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注定的結局

爆炸和轟鳴交織震耳欲聾的震動聲，幾乎完全徹底地支配了暴風氏族可汗所有的五感靈覺。他根本理解不了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剎那間覺得眼前的空氣化作了撲面而來的風壓，分明便是巨大的重物呼嘯而來的情況——然而，若只是被拋投過來的巨石，他不至於連一點察覺都沒有。

然後，刺眼的火光和熾熱的氣流在自己的身邊騰起，狂暴的熱風將自己當場便從座狼的背上掀了下去。他重重地砸在地上，一時間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瑟爾可汗雖然並非施法者，但其實對魔法的概念並不完全是個門外漢。他能感覺到在自己身邊爆炸的熾熱烈風，隔著一層厚實的鋼鐵板甲，卻依然烤得自己半邊身體都彷彿著火一般的劇痛。通常來說，奧術魔法只有那些高環的塑能系，才會有這樣的效果。可是，若真的是高環的塑能魔法，又怎麼能那麼輕鬆的傳統薩滿們全力展開的風暴護盾呢？

他一時間竟然感受不到自己的聽覺，甚至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感受不到周圍一切的情景。他過了好半天才慢慢地爬了起來，茫然地四面環顧，望著遠處的情況，一時間，頭腦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麻木地站著，麻木地走著，彷彿失去了靈魂的行屍。在他的聽覺感官中，讓人麻痺的「嗡嗡」聲持續著，久久無法散去。過了片刻，又彷彿是過了整整一個世紀那麼久，瑟爾才終於從這樣的茫然之中漸漸復甦過來。然後，火焰的燃燒聲，戰士的哀嚎聲，敵人的歡呼聲，以及絡繹不絕的利刃撕裂身體的聲音，如同奔騰的雪崩一般湧現了自己的耳膜。在這一刻，他也才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上的痛苦，身體一陣眩暈。他單膝跪倒，趕忙用戰錘杵在了地上，這才讓自己不至於當場癱。他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痛苦的蒼白，一時之間體內氣血翻湧，然後不受控制地嘔了一個血出來。

「瑟爾！瑟爾！」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可汗身邊響起。然後，他感覺到一隻纖細卻有有力的臂膀拖住了自己的腋下，將自己攙著站了起來。

「你不能倒下！現在你絕不能倒下！」瑟爾聽著這個聲音，側身，第一個映入眼簾的便是妻子坦拉什焦急的目光。

他咬著牙，掙扎地立直了身體，沉聲道：「那是什麼，坦拉什？到底是什麼？魔晶炮？不不，就算是魔晶炮，嚴格意義上也是魔力洪流的應用。可是，為了對抗聯邦的奧術優勢，你們使用的暴風護盾，不是經過改良了嗎？理論上，什麼樣的奧術組成具象，在穿透了這層護盾之後，威力都會大打折扣的！」

「更多的可能性是在風暴護盾的作用中直接瓦解，再也形不成魔法的概念。」薩滿咬牙道：「可是，那不是魔法！更不存在什麼需要被瓦解的術式結構！」

「……也就是說，薩滿教團這二十年最重要的成果，現在卻成了一場剛剛誕生就過時的笑話嗎？」瑟爾可汗一時之間有些氣結，但更多卻是一種極為荒誕的非現實感。他覺得，這一仗從開打開始，就一直在挑釁自己的常識底線。

不過，這個時候，可不是亂埋怨人的時候了。在這時候，如果自己都絕望，那麾下的軍隊將再沒有繼續作戰的能力。他提起了自己的戰錘，三步並做兩步地衝到了坐騎的身邊。方纔的爆炸是在自己身邊五米中出現的，掀翻了自己，當然也掀翻了自己的座狼。這頭已經幾乎進化成幻獸的暴風座狼，腰腹身側出現了數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上面插著好幾片鋒利的鋼鐵碎片。瑟爾不知道這玩意的學名是「彈片」，但也瞬間明瞭，方纔，自己的座狼之所以忽然立起身體將自己掀翻，分明就是為了保護自己。

「抱歉！」瑟爾撫摸了一下座狼的大頭：「但是，我必須要你站起來。」

座狼發出了一身低沉的嗚咽聲，用自己的頭拱了拱瑟爾，掙扎了一下，依然站起了身。在那一刻，這頭畜生宛若一個永遠不會死的忠誠戰士，就算是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也都願意跟隨著主人戰鬥到世界末日哪一天。

瑟爾可汗翻身再次躍上了自己的座狼，後者的身體一瞬間微微一沉，彷彿是吃了一次很沉重的負擔似的，這在以往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可隨後，忠誠的座狼卻迅速立穩了身體，盡量將自己的主人托高，這是為了讓更多的獸人看到他的身影。

坦拉什站在一旁，擔憂地看著丈夫。她很清楚對方現在的身體狀況，隨時都有可能昏死過去。作為妻子，她理應把瑟爾按在擔架上，請來最後的巫醫，精心照料。可是，同樣作為風暴氏族的一位戰士，她更清楚，自己真的沒有立場來組織瑟爾履行一位可汗的職責。

……或許，獸人的可汗，注定應該有一個英雄般的終末吧。

果然，當瑟爾再一次站起來的時候，被方纔的第一輪炮火轟得一片混亂的獸人們似乎平復了一些。至少還是有不少獸人發出了歡呼聲，然後更加瘋狂地攻擊著面前的聯邦士兵。

從這個角度來說，稱呼獸人為戰鬥種族，倒是一點都不奇怪。

「確實非常壯烈，不過也是典型的歇斯底里垂死掙扎罷了。」陸希微微一笑，對身邊的副司令官道：「我覺得，伊蒙大人，您可以準備反擊，盡全力地收割人頭了。」

伊蒙?維蘭巴特微微一怔。在他看來，方纔的炮火雖然直接轟得對方一怔懵逼，但戰鬥種族的獸人卻迅速反應了過來，如同瘋子一般的反撲，怎麼看都不像是會馬上崩潰的時候。

不過，這位老油條或許不是什麼軍事天才，卻一定是一位優秀的政客老油條，也特別懂得察言觀色。他從陸希的的眼中，看到了毋庸置疑的堅定和信心，當下便爽利地一笑，微微欠了欠身：「下官明白了！請您儘管放心！」

他隨後離開了中軍，大步走向了前線，一邊大聲喝道：「我的坐騎！」

有他的家臣為他牽來了坐騎，一頭高大的赤鬃獨角獸——這其實獨角獸中難得會產生的性格嗜血而好鬥的奇行種，也是維蘭巴特家族很多年前便簽訂了契約的幻獸。

在他的身後，跟著大約五十人左右騎著各類型幻獸坐騎的戰鬥法師，都是名門出生的精英戰鬥法師。人數雖然不多，但各個實力強勁，都是能一邊騎馬衝陣一邊還能亂放魔法的主兒。還是那句話，雖然門閥貴族這個階級很腐朽，但真的不能代表所有人都是廢物，哪怕是百分之九十是紈褲廢柴，但只要有百分之十的精英，便依舊有維持其統治的力量。

陸希雖然並不喜歡他們，但也沒什麼革命家的潔癖，並不吝於和他們緊密合作。反正，經過了他這麼多時間的調教，這群人表現得還算恭順，放在戰場上也就足夠了。

五十位門閥出生的精英戰鬥法師，在數萬人的戰場上看上去只是一個小小浪花，但他們所代表的力量，當然不是僅僅自身而已。

「鐵機隊！開拔！」有人大聲喝道。

然後，便只看見，在前線步兵陣後面的方陣中，那些擺放在地面上的鐵疙瘩，一個個紛紛展開了自己的四肢和兵刃，「嘩啦」的一聲全部都站了起來，分明便是一尊尊接近三米高的鋼鐵魔像。它們的陣列嚴整得彷彿是用尺子量過似的，站姿紋絲不動，無懈可擊。這是足足五百台聯邦最新型號的十八型構裝傀儡，由精鋼為材質。和以往的構裝傀儡不同的是，這種傀儡除了通過步行奔跑行動，腳底下還加了特殊的滑輪組和新的動力模式，一旦展開腳脖子的裝置，便能形成一組可以自動行動的滑板式裝置……呃，是不是會聯想到某個戴眼鏡的死神小學生？其實那設定倒是更接近某部靠著眼睛作弊的中二病和他的聖母婊x奸的好基友相愛相殺的故事中的滑輪蘿蔔片中的蘿蔔。

當然，不管哪一種，確實都讓陸希有點出戲就是了。

然而，必須要說明的是，這種傀儡地出現，卻大大地彌補了聯邦陸軍缺乏足夠機動兵力的短板。它們體內的魔力回路，一次性充能，可以讓其以戰馬衝刺的速度行動30分鐘以上，完全可以履行包抄、追擊、衝鋒等等戰術目標。主要武器是兩柄加固了堅兵術的拳刃戰刀，一台戴三十發箭匣的連發手弩，外加上三支雷暴標槍，外罩的防護程度則相當於固化了一定魔力防禦的板甲。

只要看看這些裝備配置，便知道其戰鬥力，當然更知道其造價了。到目前為止，聯邦才剛剛為其整編過的第一、第二和最精銳的第六軍團總共採購了一千台。可現在的這五百台……當然不是陸希自己掏腰包買的，而是這些門閥出生的軍官團自己攜帶的。

這些已經將勢力的觸手滲透到了聯邦方方面面，幾乎吸乾了這個國家所有養分的奧法門閥們的底蘊，倒是從這些方面得到了完美的體現。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之中，那幾乎遮蓋了整個戰場的鋼鐵巨龍，也第一次從雲層之中出現。他宛若一陣颶風一般，從高空之中掠過，身上的武裝在同一時刻開始了怒吼。魔晶炮和導力機炮的火線掃過了長空，第一時間就將獸人的飛天騎兵撕得七零八落。在一分鐘之前，它們還如同一群撲向羊群的兀鷲，現在卻淪為了驚惶的火雞，扑打著翅膀四散奔逃。

聯邦的士兵短暫地驚愕了一下，畢竟，任何人看到自己頭頂出現了這麼一台長達百米以上的鋼鐵巨物，都是會有生理上的恐懼感的。可很快他們便意識到了，這威武霸氣的鋼鐵巨物分明便是友軍，頓時一個個士氣大振。再反關獸人那一邊……到了這個時候，終於有獸人狼騎兵，開始不受控制地扭頭逃跑。好吧，就算是再怎麼強悍的戰鬥種族，終究還是活人，那就必然有恐懼，必然有承受的上限。

可是，跟隨在鋼鐵巨龍身後的聯邦飛天騎兵們，並沒有特別理會已經四散奔逃的獸人空軍，而是飛向了戰場最後方。他們開始迅速降低到了離地面不過十米的距離，開始了對地面的第一次施法，也是第四軍團魔法師們的第一次集團施法——到了這個時候，才有狼騎兵們姍姍來遲地注意到，足足有三分之一的角鷹背上，除了坐著它們的騎手，還包括了一名法師。

地陷術、火牆術、化沼術、凍結術、風阻術、土牆術，各種各樣可以短時間改變地形，阻隔人行動的法術，不要錢地砸在了狼騎兵們撤退地必經之路上。他們畢竟只是「普通」水準的合格施法者，坐在飛行坐騎這種不怎麼穩定的施法平台上，是很難配合起來聯手施展戰略級咒文的。不過，這也就足夠了。陸希原本就沒有將遠程輸出的任務交給他們，只要能限限制座狼騎兵們逃跑的路線便好了。

這些稀稀拉拉的陷阱、沼澤和火牆之內的超自然現象，就這樣雜亂無章地出現在了獸人大軍的後面。相比起在當初對抗惡魔的戰場上，那些魅魔和迷誘魔術士動輒便拉開數公里長的火牆，聯邦的這群戰鬥法師還真的不夠看……不過，在這樣的戰場上，這也就足夠了。或者說，效果更好。因為雜亂的障礙肯定是會留下逃跑的空子，獸人們也大多會覺得自己搶救一下，譬如說砍死旁邊的同伴插插隊什麼的，說不定真的能逃出生天。如果真的堵死了後路，搞不好還真把他們逼成困獸猶鬥，那損失就大了。

在那一刻，兩萬人（包括死了）的狼騎兵和半人馬，就這樣被壓縮在了一個被限制死了的戰場上。正面是步步緊逼的聯邦陣列步兵，一點點擠壓著他們的空間；兩翼的包抄上來的導力槍兵，正在用不間斷地射擊不斷收割著生命；高空是一頭覆蓋了戰場的巨大鋼鐵之物，深沉的陰影壓頂而來，光是看看便覺得讓人毛骨悚然呢；而背後，則是亂七八糟的火牆沼澤和陷阱形成的各種路障，雖然這些魔法現象大約只能持續十幾分鐘甚至幾分鐘，但這已經足夠聯邦士兵做很多事情了。

然後，戰場上真正的生命收割者，大炮們開始了再一輪的怒吼。被擠壓成密集陣型的獸人和半人馬，便這樣成就了戰爭之王的美譽。

陸希從座位上站起身，瞄了一眼數字飛漲的經驗池，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然後看了看身邊的莉姆。從開戰開始，忠誠的三無四刀流洋娃娃劍豪，便一直如影子一般立在陸希的身後，一臉凜然，頗有二爺後面站周倉的感覺……呃，雖然畫風實在是差距太大了。

「你也可以乘機去砍幾個大魚的人頭玩耍一下的哦。順便撿點戰利品什麼的。獸人很窮的，但大人物身上也是有好貨的。」陸希道。

莉姆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道：「我是保鏢。」

言外之意就是，陸希在那裡，她的崗位就應該在哪裡。

我現在還需要你保護嗎？陸希雖然這麼想，但當然不會把這種掉好感度的蠢話說出來，當下便道：「嗯，那麼，我也下去活動一下吧。幾萬人的大戰打下來，一個人頭都沒有拿，似乎也不符合本人的風格呢。」

「哦！」莉姆的聲音不大，表情也沒什麼變化，但應該是很開心的。好吧，雖然是這樣一張人畜無害的三無娃娃臉，但只要是習劍之人，理論上也是會很享受戰鬥的吧？

……或者說，實際上本人的水晶宮成員其實本質上都是暴力傾向嚴重的反社會份子？看看那邊的老帕吧，從高空掠過一次，魔晶炮龍息形成的光柱便直接在獸人的軍陣之中拉出了一條死亡的軌跡。如此的殘殺，坐在它背上的妮可和賽希琉貌似還是蠻興奮的啊！chap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