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迷航者

強烈的光線，強烈到極致，便是讓正午的太陽都無法媲美的光線，就這樣從天而降，那是完全可以驅散所有陰影的至強之力……不，那不僅僅是驅散，是消滅，是融合，是吞噬。那絕不僅僅是陰影，即便是那些連陽光也無法企及的深淵最深處，也無法在這樣的強光之下遁形。

強光之中，蘊含的便是無法解析，卻又無法忽略不見的龐大能量。被視作這個世界構成常識的四大元素和正負能量，似乎在更高一層的規則之下，被製造成了一種更有效率，卻又更加致命的能量形式。帕納爾西斯發現自己根本無法估算和判斷那種能量形式的來源和構成，他相信對面那些龐大的洪荒巨獸也不能……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們也不能。

既然無法解析，自然無法防禦了。於是乎，在肥雪豹的視線中，那些任意出現一頭，便能夠屠城滅國，在諸神紀元之前曾經統治著這個世界的，帶有神性的洪荒巨獸們，就這樣在強光之中灰飛煙滅，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可是，更讓他驚訝的是，既然是這樣強大的威力，但近在咫尺的自己和陸希卻安然無恙，身上甚至連一點點起碼的燙傷都沒有。

強光終於散去了，空間依然還是那個黑白縱橫的大型棋盤，周圍依然是日月星辰和無盡宇宙，但那些猙獰可怖的巨獸們卻無一倖存。肥雪豹大大地張開了嘴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除了如此，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體現此時的心情了。

而另外一邊，陸希已經大笑三聲，隨即一手指天，朗聲長喝：「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他隨即有意尷尬地撇了撇嘴，覺得在這種空無一人的地方裝逼，似乎是略微顯得有點mdzz。要知道，就算是偶爾能給自己捧捧哏鬥鬥槽的老帕，也已經望著懸浮於穹頂上的東西，瞠目結舌，世界觀彷彿是完全被顛覆了。

那是怎樣的東西啊！它懸浮於星辰之間，咋一看簡直比太陽和月亮還要巨大，渾圓而自成一體。可是，那巨大球體表面上閃爍的金屬光澤，不斷閃爍的燈火，卻無一不表明了其人工造物的特點。

「再不跟上來我就丟下你了哦。」陸希道，這個時候的他已經一劍一杖，大踏步地向棋盤的最高處走去。肥雪豹才如夢初醒，連忙快步跟了上來。

「……那，那，那到底是什麼啊！」

「不是告訴你了嗎？某種天罰的產物而已。」陸希笑道：「當然，本質上其實我某些家鄉人的想像產物而已，我只不過是腦洞的搬運工。」

「也，也就是說，那純粹是幻想出來的事物？可，可是這不應該啊，如果是純粹的幻想之物，又怎麼可能真的發揮出其虛幻的威力？在這個密涅瓦的棋盤中，想像其實終究是對現實認知的衍生，只有真正切實地見過某個個體，譬如怪獸啊兵器什麼的真正威力，才能完美地在這個空間中再現其存在啊！一件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的事物，您您您，您到底是怎麼堅信它威力的啊？」

「哎呀呀，在我還是一個熊孩子的時候，看到這玩意一擊滅掉了一個星球，從此就有了心理陰影，潛意識裡根深蒂固就認為這玩意就特喵是最強兵器。哪怕是在其他的世界觀中看到了更喪病的設定，也一直都是不以為然的。這個時候，你要是叫我召喚出一兩個蓋塔皇帝和超天元之類的，我說不定還真做不到，因為骨子眼裡就認為這種設定相當的中二！不過，惟獨只有ds-1是不一樣的，那是暴力美學發展到藝術程度上終極造物，早期科幻迷們的信仰和圖騰啊！相比起來，威力更大的弒星者除了傻大黑粗還有什麼亮點嗎？正統的星戰迷是絕對不認同重啟的娘炮星戰7會是正史啊口胡！什麼第一秩序，什麼倫武士，都尼瑪去死吧！長那麼大勞資第一次看到這麼絲的黑暗原力使用者，jj艾特拉姆斯果然就尼瑪是好萊塢於正，名不虛傳啊！」

「那個，那個……我只是想和您認真地討論一下神秘學的學術問題，您也沒必要那麼激動啊，而且說得全部都是我聽不懂的話。」肥雪豹無奈地哀歎了一聲，然後才道：「總之，天上的那個，是您執念的體現了？其實是不存在的？」

「這可說不准了。」陸希聳了聳肩，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說不定再過幾百上千年就能看到了哦。對於人類來會是一段很長的歷史，但對於長生種來說也不過就是彈指之間。世界現在已經被我帶入了導力科學的軌道，只可能高速前進，想要停下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肥雪豹覺得這應該是很重要的對話，但悲哀的是，他依舊有一半的詞彙聽不懂，不由得再次懷疑其自己的智商和喵生價值起來。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終於走到了四層棋盤的最高處，代表天空的領域。陸希沉吟了半晌，做了個讓老帕留在原地的手勢，自己則亦步亦趨地走到了棋盤中央，幽幽地歎了一口氣，緩緩地道：「將軍！」

對方的回應卻是忽然從虛空之中斬出來的一劍，卻被陸希輕而易舉地撥開。

「難看啊！真是太難看了！你絞盡腦汁才聚集起來的豪華軍勢，卻被我一招就秒了，現在卻妄圖能靠著王對王來翻盤嗎？甜啊，你實在是太甜了！」陸希喟然歎息著。黎明騎士之劍在他的手中上下翻飛著，輕描淡寫地化解著對方流光溢彩彷彿陽光普照的劍勢，往往在接住對方五六劍的同時，還能發動同樣數量的反擊。

很快的，局勢就陷入了一種勢均力敵的均衡。

趴在一邊的老帕只看了十秒鐘，就完全放下了心來。這只肥雪豹雖然是個死宅草食系，但身為活過萬年的真龍的眼力和經驗還在，自然能判斷出局面來。在普通劍客眼中，正在以劍向搏的兩人，正在進行著一場驚心動魄，平生罕見的高水準劍鬥，任何一方，哪怕是稍微有一點點鬆懈，都有可能戰死當場。然而在帕納爾西斯的眼中，這兩人就彷彿是同一個劍術老師門下的弟子在切磋似的，看似凶險無比，但由於雙方都對彼此的劍路劍術相當熟悉了，自然不存在什麼危險。

是的，陸希和對方的棋手分明就是在用同樣的劍術，奧克蘭聖泉皇家宮廷秘傳，號稱破盡天下萬劍的「白虹湧泉劍」。

在這裡能遇到這樣一位能用白虹湧泉的對手，陸希自然是相當驚訝的。當然，他相信對方也一定有著同樣的感覺。然而兩人都是意志、技術和經驗都沒有缺陷，幾乎沒有致命短板的超卓劍客，就算是覺得自己撞到了鬼，也絕不可能露出半點的破綻。

「噹！噹！噹！」激烈的金鐵交擊聲絡繹不絕，連綿不斷，兩人就這麼交換了二十幾個回合，但劍與劍之間的碰撞卻早已經超過了數百次，但彼此都無法從對方身上佔到大便宜。雙方不但招數同出一門，在力量、靈巧和技術上也完全半斤八兩，如果再這麼打下去，有可能打到明天都分不出勝負來，那便非常不妙了。

好在對方似乎也是這樣的想法，下定決心也要速戰速決，在一劍格開了陸希的斬擊，隨即拉開了一點點距離，緊接著便沉下了身體，劍橫過了頭頂，忽然斬出，瞬息之間，一斬化作了千千萬萬無窮無盡的斬擊。卻見紅光流轉，赤潮翻湧，鋒銳的斬擊彷彿化作了正午的烈日陽光一般，熾熱的刺眼光耀閃爍之處，讓所有人都幾乎無所遁形。

白虹湧泉劍術中最強的殺招，模仿烈日形態的「赤潮」。

換做任何別的任何對手，哪怕是劍聖級的武器大師，突然之間面對這樣的攻擊，恐怕也會難以抵禦，猝不及防之下甚至有可能當場斃命——哪怕使出這一招的劍客的真正實力其實遠不如自己。事實上，在這個世界決定高手的裡世界中，這一式烈陽閃耀一般的劍招，本來便被視作了世間最強悍的奧義必殺之類的超強絕技。而懂得這一式劍術的聖泉皇家的成員或者「親戚」之類各種各樣的關係戶，也特別熱衷於用這一招來裝逼，亦或是在危急關頭來上一次主角式的大逆轉。

說白了，迪瑪希亞家族的赫赫武名，應該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憑著他們手中的劍掙來的。

然而，對於陸希來說，這樣的劍招，卻瞬間讓他回憶起了當初在永辰宮的寶庫最深處，和某位世界第一公主，啊不，現在已經是世界第一女皇陛下的那位，那一段激烈且又香艷的暗室肉搏。

咱真的說的是肉搏，是用劍的那種很正常很熱血很正能量的，想歪的都到牆角面壁去！

「……總之，目前這個場景確實是相當有即視感的，只不過雙方的立場有著微妙的反轉而已。」陸希一邊在心中歎息著，一邊也沉下了自己的腰，手中的黎明騎士之劍慢悠悠地劃出了一個圓。

明明是這樣緩慢的劍招，明明是後一步才出手的，但這樣的一個輕描淡寫的圓形，卻讓那翻滾的烈日赤潮幾乎無法再前進一步。

劍與劍又一次碰在了一起，這一次，卻遠遠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顯得更加激烈，幾乎這整片黑白縱橫的空間都帶入了震盪之中。然而，即便是在這震動的核心之中，陸希也僅僅只是又輕描淡寫地一挑，動作不帶一絲的煙火氣，卻偏偏就這麼精確地擊中了對方握劍的手腕。

那柄寶劍就這樣脫離了對方手中的掌握，叮噹一聲地落在了地上。下一瞬息，陸希揮手一轉，劍刃下拉，依然是輕盈柔順，就彷彿是在公園中遊戲的動作，卻自然地在對手的胸口上拉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完美！」陸希心裡給自己大大地點了個讚美。這也是自己第一次在真正的實戰中，將白虹湧泉中最終極的奧義完美地施展出來，不但輕鬆地破解了敵人的赤潮，而且還給對方來了一記近乎於致命的傷害——只要劍鋒再往裡面透上一點，便完全可以將對方開膛破肚，流出五臟六腑——當然，現在這種程度的傷害自然是最好的，不但可以讓其失去戰鬥力和行動力，但也不至於當場把人幹掉。

一直到了這個時候，在旁邊觀戰了許久的帕納爾西斯，才真正看清楚了對方的樣貌。

那是一個披著典型奧克蘭式甲冑的壯年男子，雖然受到了重創，不由自主地單膝跪倒，但依然難以掩蓋其挺拔健碩的身形。他大約四十歲上下的年紀，五官輪廓宛若刀削斧刻一般，一看就是有著相當英雄氣概的硬漢美男子，放到好萊塢英雄片去當男主角都是完全不用化妝的類型。當然，相比起正統的英雄，這傢伙面色有些發白，金色的長髮略微顯得有些凌亂，倒是帶上了一絲很有人味兒的頹廢風。

話說回來，這種帶著一絲邪氣和迷茫憂鬱氣質的設定，說不定比正統的英雄更適合在英雄傳奇片裡演主角呢。

不過，這個時候，這個很有主角氣場的傢伙正半跪在地上，迷茫地瞪著一雙真紅色的雙眼，用彷彿撞到了鬼似的盯著陸希，滿臉都是被顛覆了世界觀的不可置信，多少便顯得有點跌份和尷尬。

「這，這不可能……為什麼你能掌握白虹湧泉劍術？不，這種劍術當然也是可以流出的，不過，這也……難道說，你是這一輩的年輕子弟？可是，像日冕這樣的最終奧義，便是連旁支子弟都不會外傳啊！」

「嗯，至少可以確定的是，我確實和聖泉皇家有很親密的關係，應該是最親密的那種吧？」陸希的視線從目瞪口呆的中年人身上轉到了落在地上的長劍上，微微動了動念頭，不由得揚了揚眉毛：「話說，您到底是苟延殘喘地活到了現在，還是和外面的那位聖龍女士一樣，是個徘徊於生死之間的幽靈呢？奧克蘭聖泉皇朝的第十八代至尊，『迷航者』迪奧賽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