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落跑的boss

按照常理來說，在自己損兵折將之後，勞心勞力才建設起來的黑門也當場分崩離析，所有想要搞大新聞的意圖徹底破產之後，是個人都應該對著蒼天悲憤地怒吼幾聲。若非如此，其實是很難表達一下他此時悲憤欲絕的心態的。

然而我們必須要清楚的是，人家「焚燒者」格利納爾好歹也是一個老牌的深淵領主，活了不知道有多少個歲月的大魔頭，放在別的故事傳說中早就已經是關底大boss了——而事實上，「格利納爾很忙」在涅奧斯菲亞一個相當有名的梗。這位深淵領主太有名了，在離當代最近的世界級危機啟明戰爭中也大大地刷了一把存在感。於是乎，涅奧斯菲亞出版的傳奇冒險小說中，有不少都是以破滅了格利納爾的大新聞作為大團圓的結尾。最後，他又往往以一句「我還會再回來的」哀嚎作為退場前的台詞。

或許是當這種悲劇大反派的經驗已經相當豐富了，格利納爾面對著黑門的分崩離析，倒是表現得比陸希想像中的還要淡定得多。

他仰頭看了看黑門的倒塌，面無表情地沉吟了幾秒鐘……那應該是面無表情吧？要知道，巴洛炎魔那種猙獰兇猛的外形，哪怕是閉著嘴巴不說話都可以將普通熊孩子嚇出相伴一生的童年陰影來著……

總而言之，對方的確是僵硬地板著一張臉，閉著嘴巴半晌沒說話，就這樣直定定地看著七曜極光號轟擊著黑門的主體建築，像是在饒有興致地欣賞某種視角奇觀似的。第一波齊射之後，又是緊接而來的第二波，第三波，直到那座看上去相當壯觀的建築物終於堅持不住，開始慢慢地傾塌，格利納爾這才有了反應。他將自己那巨大的輪盤權杖插著了地上，揚了揚手，地面上便直接出現了八個圓形的深淵傳送法陣。

四頭同樣比普通的炎魔要魁梧不少的巴洛中的戰鬥力，以及四名頂盔摜甲持刀按劍的八臂蛇魔從傳送門中鑽了出來，在格利納爾的身邊出現，直接形成了一個簇擁保護的態勢。他們應該是格利納爾的麾下最強悍的惡魔統領或貼身精英打手了吧？不過，或許是格利納爾正在閉口裝酷，這些任何一位都有屠城滅國能力的大惡魔也只是站在原地，並沒有馬上向這群在惡魔群中造次的區區人類發動攻擊。

不過，一位鼎鼎大名的災厄級深淵領主，外加上八隻領主級的大惡魔到場，這放在任何層次的戰鬥中，都是足可以顛覆勝負天平的砝碼。已經登錄了不少人的聯邦士兵們目睹著這個凶名遠處的紀元級老魔頭以及他的小夥伴們，凝神屏氣，雖然結成了防禦陣型，但人人都覺得自己彷彿一隻站在沉默的獅虎面前的兔子，完全不敢造次。

是的，這些戰鬥法師和士兵，都是聯邦軍部從各處精挑細選出來的精兵悍將，由百分之八十的人類和百分之二十的其餘人形種族組成，是諾大一個聯邦中非常難得的敢死之士了。無論是通過空降傳送到數十萬惡魔的中央，還是面對潮水一般的惡魔瘋狂衝擊，他們都無所畏懼，甚至以戰死為榮。

然而，這種像是面對食物鏈上層生物的先天心理壓制，卻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克服的。

就連身經百戰的安德莉爾小姐，也都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她覺得自己渾身都涼颼颼的，一時之間差點都感受不到手中兵刃的存在，更忘記了發號施令。

一時之間，方纔還打得熱火朝天的戰場，竟然這樣出現了短暫地休戰。或者說只不過是在這片建築廢墟的方寸之地發生了詭異的停戰，而島嶼的東邊和西邊，從沙灘到淺海可依然是殺聲震天，流血漂櫓呢。

某三無四刀流洋娃娃劍豪歪著頭看著這個靠著沉默裝逼的巴洛炎魔，似乎是有些不接受目前這種毫無美感的狀況，便忍不住伸手拽了一下陸希的袖子。

「再等等嘛，好歹人家也算個紀元級老魔頭，想要裝逼，我們也有配合的義務！這是身為主角優雅的戰場禮儀啊！」陸希道。

「咦，你難道不是想乘機恢復一點體力和魔力嗎？」疾風故作驚訝地道。她和莉姆一樣，都是在場位數不多幾個沒有被深淵領主飆出八百米外的氣場嚇住的人。當然，她是因為本身的實力就擺在這裡，後者只是單純地把所有陌生人都當成西紅柿土豆，深淵領主自然也不例外。

「終究還是被毀掉了啊！」巴洛炎魔領主歎息了一聲，聲音低沉，似乎是覺得有些遺憾，但巴洛炎魔一直都是這樣的破鑼嗓子，聽起來似乎又是在以相當平靜，甚至是一種寂寥的語氣來敘述客觀事實而已。

然而，在場最膽大包天的某主角當下便聳了聳肩，用自然的態度和語氣接上了對方的話茬：「是的，而且還搭上了一個貌似挺有名的魔將軍，外加半個惡魔軍團呢。如此無法反駁的失敗，鬧到您的老闆那裡，應該不會好看吧？嗯，地方領主的失誤讓中央委派的將軍死亡還搭上了中央直系的軍隊，這要是放在人類那邊，又是一次悲慘的大新聞前兆呢。」

「格沃嗎？」巴洛炎魔領主看了看不遠處的那個大得誇張的，一臉殘念的悍魔頭顱，也同樣用理所當然的坦然態度回答道：「這你倒是不用擔心，格沃只不過是吾主拉姆席德放出來的猛犬，但是我和鄂倫達爾，卻是他從神話時代便相伴至今的左右手。想要當吾主猛犬的魔裔們太多，但是『焚燒者』與『深淵宰相』也都只有一個。」

「數萬年的君臣相得，這的確是很值得君不知臣，子不知父的人類宮廷好好學習！不過，身為一個長者啊不，身為一個有良心的青年歷史愛好者，我有義務提醒您，當一個臣子覺得自己不可或缺的時候，悲劇基本上也就這麼開始了。」陸希笑道。

「噗嗤！」疾風差點笑出了聲。

對方沉下了眼，認真地打量了一下我們的主角，就彷彿是想要將他的外貌的任何一個細節都銘記於心似的，這才點了點頭：「陸希?貝倫卡斯特……是吧？如果早知道你在這裡，我或許是會更加小心才是的。」

「……我的那位既不美型又不中二的宿敵君肯定沒少在您面前說壞話。不過，是的，所謂有心算無心，現在的事實是，嗯，領主妙計安天下，賠了大門又折兵？現在，龍騎士團從西邊，高精靈的先祖神舟和銀飛馬騎士從東邊，聯邦還有以四艘戰列艦為主的主力艦隊從正北方趕來，一切都是為了圍剿您這群殘兵敗將。您得做出賢明的選擇呢，為了不讓自己的終末顯得更像是一個笑話似的……」陸希齜牙笑道。

「是的，這裡並非久留之地，但我在迎來終末之前，為什麼不先把你這個讓我感覺相當不快的小老鼠處理掉呢？」他的聲音依然古井無波，但在場的絕大多數人聽來，卻像是近距離感受到了一場八級地震似的。

「行了，別裝了。您現在的身體狀況並不好，別以為裝出一副狂拽酷霸邪魅狂狷的樣子，咱就看不出來。」他眨巴了一下自己的勘破萬象的封弊者獨有的氪金狗眼，又看了看他身邊的那幾位氣勢洶洶的高等惡魔，補充道：「……另外，這幾位的狀況也實在算不得多好。他們是您強制用限技能——深淵之門，從深淵位面中直接拉過來的，在主位面持續的時間有限。我算算，嗯，大概也就是十來分鐘吧？」

聯邦的軍人們面面相覷，雖然還有些半信半疑，但看到陸希如此的篤定，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感染了，頓時一個個士氣大振。

炎魔領主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沒有再留下任何言論，就這樣再一次展開了次元門。

這是準備跑路了？喂喂，這麼乾脆連一句場面話都沒有是不是太特麼不像大反派了啊？陸希一時之間竟然猶豫了，實在是不知道自己應該丟個次元錨過去堵人，還是就這麼放任對方離開。畢竟，受了重傷的格利納爾，依然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焚燒者」，認真地估算一下，應該是比那位亡靈騎士之首的黑公爵安格瑪和巫妖之首的吉蒂勒強大多了。打起來必然會是苦戰，也很難保證小夥伴們不會有傷亡。

這一瞬間的猶豫讓陸希後悔不已，下一個片刻，卻只聽見「轟」的一聲響動，不遠處那位正在裝死的煉魔的鄂倫達爾祭司，瞬間炸成了一大片血肉碎塊。

「這……這特喵的是滅口？」陸希驚怒交加。怒倒不是怒在對方當著自己的面滅口，而是當著自己的面搶任務怪！

然而這時候便是發飆也都已經晚了，巴洛炎魔領主，以及他身邊出現的八頭用來扎場子的大惡魔，全部都已經進入了空間門，直接消失離場，瀟灑得連一片雲彩都沒有留下。或許是人家他瀟灑了，小夥伴們，以及在場所有的聯邦軍人們，竟然沒有一個人來得及丟次元錨或者開啟廣域的空間封鎖。

對方如此瀟灑的原因很快便找到了，就在惡魔領主們剛剛消失的下一秒鐘，水藍色的空間法陣也在一旁的空地展開，端坐在由刺刃魚龍拉著的戰車的美人魚女子從其中走了出來。她一手持著三叉戟，一手托著寶珠，用一雙霜眸掃視了一下大眼瞪小眼的大家，又感受了一下在場的空間波動，頓時便對之前發生的情況瞭然於心。她非常不滿地歎了口氣，然後揮手甩過去一團呼嘯的寒冰風暴，直接將自己旁邊的一大片惡魔化作了冰雕。

這位目測比深淵領主還要彪悍很多的人魚女士這才發洩夠了，沒好氣地搖頭歎息一聲：「哎呀，居然還是讓那傢伙跑了？你們這些傢伙，是學識聯盟的人吧？嘿，那個負心死老頭的徒子徒孫後輩們，果然都這麼沒用啊！」

……不知道為什麼，陸希幾乎一瞬間就判斷出了對方的身份，不過考慮到這位關係很深的人魚阿姨的台詞似乎有些微妙，他覺得這個時候應該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也就在這個時候，龍吟聲終於從遙遠的西方天際傳來。

「嚓！果然搶怪的越來越多了啊！好在跑了老的，這群小的總算是留下了呢！」陸希大叫了一聲：「疾風，大家，刷怪！能刷多少算多少！」

小夥伴們倒是沒表示質疑，跟著陸希一起砍人比平時努力鍛煉有效果得多，這一點，似乎早已經得到核心小夥伴們的認識了。

「焚燒者」格利納爾非常講究地開門落跑了，而一大群見機得快的高等惡魔們也非常明智地開啟了各自的空間門。不過，就算是如此，當大批的龍騎士們正式趕到戰場的時候，島上至少還剩下了大大小小至少超過三十萬頭的惡魔。雖然很多都是戰鬥力和地精差不多的沉淪魔、怯魔和劣魔之類的低等小怪獸，但對於聚集在島上的聯軍諸勢力來說，依舊是一支浩浩蕩蕩的龐大敵軍。再加上島嶼東部把海盜們壓著打黑海諸部族主力，如果真的有一個強有力的統帥整合再戰，鹿死誰手，其實依舊尤未可知……嗯，倒是忘了，貌似剛才惡魔們已經主動攻擊黑海了。這時候要說他們是友軍也太牽強了。除非是有過開了腦殘光環的主角，否則這兩家是絕不可能再並肩作戰了。

好在，本書畢竟不是虐主文，主角光環這麼犀利的東西也總算是沒有出現在反派身上。等到高精靈先祖神舟到達的時候，早已經察覺到危險的黑海部族們，不顧嗜血之王祭司和邪教徒的勸阻，已經準備逃跑了。對於那些先期趕到的銀飛馬騎兵來說，這群海中的敵人，哪怕是士氣槽滿格，也很難對居高臨下的自己造成有效的傷害，更何況是這群已經失去了戰鬥意志的烏合之眾？剩下的，應該便只是一場相當愉悅的居高零下的獵殺遊戲了。

至於卡得因本島上的惡魔嘛，失去了各種大惡魔的統領，倒是迅速淪為了烏合之眾一盤散沙。然而，數十萬的數量畢竟是擺在這裡，以現在的生產力條件來看，妥妥就是一個超級大都市的人口了。

龍騎士、銀飛馬、浮空戰艦、聯邦、海族、先祖神舟，總之，天上飛的，海裡游的外加上地上跑的，各方軍隊足足花了三天的時間才大致將整個卡得因島給犁了一遍，然而依舊讓為數不少的惡魔逃出生天——這是個很悲哀的故事，雖然大多數惡魔不會飛，但哪怕是一個沉淪魔酋長或怯魔族長或劣魔祭司，也都能發動直接通往深淵的傳送陣，雖然幾天才能開啟一次就是了。數天的清剿戰下來，卡得因島上的屍體堆積如山，但大多卻都是低等惡魔的炮灰們，算得上大魚的，有名有姓的高等惡魔卻著實不多。

這麼算的話，實在是很難說是殲滅了格利納爾的麾下主力，只能說是給了其重創。

另外一方面，身為戰神的子民，黑海們倒是表現得勇敢了很多，同樣損失自然也大得多。卡得因島東邊海域上，能數的出來的海皇級大海獸們的屍骸便在三十頭以上。此外，據說黑海遊牧民們共有三十四部，而此時能夠確定的黑海族長的首級卻有二十三枚之多。而那些有名有姓有經歷有實力，最後上了亞特蘭蒂斯和列國通緝名單的嗜血之王大大小小祭司們，也有百人以上可以確認死亡。

如此一戰之下，這群信奉嗜血之王，全民邪教徒的海中遊牧民族，應該在百年之內無法恢復元氣了吧？當然，如果亞特蘭蒂斯和辰海列國各大勢力趁機加大圍剿，說不定能讓他們就此滅族也說不定……反正，陸希家鄉的漠北草原就是經常上演這樣的悲喜劇。

然後，就像是疾風說的那樣，便是所謂的政治問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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