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章 神罰之歌

自從有了這把神劍的文字記錄以來，他都代表著對世間萬物的監督和審判之權，後來，又化為了主物質位面至高王權統治的化身。

它同樣也是無堅不摧的至強象徵。在它所有參與的戰爭中，沒有任何存在……記住，是存在，包括高高在上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神祇們，能夠在它的劍鋒下全身而逃。

吉爾薩拉德手持著這柄神劍，東征西討所向披靡，建立起了史無前例的龐大帝國。他同樣也手持著這柄神劍，不斷地消滅著從晶壁之外亂入這個世界的次元魔獸，守護著凡間的穩定安寧。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艾歐之眼和黃金王吉爾薩拉德便是一體的象徵。很多人甚至都忘記了吉爾薩拉德是神王赫忒希斯與烏爾克女王這樣貴不可言的身份，卻以為他就是艾歐，那偉大的唯一創世意志派到了人家的象徵。為了永恆的繁榮和秩序而降臨人世。

手持艾歐之眼的吉爾薩拉德，從來沒有未能討伐成功的敵人。除非，或者說，例外在歷史上也只發生過一次……在那場被稱為諸神大戰策源的大戰中，無堅不摧，破盡誅邪的神劍卻在赫忒希斯的意志要求下，最終脫離了自己主人的掌握，銷聲匿跡。黃金王在屍橫遍野血腥瀰漫的戰場中絕望地嚎啕大哭，隨即便向整個世界發起了最具災難性的沉重詛咒。

理論上，陸希甚至沒有任何辦法在它的劍鋒之下多堅持一秒。要知道，在神話時代，無數可以和神祇媲美的古代傳奇英雄豪傑們，都不是手持艾歐之眼的吉爾薩拉德的一合之敵。

可現在，他真的又一次開始迷茫了。

「是的，你看到了他身上的變化！你看到他的所作所為！所以，你一直在迷茫，一直在懷疑，也一直在咬牙堅持著。你覺得自己曾經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所以，即便有著一切的疑惑，你也在咬牙堅持著！僅僅不想再背叛他第二次……」

「閉嘴！」吉爾薩拉德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聲，再一次發動了迅猛的斬擊。

「嗡！」金鐵相交，火星四濺的場面依舊沒有出現。劍與劍之間的相撞之處，依然是一片無法直視的強光融合。

陸希感受著雙手近乎於麻痺的觸感，也感受到了從劍身上傳來的脆弱悲鳴聲。哪怕艾歐之眼本身的劍魂正在迷茫和猶豫，但黎明騎士之劍畢竟只是凡鐵，和這樣代表某種至高規則的神器碰撞，對其的壓力也是可想而知的。

「再堅持一下吧，老夥計……我也會繼續堅持下去的。相信我，勝利只有一步之遙了！」陸希喃喃地低語著，竭盡全力地舞動著長劍，抵擋著對方彷彿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哪怕是這個吉爾薩拉德已經陷入癲狂的狀態，但劍勢卻沒有半分半毫地散漫——這個時候，他只要有一分鬆懈，一定會被亂劍攪成碎片。

「看看你現在的主人，黑色的污濁早已經玷污了他的靈魂，散發著讓人作嘔的惡臭，臭不可聞！看看這扭曲的樣子，如此的猙獰，如此的凶戾，哪怕是深淵熔岩中爬出來的惡魔之王們，也都望塵莫及。這真的是你記憶之中的那個主人嗎？你的主人……真的還活著嗎？」

「閉嘴！我叫你閉嘴！」吉爾薩拉德大吼道，他忽然撤回了艾歐之眼，左手張開，赤金色的長劍就這樣憑空閃現在了他的手中，隨即橫掃過來，並沒有任何聲光效果，僅僅只是最正常，最樸實無華的斬擊，但速度卻剛才驟然又快了數分，力度更猛然沉了一倍。陸希這一次是真的聽到了鋼鐵硬碰硬相撞的悲鳴聲，身體更是被震得五臟六腑都差點移位，喉頭一甜，一口血湧了出來，但他卻還沒有忘了含著血大喊一句：「看到了吧，他已經不信任你了！你和真正的吉爾薩拉德並肩作戰了一千年，他何時這樣做過？」

「你還不醒悟嗎？」陸希倒飛著摔了出去，一頭栽入了陰影之中，但卻還記得最後大喊著又補了一刀。

光之劍在吉爾薩拉德的手中微微顫抖著，就彷彿是一個被三觀顛覆了卻不願意相信現實的人，光線震動空氣的響聲更像是某種撕心裂肺的悲鳴。

「在我超越界限的11級名口才面前，搞不定boss，難道還真的搞定不了區區一個劍靈嗎？這種款都我都見過，其實都是很好對付的傻白甜的說。」陸希五癆七傷地躺在地上，至少去掉了半條命，但至少還記得認真地對自己的成果表示了一下感謝。

「閉嘴！閉嘴！閉嘴！」漆黑的陰影羽翼在他的背後肆意地亂舞著，陰影形成的黑暗的蛇形，從黑幕之中源源不斷地爬了出來。身披金甲，宛若神祇一般的黃金王的身後，卻像是隱藏著一個無窮無盡的蛇窟似的。然而，黑色的蛇撕咬著衝到了離陸希還有三尺見方的位置，卻被無形的無之領域氣罩生生地阻攔在了外面，就像是洪水撞到了大壩，無論怎樣的瘋狂撕咬著，卻始終難以躍雷池一步。

「你看到了嗎？這樣陰邪的力量，真的是那個太陽神之子，那個將整個世界的安危擔負於自己肩上的黃金王吉爾薩拉德會使用的嗎？你早就已經有了這個預料的，只不過就是不願意面對現實而已！」

話音未落，狂風已經從陰影之中呼嘯而出，金黃色的甲冑已經卻已經被重重的黑影鍍上了一層讓人心悸的黑霧。吉爾薩拉德的雙目中早已經使出了那來自於太陽神血脈的赤金色眼眸，眼白和瞳仁凝結為一片無法直視的深淵。隱藏在靈魂之中的混沌之力終於化作了無法掩飾的猙獰犄角、鱗片和獠牙，從血肉之中硬生生地長了出來。一瞬間，陸希所見過的最有王者氣概的美男子終於蛻變成了青面獠牙的惡鬼。一個晃神，陸希甚至都沒有看清楚對方已經長成了何等獵奇的樣子，他的劍便已經斬在了無形的光之屏障上。

陸希曾經靠著「無之域」攻防一體的防護，在瘟疫之王卡讚的不朽死靈軍團的圍攻之下屹立不倒，自然對自己這個壓箱底大招的防禦力非常有信心。然而，這位已經完全暴露了的本相的「吉爾薩拉德」，卻比自己所想像得還要可怕得多。在那一瞬間，他自己便是劍，他的劍卻已經是規則的衍生，無論任何的阻隔，都無法抵擋他的斬擊。

劍破開了無之域的範圍，洶湧的黑潮也在一瞬間湧了進來，一股腦地轟在了陸希的身上。

「你只會化作濃血，蒸發成再無法見到的氣體，你的靈魂將在永恆的混沌之中沉淪，最後成為混沌本身的一份子！這是一個敢於反抗世界至高王的背叛者，應受到的懲罰……」吉爾薩拉德認為自己已經獲得了勝利。他知道這些黑潮的力量，生長於世界規則之下的凡物，哪怕是聖龍和天使，若是沒有神格和神性，都無法在其將萬物歸元的破壞力下生存。

然而……

「呯！」導力槍的破空聲在這個時候卻是如此的刺耳，甚至連吉爾薩拉德都不由得愣住了。

他只覺得手臂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便攤開了，神劍艾歐之眼便這樣從他的手中滑落。光之劍又一次凝結成了一枚小小的光球，懸停到了空中。

「你……」吉爾薩拉德驚怒交加地看著在黑潮之後又一次顯現出身影的陸希，聲音中的陰寒彷彿可以將空氣凝結。

「混沌的力量對我無用！」陸希強忍著渾身腐蝕般的痛苦，硬是還臉上擠出來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營業用笑容：「因為我便是混沌的剋星，行走於混沌之中的秩序之子！光明之子！世界之子！我就是專門為了排除你們這些混沌側的渣渣，專門為拯救世界而降臨的！還不給本主角跪下好吧，並不是陸希真的突然中二病爆發並且直接進入晚期了，而是他覺得要是自己不說點恥度比較大的台詞，一定會疼得忍不住慘叫出來的。

「回來！快回來！我的艾歐之眼！」吉爾薩拉德沒有理會陸希，卻衝著光球大喊道。他伸出一隻手，微微顫顫地探向了那枚光球，另外一隻手卻不知道為什麼，鬆手扔掉了赤金寶劍，五指彷彿是得了癲狂病一般的抽搐扭曲出來。

「不要阻止我！不要阻止我！你這個失敗者！我是在為了挽回當年你犯的錯誤才做了這些，你有什麼資格阻止我！」他癲狂地嘶吼著，卻又像是在對他人咆哮著似的。

「嗯？這是在對我說話嗎？然而我一句都聽不懂，蛇精病果然傷不起啊！話說為什麼我總是要遇到蛇精病款的boss呢？這樣下去是會引發到本人的格調的。」陸希咋舌道。

「艾歐之眼，我的戰友！回到我的手中來啊！」吉爾薩拉德依然在衝著神劍喊叫著，聲音中卻莫名得多了一絲氣急敗壞。

「你也想要背叛我嗎？第二次背叛我？又一次背叛我？」他喃喃地道。

「……這個時候繼續忽悠別人是不是太不厚道了？而且還尼瑪搞這種low到了爆的道德審判，現在連玩貼吧和微博的人都忽悠不到了哦。」陸希冷笑道：「艾歐之眼，看看他的樣子，真的是你當初的主人嗎？你的忠誠，你的榮譽，早已經被這個冒牌貨玷污了哦！到了現在，還不願意面對現實嗎？」

艾歐之眼中是不是有一個像弱氣無存存在感的基蒂妹紙這樣的器靈，陸希倒是不知道的，不過，作為一柄規則等級甚至還在輝煌神器們之上的寶具，其應該是存在自己的判斷力的。卻看那光球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就好像是在顫抖猶豫，幾秒鐘之後，艾歐之眼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忽然一個翻身，直接衝著天空呼嘯而去，直上雲霄，連片刻的回頭甚至停留都沒有。這件代表秩序規則的神器直衝天空，也順便攪得這一片彷彿支配了世界的黑暗陰影七零八落，天空之中甚至露出了一點點灰濛濛的色彩出來。雖然並非是那種讓人心曠神怡的碧藍天際，更像是遭到了大量廢棄污染的霧霾天似的，但總比純粹的陰影要舒服多了。

「嗯，其實這種天空本人才是最有親切感的。」陸希望著艾歐之眼在天際之遠的閃爍，相當感動地點了點頭：「您總算是醒悟了……然而既然醒悟了那就乾脆幫我幹掉boss得了，就這麼直接閃人啊不，閃劍了是想要搞哪樣？太不仗義了吧？」

「……艾歐之眼……艾歐……我的艾歐之眼……」吉爾薩拉德似乎還沒有從再次被「背叛」的打擊中醒悟過來，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淒淒慘慘慼慼地囈語著。他的身體在顫抖著，但另外一隻手臂卻在以遠遠超過身體的頻率抽搐著，手指就彷彿是有了自己生命似的，鋒利揮舞著，捏出不明所以的動作。

「你！」吉爾薩拉德沉下了眼，渾然為一團深淵的雙目瞪視著陸希。僅僅只是一個眼神，就讓後者覺得自己簡直體會到了世界末日的到來。

陸希深呼吸了一口，退後了一步，再一次將千瘡百孔的黎明騎士之劍橫在了自己胸前。他很清楚，對方哪怕是失去了無限復活的能力，哪怕是失去了艾歐之眼，在絕對實力上依舊甩了自己好幾條街。更重要的是，對方既然已經完全失去了所有，那就更只好一心一意地拿自己撒氣了，這樣的boss反而更難對付。

「……哎呀呀！全知全能全善無所不能美麗善良的大姐姐們，如果你們想要做些什麼，就趕緊做吧！」陸希不由得歎了一口氣：「看在我打生打死的份上，你們總不能看著我就被一個魔王級的蛇精病搞得苦不堪言受盡折磨才死吧？見真，這種死法真的很沒有美感。以本主角的顏值，就算是要死，也得在一個山清水秀柳暗花明百花盛開清風徐來的美境中，緩緩地躺在花雨的沐浴中，這才比較符合畫風嘛。」

吉爾薩拉德的劍打斷了陸希的喃喃自語。一人一劍，卻宛若千萬把利劍揮舞出來的鋼鐵洪流。陸希在那潮水之中艱難地抵擋著，覺得自己彷彿是駕駛著一艘小艇，穿梭在暴風和大海之中，萬丈的巨浪和龍卷隨時隨刻地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幾乎可以在任何時刻將自己吞噬。

每一次格擋成功，他都覺得自己的體內受到了一股巨力的重創。骨骼，血管，臟器都在崩潰著。血肉的碎片幾乎已經翻湧到了了喉頭，但他就是不敢把它吐出來。這就是吉爾薩拉德最後一次瘋狂了，但若是自己哪怕是有一絲一毫地鬆懈，便會被鋼鐵的洪流撕成碎片。

他之所以還能堅持得住，那是因為對方空出的手臂，依然在抽搐著，擺動著，揮舞著。手臂胡亂動作的力度無數次地延緩了吉爾薩拉德本身的劍勢，卻反而給了陸希一絲喘息的機會。那手指依然在掐著讓人云裡霧裡的動作，確實像是神經錯誤的無序動作而已……等等，如果認真地看看的話，這些手指動作雖然並不算標準，但似乎是某些代表穹文言靈的手印呢。

「！……」

在那一刻，陸希依稀想起了自己在來到星雲宮大廳，直面吉爾薩拉德的時候，聽到的那個提醒：「不過，小男孩，我同樣也希望，當你抵達最後一關的時候，也能夠拿出一點點耐心和寬容，聆聽一下他的心聲。我想，這對他很重要，對你很重要，對這個世界，也會非常重要的！」

……原來如此啊！陸希終於有了一絲明悟。他收劍回歸，同時又一次啟動了龍鱗甲術，微微側身，任由本來是劈向自己頭頂的劍，深深地斬入了自己的肩頭。

如果不出意外，這劍將會斜斜地斬開陸希的肩膀，胸膛，脊椎，然後如尖刀劃破牛油似的，直接將他的上半身直接切開。

然而，千鈞一髮之刻，巴哈姆特的祝福卻再一次啟動。覆蓋於陸希肩頭的青色龍鱗甲術，卻化作了皓白的聖潔之色。

吉爾薩拉德的劍確實砍入了他的肩頭，卻無法繼續深入造成更大的傷口，但同時也無法立刻將劍拔出來。他就像揮舞著菜刀揮砍一塊黃油，但未想到那底下卻是一條堅固的牛大骨，刀鋒嵌入了骨骼之中，一時之間竟然進退兩難。

陸希忍受著這樣的痛苦，扔下了劍，雙手開始結出了法印，大聲用凡人根本無法掌握的天堂神文，詠唱著來自於天國的降魔言靈。他的血終於從嘴中湧了出來，染紅了自己的胸膛，但口中同時湧出的吟唱，卻沒有半點地停歇。

「你休想！」吉爾薩拉德大吼著，想要用力拔出自己的劍，但那只不受控制的手卻忽然抓住了他持劍的右手。

「l！gnoll！」

言靈是以凡人的聲線根本無法發出了聲音作為結束的，而在那一刻，陸希的背後已經湧出來七色的強光，宛若孔雀忽然張開的華麗尾羽。那是太陽和光輝的秩序本源力量，也是來自神王的力量！

「神罰之歌！第一形態！七色！」

七色的光暈包裹著陸希的雙手，輕盈地按在了吉爾薩拉德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