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七十九章 一切都在上面

「龍……龍騎士……」老法師們的扈從們望著天空的龐然巨物，望著乘在他們背上的精靈女騎士們，光是還能站著便用盡體力了，更不用說是舉起武器了。

對於他們這些普通的武人來說，神祇和天使只是宗教和神話的符號，但這些龍騎士卻代表著真正的現世之神。

相比恐慌起來的扈從們，老法師們總算還是見過些世面，面對龍騎士們幾乎能形成實質的威壓，居然還能勉強保持鎮定。

「我認得那個騎銀龍的，是龍騎士長希隆莉碧絲。」

門閥派的家主老爺子們更加難受了。畢竟龍騎士雖然稀少，但哪怕是經過了世界結界的大戰，不算上學徒和見習騎士，也還是有那麼一兩百個的。可是，現在還在役的龍騎士長卻只有六個了，每個都是位比王侯的大人物。在團長位置空缺的情況下，他們六位的決斷便代表著文明列國最高武力組織的態度。

更重要的是，如果是普通的龍騎士，哪怕是撕破了臉，在場這幾位姑且也有信心一戰。畢竟他們也算是在魔道的領域中修行了一輩子了。哪怕是天賦有限，哪怕是心思過雜，哪怕是實在缺乏執念和勇氣，但畢竟是在最年幼的時候就接觸了最嚴格的教育和最多的修行資源，只要不是天生的傻子，只要修行動力在施法者的平均值，到了這把年紀，哪怕是嗑藥也是能磕出個黃金中段的樣子來的。

要是能一起上，一名龍騎士算是他的龍，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的。

可是，龍騎士長的話，哪怕是門修斯在此，也絕不是對手吧？

「為，為什麼她們會在這裡？」

「就算是來了又怎麼樣？她們能做什麼？」艾德米斯低聲喝道。

「是的，我們是聯邦的奧法貴族，國家的重要政治人物，龍騎士團沒有干涉列國內政的職權！」邁先·歐倫蒂安道。

林諾·阿普斯特立直了身體，露出了一臉無懈可擊的外交商務用笑容，不卑不亢地道：「請問，兩位龍騎士閣下，您們是偶然路過，還是有公務到訪嗎？」

「公務，以及盡量避免……人道主義災難。」龍騎士長小姐用公事公辦的森然口氣道，只是後面那個停頓有些微妙，似乎對最後那個詞不怎麼熟練。

說的人都不熟練，聽的人就更不明白那是個什麼東西了？然後，卻聽到那位精靈龍騎士長小姐又道：「龍騎士團是受到大聖堂和列國委託建立起來的國際救援機構，對跨國犯罪，普通百姓的基本人權，以及所有危及文明列國基本秩序的行為都有監督和調查權……嘖，那傢伙編的這一套詞還真夠冠冕堂皇的。總之，我現在宣佈龍騎士團的命令，林諾·阿普斯特，邁先·歐倫蒂安，卡裡斯·凱林格爾斯，以及艾德米斯·伊爾斯……」

「是艾德米斯爵士啊！」伊爾斯家族的族長忍不住用不是太有氣魄的聲音分辨道。

「好吧，艾德米斯爵士。」龍騎士長倒是很有禮貌地改了口，繼續道：「鑒於諸位在這幾個月的行為，我們有理由懷疑你們正在走在危害世界秩序和公共安全的不歸路上。希望諸位放下武器，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你們當然也有反抗的選擇，但看在諸神的份上，請務必不要做出任何愚蠢的行為。」

平心而論，希諾覺得自己是在很正式地表明態度宣告來意的，但在對面這些人看來，分明就是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嘲諷效果頓時就拔群了。

「你，閣下是在愚弄我們嗎？」卡裡斯怒吼道：「就算是龍騎士長，也沒有資格如此無禮！我們是有光榮歷史的奧法世家的家主，這個國度的支柱，也是大聖堂和列國秩序的有力支持者，怎能受到如此的侮辱？」

「沒有證據，您怎能玷污我們的名譽？」林諾·阿普斯特笑著道，但瞇著的小眼睛中卻一點笑意都沒有：「這樣的侮辱我們不可接受。請您道歉，否則我們便會到雲中城，求教宗猊下裁決，就算是把官司打到聖座們駕前，也絕不認同。」

「侮辱嗎？卡讚的亡靈魔法、弗爾達拉的陰影魔法、鄂瑞達的邪能魔法，說不定還有惡魔魔法呢。我在這裡，都能聞到那些力量的波動！如果我們現在進城，這樣的證據要多多少便能找到多少呢。」龍騎士長冷笑道。

「這，這更是侮辱！我們是奧法的修行者，但更是魔法真理的研究者！拉克西絲大賢者早就說過了，只有邪惡的人，沒有邪惡的魔法！前人所有的研究成果都是文明的隗寶！要尋求真正的魔之道的真理，便需要學會放下偏見，觸類旁通！您不但侮辱了我們，更是在侮辱拉克西絲大賢者，要知道，她本人不但是當代最偉大的奧法大師，對神術、靈術，獸人的薩滿魔法和卓爾精靈的黑夜魔法都有相當的造詣，同樣也對陰影魔法和亡靈魔法有著極為深刻的研究！別忘了，伽爾比戰役中，您的那幾位龍騎士前輩能獲救，還要靠著她呼喚出來的亡靈軍團呢。怎麼，難不成，在龍騎士長大人的嚴重，拉克西絲大賢者也成了罪犯？」

「嗚啊，還真像陸希說得那樣，這些老爺子最擅長的就是倒打一耙了。」那個年紀稍微年幼一些，騎著金龍的女騎士露出了歎服的表情。

而龍騎士長小姐則只是冷笑了一下：「是的，但同樣封存了包括亡靈魔法在內的大量外道魔法修行的也是拉克西絲大賢者。她的原話是，雖然魔法本身並不邪惡，但魔法的力量卻終究來源於精神，有些魔法的研習歸根結底還是會放大精神之中的墮落和陰暗的部分，若落在意志薄弱的人手中，到時候就不知道是他們在學魔法，而是魔法在玩他們了。順便說一句，伽爾比戰役我參加了的，大賢者說這話的時候我在場。」

這特麼就沒辦法扯下去了啊！

「好啊，那我們就到教宗猊下那裡去對峙一下吧，還可以順便聊一下那個叫山德魯的巫妖的問題。研習亡靈魔法，以及和亡者議會成員勾結之間的區別，我希望您是真的能夠明白的。」希諾笑了一下：「不過，就算是到雲中城，還是需要和我們一起走一趟的。」

「山，山德魯……那是誰啊？」邁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可他旁邊的艾德米斯爵士卻忽然一聲狂怒大吼，人一下子飛竄到了高空。

「這不公平！」爵士大吼著，他身後揚起了無窮無盡火光，凝成了六個猙獰的火焰之蛇。

那是沙羅曼蛇，每一個蛇頭噴射出來的火焰都能幹掉幾十上百個全副武裝的大漢。現在有六個，一看就是相當的凶了。

然而，這還不是更凶的，卻只看見在那赤紅的火團之後，又揚起了數十個幽綠色的鬼影，露出了可怖的鬼臉，發出了淒厲的叫聲，張牙舞爪地向不遠處的龍騎士們撲了過去。

那是骨魂，亡靈魔法中最強大的攻擊咒文之一。

誰也沒想到，人模狗樣的金鳶尾伊爾斯家的艾德米斯爵士，居然那還是個亡靈魔法大師，而且在釋放出骨魂的時候，還能施展奧術魔法。

然而，對面的龍騎士還沒有做出什麼指令，那頭金龍卻忽然張開了血盆大口，赤紅色的射線噴塗而出，臨空擴散開來化作熊熊的火團，一瞬間便將所有的骨魂都包裹在了其中。那淒厲的亡靈嚎叫一瞬間便被火焰點燃空氣的熾烈波動給徹底消融，然後又把那些搔首弄姿的沙羅曼蛇又吞噬了進去。

火焰們交匯到了一處，已經分不出到底是龍吐出來的，還是艾德米斯爵士放出來的了。後者呆滯地望著面前越來越劇烈的火焰，呆滯地任憑火焰將他全身都點燃了，這才發出了一聲充滿了哀怨和不甘的慘叫：「這不公平！這，這，這不，不公平……」

他的淒厲慘叫很快變成了痛苦的哀鳴，接著便被火焰徹底融化，便連一點點灰燼都沒有留下來。這便是金鳶尾家族的這一代當主的終結了。

巨龍滿意地閉上了嘴，收起了龍息，俯瞰著下方。那雙金色的眼仁依然充盈了無窮的光和熱，就像是正在融化的黃金。在其逼視之下，扈從們失去了所有的戰意，丟下了武器匐地乞降，只留下他們的主人在熾熱的夜風中微微顫顫地站著。

「你，你們怎麼可以這麼做……」林諾·阿普斯特哆嗦著嘴角，好不容易才把話吐出口：「我，我每年給大聖堂和龍騎士團的捐獻至少都有十幾萬金米拉呢！我，我是文明的功臣，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是啊，所以我才說的是協助調查，不是逮捕嘛。」龍騎士長小姐和顏悅色地道：「那麼，可以放下武器了嗎？」

老人們又多沉默了幾秒鐘，終於還是將法杖丟到了地上。幾分鐘前，他們還是一群精神充沛活力無窮的傢伙，雖然不怎麼討人喜歡但去具備蓬勃的生命力，即便是在老去的軀體中也毫不影響他們的求生欲和生機盎然的野心。可現在這一刻，這一切都隨之而去，他們的精神在一瞬間失去了支柱，就這麼垮了下來，整體的精氣神也徹底化作了和他們真實年齡相近的，行將就木的垂暮老人。

這時候，船塢外面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然後便呼啦啦地湧進來了百多號人。他們只有少數人拿著正經的武器，大多數人卻都是平底鍋菜刀棍棒鐵鍬扳手等等，再仔細看看，年紀卻都不大，分明都是附近的學生。

熱血沸騰的學生們覺得自己正在創造歷史，在衝入港口的時候自然是激情澎湃的。可是，當他們看著兀自還在燃燒的港口，看了看失去精氣神的大貴族們一行人，又看了看天空懸停著的巨龍，一時間便連該做出什麼表情都不知道了。

好在，妮可和羅莎莉也在隨後趕到了。

幾位老家主被扣上了禁魔鎖鏈，暫時關押了起來，由幾隊得力的學生「兵」們看押。雖然妮可總覺得就算是不管他們，這幾個老頭也活不了幾天了，但還是又給他們一人身上拍了一隻荊棘精靈。至於這種只要發現「宿主」有任何精神凝結的跡象，就會給上一發靈魂穿刺的精靈，拍在一群遲暮老人身上是不是不太人道，咱們的精靈少女便已經不用管了。

「總之，這麼一來的話，基本上這城裡便沒什麼敵人啦。不過，你們來得還真及時呢。」妮可對龍騎士們道。

「我寧願來的不那麼及時。哼，一不小心就當了那傢伙的打手了。呵，這小子就連龍騎士都敢算計，真是好大的膽啊！」

「陸陸不是一直都這麼膽大包天的呢。希諾姐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的。」

「可是，城裡的戰鬥一時半會還結束不了吧？我不是聽說，還有一萬多人的憲兵嗎？這時候，不是應該讓亞絲娜的傭兵們進城嗎？」

「誒，亞絲娜小姐也到了？」羅莎莉的眼睛一亮。

「分乘二十一艘船，一共一萬四千人，就躲在奧爾索天區正南邊的卡普亞島上。不過沒有軍艦護航，冒然過來還是太危險了一些。所以我們才親自過來探探情況。」

騎著兩條龍過來探情況嗎？換任何人看了都是來砸場子吧？

「太好了，但是暫時沒有這個必要的。」妮可搖頭，又補充道：「這是陸陸說的，亞絲娜姐的兵力很重要，但沒有必要參與混戰，更沒必要和憲兵部隊硬戰。只需要在恰當的時候入城，盡快讓伊萊夏爾恢復秩序便可以了。」

「哦？恰當的時候呢。」希諾琢磨了一下對方的話，忍不住抬頭看向了天上的浮空要塞：「我猜啊，他所謂的恰當，一定和天上那個東西息息相關吧？莉法，別到處看了，用膝蓋想也知道，你哥哥現在會到哪裡去了。」

「陸陸說的啊，想要挽回過去的，想要和過去告別的，想要爭取未來的，想要渴求現實的，想要呼喚虛幻的，在噩夢中掙扎卻求而不得的，以及傲慢瘋狂卻又不自知的，現在都在那個上面呢。執念、慾望、野心和病態，全部都彙集在了那個遠古的遺跡上面。這些若是還在，這個國度便始終被困在泥潭之中，動彈不得。只有一次性的清理乾淨了，他才有可能給它一個未來！」

妮可停頓了一下，又道：「所以，人家便決定暫時留在這裡，替他做點準備工作了。」

「……他說這番話的嘴臉，我居然能想像出來了呢。」

「真討厭呢，是吧？」羅莎莉撇嘴道：「要不是看在他那張臉蛋的份上，我早就撕爛他的嘴了。」

「但是真霸氣呢。」妮可笑嘻嘻地道。

「……哥哥有這樣的朋友，以後不會越變越壞吧？」

姑娘們還準備再多吐槽一下，畢竟姑娘們聚在一起吐槽男人是必有的工序還能促進感情減輕壓力呢，可就在這時候，蒼天之上，忽然響起了洪亮的聲音。

那是比龍鳴更清亢，比洪鐘更滄桑，比戰鼓更激昂的聲音，嘹亮清晰，但卻又並沒有那種震耳欲聾的，讓人心悸恐懼的壓迫感。那彷彿是來自於遠古諸神的吶喊，是跨過了蒼穹天際的洪鐘。

然後，在伊萊夏爾乃至奧爾索周邊百萬人的目睹中，懸掛於高空之中的古代要塞，開始發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