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僵持和危局

數分鐘後，龍騎士們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經殺掉了多少敵人。可這個時候，貝爾蒙特小隊的龍騎士們終於停止了滿負荷的火力輸送。機械的密集轟鳴聲和連綿不斷的炮聲同時停止，於是乎，現場的音量似乎都減弱一大半，甚至還引來了在場所有龍騎士一瞬間的沉默。

他們的確是不太習慣這種和整個龍騎士團的畫風都不太符合的聲音，但他們很清楚，這樣的聲音，這樣的力量，卻是他們目前最大的憑依。

「貝爾蒙特，為什麼不繼續射擊！」希諾大聲喝道。

「不行，騎士長閣下！槍管必須要冷卻一下了！」十龍長克雷爾?貝爾蒙特無奈地看了看發紅的槍管，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滿負荷運轉的機關快要崩潰的哭泣聲。他甚至能感覺到，整個裝具所有的零件都開始過熱了，就算是丟上去一個雞蛋都能瞬間變成荷包蛋。也就是因為他騎乘的戰友是龍了，要是換成其他的飛天騎獸，恐怕早幾分鐘就會被燙的雞飛狗跳了，估計會當場發狂，更不用說是堅持戰鬥了。

「黑雲？你就不疼嗎？」貝爾蒙特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

「現在倒是還好。」黑龍小姐的聲音倒還算是淡定，但當然也遠遠算不上是舒適：「不過，要是再這麼不斷地熱下去，身上的玩意過載爆炸了，那才會是大問題把？」

我們都知道，早期的機槍，在持續高速的射擊之中，很容易產生大量的熱能。槍管和槍體一旦過熱，不說是繼續保持工作，當場炸膛順便帶走一兩個機槍手也是很正常的行為。正因為如此，於是這才有了水冷式的設定——也就是主機槍手射擊，副機槍手在負責裝彈的時候，還要負責往槍管上澆水。

當然，在目前這個神秘學橫行的世界中，用煉金術和寒鐵合金製造的龍騎士專用機關炮裝具——龍之喉mk1型，其材料強度和耐熱度自然是超過陸希家鄉的19世紀20世紀初的。可我們同樣也要知道，導力武器的無殼彈，其動能是遠在火藥子彈之上的，產生的熱能自然也更不可小覷。另外，20mm機關炮的炮彈份量不小，根據質量越大能量便也越高的原理來評估，對裝具的負擔便可想而知了。

更重要的是，導力武器的能源核心是七曜石，而七曜石也是威力強大，同時也是最不穩定的魔力結晶之一。如果保護七曜結晶的核心機關過熱，甚至因為承擔不了滿負荷的壓力而當場損毀，那種後果……

「貝倫卡斯特大師對我說過，一定要小心槍體過熱的問題。如果負擔過重，甚至有可能引發裝具導力核心的殉爆，那就不是受傷那麼簡單了……」

一個高純度高質量的七曜結晶在近距離爆炸，說白了就是貼著自己的背爆炸，就算是真龍都有可能難逃一死。

「嘖……果然，無論是什麼樣的新武器，無論是多麼強大的力量，也總是會有弱點的啊！」希諾有些悻然地歎息了一聲，隨即又意識到，如果沒有這些威力恐怖的新型裝具，龍騎士團不會那麼容易就幹掉巴儂達恩，也不可能那麼佔領島嶼，更不可能將潮水一般的惡魔大軍堵在深淵之門寸步難進一步。

沒有關係！龍騎士長對自己說，在導力武器出現之前，我們也一樣和惡魔們，和魔神們戰鬥，並且取得了勝利。先輩能夠做到的事情，沒有理由我們就做不到。

「撤到第二線，馬上用魔法冷卻槍體！」希諾一邊大聲命令，一邊揮劍又將一個剛剛跳上來的羊首魔整個都砍得倒飛回去，然後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回去以後，把槍管和主要零件換成秘銀或者星辰鐵的！」

……我也想啊！但是這錢誰給啊？龍騎士小隊長哭喪著臉，道：「請您堅持住，我們馬上就趕回來！」

然而，在失去了最密集，威力最大的彈幕之後，區區幾十個龍騎士，又能抵擋洪水一般的惡魔大軍多長時間呢？

到了這個時候，從陷坑之中爬出來了的，已經不僅僅是實力強大的高等惡魔，而是那些被視作炮灰的低等種。他們矮小，膽怯，卻同樣凶殘和狠毒，更重要的是，數量幾乎無法統計。這便意味著兩個事實：第一，龍騎士們的精神和身體都開始疲憊了，無法再保持密不透風的防線，也終究會被這些最不起眼的敵人鑽空子；第二……最高的天空上，貝爾利特騎士長正在釋放的神罰之歌，威力開始減弱了。要知道，就在幾分鐘以前，低等惡魔一旦爬出深淵之門，都瞬間會被照耀的聖光殺死呢。可現在，他們雖然在痛苦，在嚎叫，在躲閃，但卻依舊在張牙舞爪，因為疼痛，眼神中的凶光更加殘虐，彷彿受傷了的野獸。

「珊娜羅琳，抓緊時間啊！我可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了。」希諾在心裡說。

然後，這批抵擋著深淵之門的龍騎士團中的第一個戰死者，終於出現了……一條剛剛成年不久的白龍，朝著深淵之門不斷噴吐著自己的冰雪龍息，而他的騎士，一位矮人龍騎士則手持著兩柄戰斧，連續敲死了好幾個羊首魔，保護著自己戰友的下三路。然而，他們倆或許是太激進了，站位離深淵之門太近。一個不留神，數條彷彿肉瘤融合在一起的暗紅色觸鬚從炮彈和彈幕的煙塵後甩了出來，忽然綁住了白龍的脖頸。

白龍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吼叫聲，下意識地振翅離開了地面，但僅僅只離開了地面不到兩三米，整個身體便被那觸鬚硬生生地拉拽著往深淵之門中挪動。他不斷地掙扎，想要擺脫這種讓人感覺到了極大的侮辱，以及隱約恐懼的束縛。可是，這觸鬚雖然看上去只不過是一大堆腐肉凝結起來的醜陋之物，但卻彷彿比煉金術製成的特殊合金還要堅韌，使盡了吃奶的力量，卻始終無法讓自己的身體爬到更高的天空中去。

於是乎，在硬碰硬的角力上，一頭真龍，竟然輸給了深淵之門那一邊的，不知名的敵人。

矮人龍騎士呼喝了一聲，揮舞著戰斧一躍而起，斬在那腥臭迷茫的噁心的觸鬚上，然而，卻只看見詭異的光暈一閃，龍騎士整個人便被突如其來的反作用力震得倒飛了出去。沒有等到落地，兩頭六臂蛇魔忽然從大坑的邊緣躍起，揮劍偷襲。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的龍騎士只能擋開了其中的四柄魔劍，然後便被兩根長矛洞穿。已經受了致命傷的他，還想要掙扎一下，卻又被緊隨而來的重錘砸到了天靈蓋。

矮人殘破的屍體最終墜入了深坑之中，很快便被惡魔們撕成了碎片，然後被分而食之。無論是哪個種族，只要是龍騎士，其血脈和肌肉中便流淌著極為活躍的力量之源，即便是對最強大的巴洛炎魔來說，都是最好的補品。

戰友的死亡讓白龍發出了更加瘋狂的咆哮聲，如泣如訴。他張開大口，奮起餘力，伸頭一咬，直接將偷襲的一頭蛇魔攔腰截斷，鐵爪也將另外一頭蛇魔直接拍成了肉餅。在這一刻，他完全忘記了自己還在和一個不知名的強大敵人角力，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害死戰友的蛇魔身上，這自然會被對方抓到空子。白龍隨即被拉了一個踉蹌，整個身體都摔在了地上，還沒有來得及反應，被拉得不斷翻滾著墜入了大坑，落入大批惡魔的包圍之中。

視線被阻，大多數的龍騎士都看不到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巨龍痛苦、憤怒和絕望的咆哮聲以及惡魔瘋狂地嘶叫和歡呼聲卻交織在了一起，絡繹不絕。就彷彿一隻受了重傷，無法再逃跑的獅子，卻落入了一群飢餓的鬣狗群中……

半分鐘後，一個帶血的龍頭被拋了上來，砸在了已經乾涸的熔岩地上，伴隨著是一陣的譏笑聲和嘲諷聲。

龍騎士們幾乎個個都被氣得牙眥目裂，卻毫無辦法。他們必須要把全部的精力放在面前的敵人身上，絕不敢有絲毫的喘息和猶豫。當然了，同樣也按照目前的狀況，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有可能會是下一個戰死者。

「珊娜羅琳啊珊娜羅琳，真的要被你這個二把刀害死了……所以我才覺得施法者鍍靠不住啊！」希諾抬眼用餘光看了依然在施法，整個都已經完全進沉浸入自己世界的騎士團首席施法者，忍不住自言自語地抱怨了一下，接著大聲地吹了一個呼哨，翻身躍上了心有靈犀的銀色巨龍。

傳奇的太古銀龍伊爾夏莉特張開了雙翼，一個蹬地便迅速離開了大地，躥到了深淵之門的天頂上空，正對著深淵之門衝了下去。然後，在發動攻擊之前，她不由自主地驚歎了一聲。

「誒呀！『血巢之母』狄莫婭！這傢伙居然也來了。」

「……哼，只憑方纔的臭氣，我就已經猜到了！」希諾冷笑道。

在伊爾夏莉特和希諾的視線中，深淵之門中所有浩浩蕩蕩宛若潮水一般的惡魔大軍，都沒有那個剛剛出現的巨大的身影更有存在感。現在，這個龐大的魔物正一點點地從哪深不可見底的深淵之處浮了起來——那是一個外形相當噁心的怪物，就像是無數的肉瘤結合在一起形成了的一個不規則球體。他膨脹得極大，表皮的肉瘤、熔岩般乾涸的斑點、醜陋的血管瘤幾乎覆蓋住了這個球體所有表面積。除此之外，便是某種半透明的暗紅色的皮膜，內裡閃爍著忽明忽暗的詭異光芒。在球體之下，是密密麻麻數百條的同樣也是由肉瘤胡亂地混雜融合在一起的觸鬚，有粗有細，有的自然下垂，有的上下揮舞，宛若水母的觸鬚一般。

不過，就算是水母，那也是大家平身所見過的最醜陋，最獵奇，最噁心，但也是最可怕的水母。光是憑這樣的長相，便已經足夠讓大家做很多次噩夢了。

「血巢之母」狄莫婭，這也是一位相當著名的深淵領主。而且，和外面那些二代的巴洛炎魔和深淵煉魔不一樣，這傢伙同已經掛掉了的基爾德卡一樣，也是從炮灰一點點成長起來的，堪稱深淵之中的勵志典範——當然，同樣是正能量的勵志故事，這位「血巢之母」的成色也差了一點。畢竟基爾德卡乃是蠕蟲（雖然他自稱是沉淪魔）進化到了巔峰，離神位甚至都只有一步之遙；而狄莫婭的原型，卻是一隻殖魔，雖然依然可以看做是缺乏智能的生體兵器，但姑且還算是惡魔大軍序列裡的中堅兵種，在一些初級團隊副本中也還是能當boss使的。

可不管怎麼說，能從一個只知道不斷生產小型自殺式魔蟲的半生體兵器，卻在偶爾的一次吞噬進食中覺醒了完整智能，一邊小心翼翼地韜光養晦，一邊強化著自己，最終成為了惡魔社區中食物鏈最頂端的深淵領主，這不僅僅是一個勵志的故事，而且還能說明對方的強大。我們都知道，靠著吞噬其餘個體的血肉和靈魂進化起來的深淵領主，往往是比巴洛這樣的天生強者更難對付……不過，同樣的，我們還知道，這種傢伙也往往會更加惜命。

「好久不見了啊！狄莫婭！準備好再一次被暴風雪糊臉了嗎？」龍騎士長大笑一聲，駕馭著自己的巨龍，迎面便向著那巨大的魔物撲了過去。在大家的印象中，這位暗夜精靈和高精靈混血的女性龍騎士長，一直是走高冷路線的理智型御姐，誰也沒有想到，她居然還有這般豬突猛進的猛將的一面。可實際上，希諾的衝鋒雖然顯得貌似有些魯莽，卻是她此時最好的選擇。她曾經和這個龐大的深淵領主對抗過，實在是太清楚對方的能力了——如果不迅速將這傢伙拖入近身纏鬥，那只要給她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就能從體內生產出上萬隻無孔不入的爆炸魔蟲，什麼樣的防線都有可能被她轟得七零八落。

「……啊哈，騎著蜥蜴的小精靈，果然是好久不見了啊！」碩大的肉瘤終於仰起來一點，露出了深淵領主扭曲的五官，以及更加扭曲的笑容：「你的部下，剛才的味道很美，正好拿來做甜點，而你的話，就是主菜了！吃啊吃啊吃啊吃啊，果然只有不斷地吃啊，吃更多的美味，你們的肉體，你們的靈魂，才能讓我找到活著的感覺啊！」

巨大的魔物身下垂落了數百條的觸鬚，其中的一半忽然在尖端上張開了血盆大口，直接掃到了周圍簇擁著自己的惡魔大軍中，隨意地便將無數的惡魔當場吞噬。另外的一半，則如同長鞭一般向希諾揮舞了過來。

暴風雪的龍息又一次從傳奇銀龍的口中呼嘯而出，一瞬間便將數百名惡魔，以及數十條血肉觸鬚化作了冰雕。而希諾則揮劍斬斷了其餘的，然後連人帶龍，整個都當場砸到了深淵領主那一團肉瘤聚合而成的巨大身軀上。她揮劍在肉瘤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然後又散開了對方其餘觸鬚的拍擊。她又一次揮劍撥開了一個準備過來偷襲簡陋的蛇魔的斬擊，反手一擊，矛頭便打穿了對方的腦袋。

「滾開！雜兵！」龍騎士長大喝一聲，聲音震天動地，彷彿平地驚雷。她已經用上了龍吼術中的「龍威」，瞬間便把好幾個離自己最近的高等惡魔震得肝膽俱裂，至於被震死的惡魔雜兵，更是不計其數。

在同一時刻，伊爾夏莉特也已經直接踩在了深淵領主的身上，她已經被數條觸鬚纏住，深淵魔力正在侵蝕著傳奇巨龍的身體和精神，但她卻壓根就沒有在意，卻如同一頭猛獸似的，瘋狂地撕咬著惡魔的肉體。留下的每一道傷口，她也都不忘了在傷痕上留下規則等級的凍結。這其實就是為了剝奪對方生產大量爆炸兵器的能力。

龍騎士長和深淵領主的戰鬥，可能在一段時間內是很難分得出勝負的。當然，若是支援不馬上趕到，即便是希諾這樣身經百戰的龍騎士長，也總會有被潮水一般的敵人淹沒的時刻。、

於是乎，正在海岸邊冷卻裝具的貝爾蒙特，聆聽著深淵之門中密集的惡魔嘶叫聲，焦急地等待著具裝的散熱，心急如焚。他覺得，自己的小隊，或者說，小隊攜帶著的機炮，便是大家所能等待到的最可靠的，當然也是唯一的支援了。

最後一套水降術溫潤地從裝具上輕柔地滾了過去，黑雲這才覺得舒服了一些，她看了看腋下的兩根槍管，確定應該也不怎麼發燙了，衝著自己的戰友點了點頭。

「好！大家跟我來，把這群傢伙給我再次壓回去！」貝爾蒙特心中一定。

然而，這支隊伍才剛剛離開了地面，旁邊的海水之中，忽然仰起了一個巨大的蛇頭，直接便咬住最後一個起飛的巨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