟主信也不信？」

師妃暄看向阿飛，一雙眸子彷彿深潭。雨後的一陣清風吹過涼亭，也揚起了她的青絲，一剎那彷彿是凌風而去的仙子。阿飛被師妃暄的一股氣勢感染，一時間做不得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