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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星期後。

　　這次她沒有再表演了，沒有再裝瘋。艾曼爾提亞‧蘭克走進單獨會客室，走到桌子旁邊，坐下來。她凝視著莫拉，眼神清澈，神智清明。先前，每次看到她，她的頭髮總是亂成一團，而此刻，她的頭髮梳得很俐落，後面紮了一個馬尾，這樣的，使得她的五官看起來更加鮮明。莫拉看著艾曼爾提亞高聳的顴骨，看著她銳利的眼神，心裡想：為什麼我故意視若無睹？實在太明顯了。此刻，看著眼前的她，就像看著二十五年後的我。

　　「我就知道妳一定會回來的。」艾曼爾提亞說。「妳果然來了。」

　　「妳知道我為什麼要來嗎？」

　　「DNA比對的結果已經出來了，對不對？雖然妳心裡有一萬個不願意，不肯接受這個事實，不過，現在妳已經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需要證據。人會撒謊，但DNA不會。」

　　「不管怎麼樣，就算比對結果還沒出來，妳一定也已經心裡有數了。」艾曼爾提亞彎腰湊向前，凝視著她，臉上露出一種親切的笑容。「莫拉，妳知道嗎？妳的嘴巴長得跟妳爸爸一模一樣。還有，妳的眼睛，妳的顴骨，跟我一模一樣。在妳臉上，我看到了伊利亞，也看到了我自己。我們是一家人，我們血濃於水。妳、我、伊利亞，還有妳弟弟。」說到這裡，她遲疑了一下。「妳應該知道他是妳弟弟了吧？」

　　莫拉嚥了一口唾液。「知道。」妳只留下了這個孩子。妳把我和我妹妹賣掉，可是卻把兒子留下來了。

　　「妳還沒告訴我山姆是怎麼死的。」艾曼爾提亞說。「那個女人是怎麼殺了他的。」

　　「那純粹是自衛。妳只要知道這個就夠了。她別無選擇，只好反擊。」

　　「那個瑪蒂達‧普維斯，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想多知道一點她的事。」

　　莫拉沒吭聲。

　　「我在電視上看過她的照片。她看起來好像沒那麼了不起。我真搞不懂她怎麼有辦法殺了我兒子。」

　　「為了要活下去，沒有什麼事是辦不到的。」

　　「她住在哪裡？哪一條街？電視上說，她住在納迪克。」

　　莫拉看到她母親那深邃黝黑的眼睛，忽然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她並不是為自己害怕，而是為瑪蒂達‧普維斯感到害怕。「妳為什麼想知道？」

　　「身為母親，我當然要把事情弄清楚。」

　　「母親？」莫拉差一點笑出來。「妳真的認為自己夠資格當母親嗎？」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山姆的母親。而妳是山姆的姊姊。」艾曼爾提亞忽然又湊近她。「我們當然應該要知道。莫拉，是他的家人。血濃於水。」

　　莫拉凝視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看起來實在太像自己的眼睛了，就連眼中閃爍的那種聰慧的光芒，也一模一樣。然而，那卻是一種扭曲邪惡的光芒，就像破碎的鏡子裡反射出來的扭曲的影像。

　　「血濃於水並不代表什麼。」莫拉說。

　　「那妳為什麼要來找我？」

　　「因為我想來看妳最後一眼。從此以後，妳就再也看不到我了。因為，我已經下定決心，不管DNA比對的結果是什麼，我都不承認妳是我母親。」

　　「那麼，誰是妳母親？」

　　「愛我的女人才是我母親。妳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做愛。」

　　「我愛妳弟弟。我也可以愛妳。」艾曼爾提亞忽然從桌子對面伸手過來，摸摸莫拉的臉。那種撫觸好輕柔，好溫暖，感覺真的很像母親的手。「只要妳給我機會。」她輕聲呢喃著。

　　「再見了，艾曼爾提亞。」莫拉忽然站起來，按下按鈕，叫警衛過來。「我們聊夠了。」她朝著對講機說。「我要走了。」

　　「妳還會再回來的。」艾曼爾提亞說。

　　莫拉沒有看她。她走出會客室的時候，甚至不想回頭看她一眼。她聽到艾曼爾提亞在她後面大喊：「莫拉！妳一定會回來的。」

　　她走到訪客置物櫃前面，跟服務人員要回自己的錢包，還有駕駛執照、信用卡。這些都是她這個人身分的證明。她心裡吶喊著，不過，我已經知道自己真實的身分了。

　　而且，我也知道自己絕對不是某種人。

　　走到外頭，夏日的午後彌漫著一股燠熱。莫拉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剛剛在監獄裡，她吸進了不少監獄裡那種特有的腐朽氣息，此刻，她感覺到白天溫暖的氣息驅散了肺裡面那股腐朽氣息。而且，她還感覺到，艾曼爾提亞‧蘭克那種邪惡的氣息也已經從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她的臉，她的眼睛，這些都是活生生的鐵證，證明她的血統出身。而她體內流的血是殺手的血。然而，邪惡的基因是不會遺傳的。儘管她的基因裡或許有某種潛在的邪惡因子，然而，每個新生的孩子都一樣。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和別人並沒有什麼不同。我們都是某種怪物的後裔。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慢慢遠離那棟囚禁著無數靈魂的建築。前面是她的車，還有一條回家的路。她沒有再回頭。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