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烏鴉嘴

如果不是事情緊急，陸希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有必須要拜託紫菜頭的時候。不過沒辦法，事情緊急，陸希必須要盡快趕回伊萊夏爾一趟，但之前一直是財政赤字，家裡可沒有餘錢買私人浮空艇這種超級「奢侈品」。陸希也沒有牛逼到能像奧魯賽羅那樣召喚飛天的星靈戰車用以代步——到了他現在這個實力時才知道，能用魔法手段長達數月地維持一個星靈具象並且踏空而行，那簡直是宛如神一般的手段。

可是，總不能騎飛獸或者買定期船趕回去吧？那可一定是會誤事的。

既然如此，就只能老老實實放低了姿態去拜求擁有浮空艇的人了，伊蒙?維蘭巴特，被陸希命名為「紫菜叔」的這一位，自然就是唯一的選擇了。

仔細一想想，自己和紫菜頭家族的關係其實還蠻微妙的，除了被莉姆打塌過鼻樑，被自己電得大小便失禁了的紫菜頭本人以外，目前出現的家庭成員，包括家長紫菜爹在內，對自己都還是蠻友善的。不過，這個家族依舊是拉瑟爾為首的請流派的死敵，聯邦貪官污吏土豪劣紳的總後台，雖說陸希自己並不像摻合進門閥派和清流派之間的鬥爭中來，但估計這輩子也是不太可能和這種「大壞蛋家族」把友好度刷到冷淡以上的。

即便如此，自詡為技術宅的陸希本質上也其實是一個現實主義者，當然也能夠義無反顧地對自己不喜歡的人使用營業用笑容，並借此來佔點便宜討點好處什麼的。

經過了短短的交涉。紫菜叔自然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反而是以非常熱情卻又不會猶不及而失了禮數和身份的和藹態度。歡迎陸希和他的小夥伴們登上了這艘屬於紫羅蘭家族的私人浮空艇，獨角獸號。

之所以是小夥伴們。除了陸希本人外，三無四刀流洋娃娃劍豪和未來的諾爾達大祭司自然是陸希走到哪裡都會跟到哪裡，既然如此，乾脆就把村民a和村民b都帶上了。當然，既然自己這個當老師的也離開一段時間，便乾脆將卓爾蘿莉也帶上了。

帶了這麼多人上船蹭吃蹭喝，紫菜叔似乎也是一點意見都沒有。

陸希本來想著乾脆把作為家中寵物一號的老帕也帶上，看看那個時候帶著滿臉雲淡風輕笑容的紫菜叔會不會有別的反應。不過，這個死宅「雪豹」剛剛才把幾千萬字的《神族》給補完。最近開始補起一本叫做《傀儡騎士》的小說來了，依然是趴在自己的寵物房裡看得昏天暗地，連入侵者進入都沒有驚動到它，估計是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出門的。另外，一頭雪豹居然能口吐人言，身體裡卻是一條上古老龍的靈魂，這種事情也實在不好讓外人知道。

「不必客氣，陸希少校，您也可以算是我嫡親侄兒侄女的救命恩人。而我只不過是讓您搭一次順風船而已。」面對陸希「由衷」的感謝，伊蒙?維蘭巴特則如此地回答道，態度熱情而自然，稱呼也顯得親熱而不失禮數。幾乎每一個標點符號似乎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讓不認識的人看到了，還真以為陸希和紫菜頭一家真的是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呢。

陸希知道，等到自己乘著紫菜頭家的船到達了伊萊夏爾。第二天估計就會有流言蜚語在聯邦政壇的高層中流轉，估計要不了一個月就會變成「奧魯賽羅大魔導師和特納內務大臣把臂同游交談甚歡。「奧魯賽羅大魔導師對拉瑟爾軍務大臣現行政策提出批評」亦或是「七彩薔薇島和紫羅蘭家族準備聯姻」等等這種聽起來特花邊，但只要是個成熟的政治家聽到以後就絕對坐不住的「八卦消息」。

陸希想到這裡。就開始琢磨：為了和紫菜頭派系劃清界限，自己到達伊萊夏爾的同時，是不是就應該找個由頭在碼頭上和紫菜叔打上一架，有可能的話乾脆把腳底下這艘獨角獸號給拆了算了。這樣便總不會有人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姦情了吧？

可這麼過河拆橋的事，哪怕是對著紫菜頭一家，也總覺得太傷人品了。

陸希表示自己確實有點為難，尤其是看到紫菜叔這麼熱情有禮的招待，自然是更加糾結了。這家子人對自己未免也太客氣了吧？不會是你們家的老大紫菜爹看中本少爺的能力人品，眼巴巴地非要找本人當上門女婿吧？

等等……上門女婿？

雖然這麼想總有點打開腦洞自我意識過剩的嫌疑，但陸希「理智」地思考了一下，發現這好像還真的是最符合邏輯的可能，臉部的肌肉和神經頓時便開始僵直了。

不行不行，如果真的在這個紫菜叔面前僵直那就實在是太丟人了，無論如何還是得淡定一點。想到這裡，陸希在零點五秒之內便將「失態」的表情給迅速回收了，依舊是衝著坐在對面的紫菜叔展露一個營業用笑容。

「說起來，我原本以為您這艘獨角獸號是一艘小型的遊艇，應該不會還有露天茶室之內的設施。」陸希掃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雲海在船舷外面的世界衍生到了天邊的盡頭，然後被陽光鍍上了輝煌的金邊。蔚藍的天空中依舊有著一絲皓白的雲霞被清風推著飄過，宛若泉水一般流過了那些懸浮在雲海上的岩石和山壁。

現在是初夏的五月，的確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也是天空中最美好的季節。在這樣的季節裡，坐在浮空船上的露天餐廳上，以周圍的蔚藍天空和皓白雲海為佐，品上一杯美酒，估計便是上等人們最喜歡干的裝逼事了。

這也正是陸希和紫菜叔目前正在幹的事。沒辦法，主人既然熱情相邀，自己作為一個蹭吃蹭喝蹭船坐的不速之客。總是不好拒絕的。當然，就算是人家開了一瓶價值在上百金米拉的格蘭莉夏邀我共飲。浪費的也是紫菜叔，反正陸希依舊喝得很暢快完全是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的。

「因為獨角獸號是家兄親手設計督造的。內部的設計都是經過精心和認真地規劃，而且還經過了一定的空間魔法的處理。」紫菜叔笑著說：「少校難道沒有發現，船上的客房都很寬敞嗎？」

「是的，如果每一件客房都有您分配給我住的那間的二分之一面積，那這艘船絕不可能只有這樣的大小。」陸笑著道：「我開始還在疑惑，想不到是經過了空間魔法處理啊？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

陸希的確是「孤陋寡聞」了。如果空間法則真的那麼容易乾澀，那麼全世界的船運業都這麼幹了。一艘幾十米長的小貨船，經過空間魔法的處理便可以塞進幾萬噸貨物，那畫面只要想想便都讓人醉了。可事實上。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存在。而自己腳下這艘獨角獸號之所以會如此特立獨行，只有兩個解釋，要麼就是紫菜頭一家掌握著家傳壓箱底的空間類的秘法奧義，要麼就是船上攜帶富蘊空間魔力的秘寶。

真是越來越想把這艘船拆開來看看了。陸希想。

「說起來，這艘獨角獸號也是有著一段非常悲傷的過往呢。」伊蒙放下了水晶杯，語氣忽然變得低沉了起來，似乎是真的陷入了一陣哀傷的緬懷中：「十年前啊，我們的妹妹，嗯。也就是杜伊德和奧爾伽的姑姑科特諾莉，和夏倫因家族的大小姐賽隆，為了搶奪一個英俊的年輕人，就是在這艘船上決鬥的。明明都是那麼溫柔和藹的淑女。最終卻因為一個情字走上了選擇了如此讓人扼腕的不歸路。於是，一場大戰之後，卡特諾莉獲得了勝利。賽隆小姐的肚子被立場劍割開，那個年輕人亂入決鬥場想要阻止決鬥。也一步留神被炸飛了頭顱，唉……這可真是一樁悲傷的往事啊！」

「的。的確如此呢。」陸希長大了嘴巴，過了好半天才幹巴巴地回應了一句。他是真的覺得對方話中的信息量太多值得自己消化好一會的。

的確是一件悲傷的往事啊！不過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似乎亂入了不少奇怪的劇情……另外，這麼私密的往事你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告訴我一個外人到底是想鬧哪樣啊？是想告訴我，你們家紫菜頭家的姑娘一直都有為了搶男人而黑化的病嬌傳統嗎？

「在那之後，卡特諾莉抱著那個年輕人的頭顱，開著剛剛完工不久的獨角獸號出了航，據說是準備帶著愛人的遺骸一起自沉。如果不是正好遇到了同樣在做首航禮的納西比亞號戰列艦出巡，恐怕就會釀成更大的悲劇了。」

「哦，那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陸希乾巴巴地笑著應和了一句。他既不想知道這件發生在聯邦兩大門閥千金之間的好船事件的後續發展，也不想知道紫菜頭家的病嬌姑媽的結局，趕緊生硬地轉變了話題：「這麼說起來，那艘聯邦浮空艦隊的總旗艦，納西比亞戰列艦的第一次巡禮式的出航，就挽救了一場悲劇的發生，那還真是一艘了不起的好船呢，不愧是聯邦海軍的驕傲啊！」

「是啊，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作為近年造艦工藝的集大成之作，浮空艦隊中噸位和火力最大的戰列艦，也的確是聯邦的驕傲，我們用以威懾赫納斯亡靈和荒原獸人的最大屏障。」談到了軍事話題，紫菜叔的口吻也多了一絲興奮。看樣子，就算他是一個笑容可掬的腹黑老狐狸，多少也還是有點軍武宅的成分的。

「不過可惜了。作為聯邦艦隊的總旗艦，這艘戰艦一直都駐紮在伊萊夏爾，就算是前年和納摩亞山脈黑旗翼人那麼焦灼的戰鬥，也都沒有參戰，所以也沒有立下應有的功勳。」紫菜叔滿臉可惜地搖了搖頭，隨即又是一笑：「不過，這樣也好。如果真的輪到納西比亞號出動，也就是聯邦進入全面戰爭的象徵了。」

陸希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伊蒙?維蘭巴特：「哦？聽起來，伊蒙大師似乎是不贊成聯邦全面發動戰爭的，這似乎是和令兄特納大人的想法不符呢。」

「你誤會家兄了。家兄贊成的是有限度的的戰爭，如果能在一定程度上最大限度地消滅亡靈和獸人的有生力量，為聯邦完全消化黑漫城新領地，以及清剿納摩亞山脈的黑旗翼人創造足夠的時間和機會，那就足夠了。」紫菜叔笑著回答。

可是敵人沒義務完全按照你們的劇本來表演啊。陸希在心裡道。他剛想在說些什麼，卻看到三點鐘方向的雲海中忽然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一個龐然大物從那層層疊疊宛若山巒一般的雲層中鑽了出來，身上還兀自披著一絲白色的「泡沫」，彷彿一頭從海浪中飛躍而出的海洋巨獸一般。

那是一艘巨大的浮空戰艦。雖然隔得很遠，但陸希也多少能判斷出那玩意的個頭，和自己乘坐的獨角獸號相比，分明就是金槍魚比之於藍鯨。

陸希和紫菜叔面面相覷，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沒有掩飾的驚訝。

緊接著，更多的戰艦從雲海中鑽了出來，雖然或多或少都比那第一艘戰艦要小上一些，但一樣都是讓人望而生畏的龐然大物。遮天蔽日的人造天空巨獸，陡然在雲海的上空顯出了身形。它們圍繞著那最早出現的巨大戰艦，排列成整齊而肅穆的戰艦行軍隊形，向著獨角獸號相反的方向駛去。

那是東部邊境，納摩亞山脈的方向。

五桅的巨大的船體，蔚藍色和蒼天幾乎融為一體的塗裝，船首那狂拽酷霸到沒朋友的天空龍船首像，在主桅桿頂上迎風飄揚的，代表聯邦海軍總旗艦標誌的藍底六芒星旗。不是聯邦艦隊的旗艦，號稱聯邦的驕傲，但是從服役之後就從來沒有打過仗的，納西比亞號一等戰列艦，卻還是什麼呢？

真的是有大事件發生了呢。陸希看了看一臉訝異的紫菜叔，暗想沒想到這個腹黑中年人居然還有烏鴉嘴的屬性，這也太微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