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三章 堅剛不可奪志之人

博赫蒙德侯爵是一個年近五十歲的壯年將領。●⌒，他擁有將近兩米高的身材，虎背熊腰，方面闊耳，濃眉大眼，雖然肯定算不上美男子，但也絕對也是個荷爾蒙氣息很強烈的偉丈夫，漢子氣十足，很有剛毅武人的氣魄。

當然了，這位率領區區數萬烏合之眾，硬是靠著一座城池頂住了卡琳十幾萬大軍的圍攻，宛若磐石般剛毅的大將，此事的精神狀況卻多少帶著一絲頹唐。他雖然盡力地在自己臉上表現出了一個威嚴肅然煞氣鄙人的表情，但多少也有一點氣球的感覺，無論是鼓得多嚇人，其實也就是用針刺一下就會被完全戳破的存在。

仔細想想，這倒也不奇怪。他明明都率領著一群烏合之眾好不容易守住了赫林城，正一點一點地為自己的主君重新取回戰略優勢，只要小心謹慎穩紮穩打，伊肯「皇帝」憑著多數派的支持，一定能夠取得最終的勝利。可惜的是，僅僅只花了一個晝夜，他那位剛愎偏執的皇帝陛下，就將博赫蒙德侯爵四個月取得的一切戰略成果損失殆盡。這種從天堂到地獄的打擊，只要是個正常人一定都會有生無可戀的感覺。這位侯爵大人不但沒有真的被氣死，不但親自斷後掩護伊肯「皇帝」逃回帝都，自己居然又聚攏一點點敗兵，迅速恢復了赫林城起碼的城防，當真是當得起「堅剛不可奪志」的評語。

不過，就算是這位心智和意志彷彿是用鋼鐵鑄造而成的鐵漢，這時候的精神也出現了一絲起碼的裂痕了吧。

他是一個很有風度的騎士，依然開門放打著使者旗號的陸希進了城，但接見對方的地方並不是自己的城主府，而是城門後的一處分支堡壘旁邊。在陸希和對方碰面的時候，這位守將正在和幾位親兵衛士一起，親自將一個蠍子弩推倒了城牆孔洞中。

這樣本應該是勞工奴兵干的重體力活，侯爵大人卻必須親自動手，可想而知。赫林城中的人工已經稀缺到怎樣的地步了。

「卡特琳娜殿下的說客嗎？」侯爵大人看了看陸希，冷冷地一笑，似乎是在用這種表情來表明自己「堅貞不屈」的立場，上下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陸希。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慢吞吞地道：「既然會為她做說客，說明貴官應當是殿下信賴之人。不過，殿下的女官長們我都認識，卻唯獨覺得您比較面生呢。」

他的表情雖然並不算太兇惡。但聲音卻有些生硬，明顯是想用這種方式來給陸希更大的壓力。

「……我一直都在外面奔波，負責一些外勤事宜，到昨天才趕回殿下的軍中聽命。因為對自己的口才還有幾番自信，更不想看到像您這樣堪稱騎士典範的當世名將執迷不悟，所以才自告奮勇要求進城的。希望您不要怪罪我的不請自來就好了。」陸希道。心想我其實也並沒有胡說八道嘛。

「哦……是這樣嗎？那位殿下身邊，還真是人才濟濟啊！如果貴官不是女子之身，就憑您的氣勢，風度和冷靜，一定早已經被當做宰相之才。受世人仰慕了吧。」他歎息了一聲。聽得出，這話其實誠心誠意地誇獎。

好吧，又是這這種讓人無可奈何的經典誤會……不過陸希也實在懶得反駁了，事實上，他為了不讓對方有提防，本來就只是穿了一身卡琳軍中非常普通的軍官制服，只是在腰間掛著黎明騎士之劍。當然了，換下了一看就華麗異常的星耀法袍和絕非凡品的秘銀臉頰，穿上了一身非常大眾的np裝扮，陸希的容貌反而更加顯眼了。怎麼看像是一個英姿颯爽容貌傾國的「美少女」騎士，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卡琳身邊那群由賽爾貝莉亞和奧妮婭統領的美少女騎士團，其實說白了就是兼職貼身侍女和侍從騎士的武裝女僕隊。

如果不說的話，誰又能第一時間猜得出他陸希?貝倫卡斯特大法師的真實身份呢？

於是乎。陸希只是不以為意地洒然一笑：「我的身份並不重要，侯爵閣下，重要的是，實事已然如此發展到了這個微妙的地步，您的決斷才是現今最重要的。這座數千年的歷史名城，以及城中的兩萬將士。他們的命運，都取決於您明智的決斷。」

一邊說著話，陸希的眼神一邊隱蔽地在周圍的士兵身上閃過，他看到不少人都露出了意動的神色。就彷彿一群看到了最後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明智的人，女士。卡特琳娜殿下和陛下的誰是誰非，我不想琢磨，事實上，這本來也就不是我區區一個普通武人能夠質疑的。我只知道，陛下對我有恩，又是我的主君，我必須要以死相報，這就可以了。」雖然他直接表示了拒絕，非常硬漢派的侯爵閣下勉強在來上擠出了一個和睦的笑容，顯然，就算是面對陸希這樣「人畜無害的美人兒」，剛毅如他也實在是不好板起一張黑臉來。更何況，對待高貴美麗的「女士」要講禮貌講風度，這本來也是奧克蘭傳統的騎士美德之一，並不會以雙方敵對的立場而改變什麼。

……好吧，雖然這位侯爵閣下是個辨不出雌雄的白目，但平心而論，陸希對他的第一映像還是很不錯的。事實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對這樣堅剛不可奪志，同時又保持著屬於武人的榮譽感和偏偏風度的硬漢看不順眼，哪怕雙方的立場是敵對的。

「人死了便什麼都沒有了。此一戰之後，伊肯陛下葬送您浴血奮戰數月才為他換來的戰略優勢，從此以後也再不會有翻盤的機會。若是殿下登基，後人評述您的時候，也並不會認識一個勇悍堅毅的猛將，而不過是一個愚忠愚孝，螳臂當車的可憐人罷了。您就真的甘心嗎？」陸希歎了口氣，聲情並茂，就彷彿是真的為侯爵的身後名歎息似的。如果換成是別人，估計馬上就信了。

可是，博赫蒙德侯爵卻不由得笑了：「此一戰，我既不是為名，也不是為利，當然更不是為了展示自己好在真正的勝利者面前賣個好價錢，至於身後名，反正那時候我都死了，就更不在考慮範圍內了。只要我在活著的時候，還對得起自己的內心就好了。」

他瞥了陸希一眼，在後者開口之前又補充道：「另外，我已經將自己全家老小都接到了赫林城，早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公主殿下想要這座城？當然沒有關係，只要踏著我的屍體走過去就好了。」

……果然，這傢伙早已經有了死志，甚至對所有勸降使者會切入的話題都有了預判和準備，這種人，完全就不是言語所能動搖的。哪怕是陸希的口技已經到達99級也沒用。

「原來如此，我雖然不敢說將軍大義，但卻對將軍的覺悟，依舊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啊！」陸希歎息了一聲，露出了悵然若失的表情：「若這個城裡的兩萬大軍，每一個都擁有您這樣的覺悟，我或許是會勸說殿下，繞過赫林城吧。」

博赫蒙德侯爵一言不發。他從來沒有奢望過城中所有的人都會和自己一條心，不過，他是一個善於治軍，也極其有人格魅力的人，對自己死忠的軍官和親兵控制著城市最重要的設施和防禦節點，而其餘的士兵雖然不見得願意隨自己赴死，但多少還是有幾分敬畏之心的。況且，赫林城畢竟是天下聞名的堅城，歷史上已經出現過無數次以寡敵眾屹立不倒的戰例，身後那座高大的主要賽，更是城中守軍們心目中的大山。

他博赫蒙德本人和那座要塞，就是守軍們堅持下去的支持，於是他也基本上可以確定，只要自己還活著，這座城便不會出什麼事情。若是自己死了，那就再說吧……希望自己在死之前能夠拖延足夠的時間，為逃回帝都的主君贏得重整再戰的機會吧？

其實，只要是控制了帝都，一敗再敗的伊肯陛下也並非完全沒有再戰之力，只要能付出一些讓迪麗莎女大公無法拒絕的條件，說服龍堡的軍隊北上勤王，再理解和蘭卡斯特公爵的軍隊回合，說不定就能以絕對的兵力優勢壓迫那些不願意表態的中央禁軍們站隊。

如此一來，聚集在「皇帝」麾下的軍隊數量和素質，依舊是佔著上風，再加上奧克蘭帝都和南部的膏腴之地。命運的咽喉，也依舊牢牢地扼在自己的手中。

這大概就是博赫蒙德侯爵依然到現在都想要勉力堅持下去的原因吧。

我和我的部下，都豈是區區的說客就能動搖的？侯爵閣下如此篤定地想著。

「請您離開吧，尊敬的女士，在這樣兵荒馬亂的時節，不應該是您這樣的弱女子行走的舞台。您願意冒生命危險進城說服我們，這實在是很值得尊敬，但很遺憾，我只能讓您失望了。」侯爵笑道：「戰鬥估計不一會就要開始了，請您馬上回去吧。告訴殿下，我等著她，踏過我的屍體來佔領這座赫林城。」

陸希微微一笑，忽然開開口道：「如果我沒有記錯，您麾下的軍隊，除了最近收攏的敗兵，真正能打的，靠得住，信得過的主力，都是您從塞澤爾行省的封地中帶來的死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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