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和大家都告別了

「吉爾薩拉德……呃，黃金王陛下已經求仁得仁。」陸希看了看表情複雜的妖艷賤貨，巴羅鄂斯，微微沉吟了一下：「至少，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終究是王！」

在聖靈原野戰役之後，黃金王的真正靈魂本體，簡稱真?吉爾薩拉德便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就這樣被他因為混沌和虛空之王誘導出來的分裂靈魂，簡稱偽?吉爾薩拉德的存在所支配著。一直以來，利用星雲宮、無限法陣和艾歐之眼在幕後搞生搞死的，便是這個偽?吉爾薩拉德了。陸希一直以來所面對的本副本的終極大boss也正是這個傢伙。系統更是直接稱呼其為「吉爾薩拉德的怨靈結合體」，根本不承認他是黃金王。

然而，在方纔，當艾歐之眼解除了對吉爾薩拉德（偽）的效忠之後，吉爾薩拉德（真）也終於覺醒了，恢復了一部分身體的控制權。他利用自己勉強能控制的一隻手阻止著怨靈結合體對陸希的追殺，甚至還通過手印的動作給陸希傳來了神罰之歌的咒文全文……好吧，雖然是借助天空女神娜蒂亞降臨的意志給陸希送的小抄，但以這層意義來說，他姑且也能算得上他的救命恩人了。而到了最後，即便是在被神罰之歌轟碎了身體，在死亡之前，他卻露出了豁達明朗的笑容，向陸希誠心誠意地表示了感謝。

吉爾薩拉德的靈魂被分裂之後，釀成了史上最可怕的末世浩劫，然而他真正的靈魂和意志，卻從來沒有失去了王者應有的驕傲，他也一直是自己精神上的王……好吧，雖然這傢伙在晚年的黑點真心不少，人生的結尾階段更是一個大茶几，但終究不是個一無是處的渣男呢。

希望您能和菲茵女神在下一個輪迴中相會，開啟一段沒有富貴迷眼，沒有權勢動心，沒有那麼多算計和掙扎的，沒有任何遺憾的美好人生吧。

在這一刻，陸希其實是在誠心誠意地祝福著對方的。

「您只需要知道，您的王並沒有背叛您的女神，從開始到終末的那一刻，都從來沒有。這便足夠了。」陸希對巴羅鄂斯道。

「是這樣嗎？」這位和吉爾薩拉德與菲茵女神有著最深因果的俊美少年沉重地歎息了一聲，但臉上卻不由得露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這實在是太好了。或許，我在這座星雲宮中徘徊了兩萬年，等待的便是這樣一個消息吧。我相信，這一定也是菲茵陛下最希望得到的結果，多謝你了……尊敬的冒險者。」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星形的吊墜，戀戀不捨地看著，就彷彿是在看待他靈魂和生命的另外一半似的，過了半晌，才將它遞到了陸希的手中。雖然面上不捨，但這個傳遞的動作卻穩健有力，感覺不到任何的猶豫，卻異樣地充斥著一種肅然的儀式感。

「這是……」

「菲茵陛下一生的心血，也是她最引以為傲的成就。星雲宮大圖書館中500餘萬冊的藏書，現在全部都在這裡。」

一時間，陸希的心中被複雜而堅定的心情充斥著。他是一個愛書的人，在看到知識和文明的財富積累下來的時候，也會有著和金錢財富積累時同樣的滿足感。世界歷史上任何一次的文明浩劫，都會讓他唏噓哀歎，而其中最讓人扼腕歎息的一次，便是在諸神之戰中，毀滅於戰火之中的吉爾薩拉德帝國，以及那座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稱為「文明之光」的烏爾克大圖書館。

500餘萬冊，或許這藏書量已經比不上現在在涅奧斯菲亞的無限書城了，但是這其中必然包括了大量諸神紀元時期的重要記載，包括許多已經失傳了的經典和知識，其含金量自然可想而知。若是將它們開放出去，也不知道將會給整個世界的文明帶來的何等巨大的影響……然而，這也一定會是正面的影響。

凡人畢竟是社會性的生物，社會性的生物才可以建立起文明，文明的發展需要展望未來，但過去和歷史，卻是未來最堅實的地基。

如果以一個rpg文的主角來說，和尤克特拉希爾之石融合在一起的世界樹權杖+1自然是最好的戰利品；但若是以種田文的主角來說的話，這幾百萬冊幾乎記錄了諸神紀元時代所有歷史、傳說和知識的藏書，才是最大的收穫吧？

「你是一個值得托付未來的人。年輕的冒險者。」巴羅鄂斯看著陸希小心翼翼地將星式的吊墜貼身收好，笑容釋然而輕鬆，就彷彿瞬間勘破了生死馬上大徹大悟了。

「那麼……之後，您有什麼打算呢？」

「打算？」巴羅鄂斯啞然失笑，再看看周圍的守護者們，似乎都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我們的這一世，也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多費諾爾主教笑著道：「原本我們的生命，早就應該結束在亂入到這座星雲宮位面的那一瞬間起。多出來的時間，其實都是多賺來的呢。」

「我們的身體其實來自於星雲宮法陣和艾歐之眼劃出來的這座亞空間。現在，艾歐之眼已經回歸天國，黃金王隕落，這座次元位面也不會堅持多長的時間了。它崩潰的時候，也是我們現在這虛幻的身體崩潰的時候。脫離了身體的靈魂，若是不像變成怨靈的話，會到哪裡去呢？」烏蘭小姐笑吟吟地道。她的態度一點都不像是在談論生死，就像是很正常的聊天話題似的。

……果然，只有庸人才會被生死輪迴所困擾啊！

「相比起想要向天再借五百年，總是要賴著不死的帝國皇帝們，我對自己的這一段人生是相當滿意的。」烏蘭小姐又補充了一句。

好吧，這分明就是當著人面黑人。於是在場唯一的皇帝陛下便只能惡狠狠地瞪了瞪自己這位生前的大敵……雖然兩人在生前打生打死，死後卻有了相同的立場，然而就算是這樣，他們似乎也更救沒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打算呢。

「陛下，好叫您知道，奧克蘭的國勢雖然略微有些反覆，但聖泉皇家的天下，照目前的狀況來看，很快便會又一次迎來一段長時間的巔峰期呢。」

「看到你這樣的後人，這我便已經猜到了。」迪奧塞斯皇帝似乎依然認為陸希是聖泉皇家的家族晚輩，呃，某種意義上他這種看法還真的不能算是錯的。

「我更知道，我在歷史上留下的名聲注定不會太光彩。然而我在人生中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卻是我的家族晚輩，這難道不是女神們的恩賜嗎？告訴我的家族們，祭告我們共同的祖先們，迪奧塞斯並不算一個合格的帝國皇帝，但卻從來沒有一刻失去了聖泉成員應有的驕傲。」迪奧塞斯皇帝笑著道，然後將腰間的約納希爾之光遞了過來：「拿好他。這是屬於整個迪瑪希亞家族的，代表著家族還是一介奧克蘭普通諸侯時的傳承和歷史，應該由一個更年輕，更優秀的家族子弟繼續持有。」

「……明白了，陛下，我會為它找到一個合適的主人的。」陸希接過了寶劍。這是一柄品質遠遠超過五癆七傷的黎明騎士之劍的寶劍，但他卻一點都沒有將其貪為己有的念頭。一方面是他覺得黎明騎士之劍，這件蒂朵姐送給自己的禮物，伴隨自己渡過了所有艱難險阻的佩劍還是可以再搶救一下的；一方面，因為人家的誤會而將大老婆之一的家寶給貪掉，他自問還做不出這麼low的事出來。

譬如，小卡爾曼就很適合嘛，雖然還太小了一點。

皇帝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本來是把家族寶劍托付給陸希這個他非常中意的「後輩」的，誰先到人家竟然還不領情。然而，劍既然已經交出去了，他也就自然失去了支配權。現在也只能寄希望於陸希不會把這麼重要的寶劍交給一個不靠譜的人了。這種事情應該是不會發生的吧？大概……

「那麼，這就應該到了要告別的時刻了吧。」烏蘭小姐微笑著道，所有守護者們的身影開始變得漸漸地虛無透明。

「帕拉斯聖座曾經對我說過，我可以選擇登上天宮，成為她的天使。不過，我還是決定進入輪迴，這一次依然還會在索斯內斯出生。果然，我還是沒辦法完全放棄自己的家鄉呢。有緣的話，說不定還可以再見呢。」南海的女軍神瀟灑地向陸希揮了揮手，就這樣如清晨陽光透過的水霧似的，隨即消散而歸於無形。

「呼……」陸希望著紛紛消失的守護者們，心中也不由得空落落的。他看了看身邊的肥雪豹，歎息地拍了拍對方圓嘟嘟的大腦袋：「最後，又只剩下你一個了。」

「……那個，小主人，雖然我也不是不明白您的心情，但看著我露出這麼明顯的遺憾，就算是我這樣的沒用的寵物，也是會哀傷的。」帕納爾西斯無奈地道。

「話說啊……大家是都走了，但你是不是還忘了什麼啊？」一個更加無奈的女聲在陸希的頭上響起。

「是啊，為什麼大家都消失了，偏偏就是您還在掙扎呢？納薩美茵絲女士。」陸希抬頭，面對著對方那依舊龐然完全山嶽的浩然身軀，撇嘴道。

「因為我是擁有神性的聖龍啊！」對方用理所當然的口吻道：「怎麼著，聽你的意思，小子，你還是挺希望我趕緊滾蛋的？」

「瞧您說的，我可是一直希望您萬壽無疆壽與天齊的。」陸希訕笑著道：「那個，您是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嗎？」

「廢話，要是不說出來，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聖龍女士沒好氣地道：「普通的凡間種族，靈魂脫離了肉體的存在，過上一段時間便會完全失去存在於主位面的維持力量，要麼墮落成死靈，要麼就必須進入輪迴，然而，你別忘了，這個世界上，卻有些存在，是可以脫離於肉體，在精神層面上永恆存在的呢。」

是的，只有神祇才可以做到這一點……呃，差點忘了，所有的聖龍，也就是所謂的白金龍王一族，都是白金龍神，時空之龍神巴哈姆特的後裔呢。存在的自身便帶有一定的神性。

「是的，在聖靈原野戰役中隕落之後，身體雖然破滅，但靈魂的執念卻無法釋然。為了探明真相，我在神後雅梵娜聖座的幫助下，暫時重塑了一個軀體，追蹤著主位面的蛛絲馬跡來到了這裡，卻遭到了吉爾薩拉德的襲擊……」

「等等，您說是雅梵娜，群星之母雅梵娜？」陸希微微有些吃驚。

「是的。有些意外吧？因為她和菲茵女神的關係很差，所以這不像是她的所作所為？」白金龍女士輕輕地一笑：「她是不是有別的目的，這我就不清楚了，但至少，能夠擁有多出一段歲月的生命，這必須要靠她的力量。悲哀的是，當我找到了這片夾縫之中的次元的時候，雅梵娜陛下已經化身周天星斗的法陣，神魂隕落，也沒法得到她的幫助。我知道，那個時候的吉爾薩拉德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了，與其說是死掉之後一了百了，倒不如先虛與委蛇，再找機會。」

「也就是說，您其實沒死？」

「只能說，暫時還沒有死，那具由雅梵娜陛下重塑的軀體，也不知道還可以維持多久。這裡是星空之中，神後當初留下的殘留意志還能起到一點作用，而到了主位面上，說不定就只能灰飛煙滅了。」明明是這麼重要的事情，但聖龍女士的聲音中卻連一點波動都沒有發生：「不過還好，我應該還可以堅持到馱著你們兩個小傢伙回到主位面裡去。」

「……」

「怎麼，你以為，當艾歐之眼，無限寶石，以及吉爾薩拉德本身都不在的現在，這個次元位面，這座星雲宮還能維持下去嗎？巴羅鄂斯那個小傢伙把圖書館交給你，也是為了搶救菲茵生前最後的心血吧？若是你一直留在這裡，也一定會隨著這個亞位面毀滅而粉身碎骨！」

呃，本人粉身碎骨也就罷了……按照您剛才的意思，如果星雲宮崩裂，萬王之王寶庫之中的所有藏寶，都會在次元亂流之中粉身碎骨嗎？

「金幣啊寶石啊這些俗物外加一些普通檔次的貨色是肯定保不住的。」聖龍女士露出了促狹的笑容：「不過，一些附帶某些規則屬性、信仰屬性乃至於神性的寶具卻不會，嗯，譬如說吉爾薩拉德打你的時候用的那些神兵利器。應該會隨著這個位面崩壞，重新被炸回主位面吧？散落到天涯海角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是有可能的。可惜啊，小傢伙，除了圖書館和無限寶石，你似乎是大大地白忙了一場啊！」

是啊，真的是白忙了一場呢。不過，這時候的我，為什麼心裡卻堵得慌，壓根就沒有任何可惜的感覺呢？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嘛，我可是最不擅長應付這種表情了，要是真想不開，我倒是可以再送你一件禮物！」聖龍女士看了看陸希，目光微妙地看了看一旁滿臉懵懂的帕納爾西斯，：「……當初，我最需要的便是時間了：不知道多久才能探明真相，也不知道這個重塑後的非自然身軀能支撐多久。於是，我便拜託泰坦的朋友們，做了一個補救預案。嗯，雖然這個補救措施能不能起到作用，我自己也不知道。」她俯下了身子，緩緩地道：「上來吧，小傢伙，我們可以在路上慢慢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