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各自的戰場 橙

聖火流星和熾陽之心同時在賽碧娜兩側和她的黑劍相交，代表神聖與深淵兩股不同性質的火焰魔力的交擊，卻爆發出了同樣可以將空氣點燃的熱量。劍與劍交擊引來的熱浪撲面而來地吹拂在格莉莎的臉上。如果是一般人，這樣的熱浪已經造成她面皮的眼中灼傷，但她兀自置若罔聞。可怕的熱量似乎已經被女劍豪盎然的鬥志和戰意所懾，竟然不敢向前一步，就這樣不由自主地分離開去。

格莉莎的兩柄雙頭劍上下翻飛，一頭的劍刃在擊中蛇魔將軍的劍和鐵鉤之後，手腕一翻另外一頭的劍刃幾乎便以同樣的軌跡和力量擊中在對方的兵器的同一個點上。然後，便是第二次迴旋，第三次迴旋……每一次地迴旋，火星和激烈的金屬碰撞聲便隨著飛濺。女劍豪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快到讓「叮叮噹噹」的炸響和飛濺拋射的火星幾乎沒出現任何的間隔，響聲匯成了不成調但激昂的樂章，飛濺的火星卻舞成了一條赤紅的光帶。

雖然是三打一，但絕對的實力差距很大。真的能夠正面和賽碧娜勉強硬碰硬周旋的其實也只有女劍豪，莉姆和卡琳最多只能尋找到機會配合一二。好在第一次聯手的三人配合得還算不壞。

面對女劍豪不惜體力地猛攻，蛇魔將軍似乎在一時之間找不到還擊的機會，只剩下了招架之功，但明眼人卻看得出，她的身子幾乎是寸步不移，完全沒有一點後退閃避的意思。顯然是大有餘力。

格莉莎這一套迴旋連斬出自「海潮劍術」中的招式「千重浪」，取自大海發怒時那層層疊疊無盡無止的浪頭。一浪捲一浪，威力愈加恐怖。格莉莎的最高紀錄是雙手分別轉出來的324次和301次。這便是瞠目結舌的1250次連斬，到了後面將看不見人影，只能看到如海嘯般天崩地裂的刀鋒。即便對手的武技超群，格莉莎也能憑著那雙最能捕捉對手破綻和弱點的星辰眼尋找最好的時機，不斷地將連斬擊中在對手兵器的一點上。無論是多麼堅固的兵器都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必將斷折粉碎。

格莉莎的弟子和學生們如果看到目前劍影如潮的場景，怕是已經開始鼓掌喝彩歡呼雀躍了，但她本人卻有苦自知。一位傳說級的大魔頭，惡魔世界中最高超的劍術大師。凶名享譽一個紀元的對手又豈能以「武技超群」來形容，分明就是武技逆天了。格莉莎試圖將斬擊擊打在同一柄武器的同一個點上，賽碧娜卻似乎早已經識破了這一點，總是能夠將舉起其他兵器最厚實的劍脊和刀背擋在了她的攻擊路線上，而那看上去最脆弱但速度最快的刺劍卻總是躲得遠遠的，盡量不去和對方撞擊，就算是無可避免也做到用巧勁挑撥，絕不會有任何硬碰硬的機會。

除此之外，蛇魔手中的六柄寶劍和斷臂上掛著的黑鉤也絕非凡品。咋一看看上去似乎是用烏金摻合黑檀石打造的。但每次和它們之間的撞擊卻能讓格莉莎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反震力，明顯是經過了什麼慘絕人寰的黑科技改造。

當然，每柄長劍上面的閃爍的魔法光暈就不用說了。紅的火焰，紫的雷電。綠的毒素，蒼的寒冰——通常來說惡魔都厭惡乃至懼怕嚴寒和寒冰元素，但蛇魔將軍似乎根本不受影響——以及代表不同詛咒效果等等詭異的顏色。五顏六色奼紫嫣紅的彷彿一個大號的霓虹燈，感覺只要中上一劍你的心肝脾臟肺就能將週期表上所有的元素挨個過上一遍。反正在場三位論起身體素質完爆陸希家鄉那些極限運動家和特種兵的女士是絕不願意體驗一次的。

「光！」「啪！」隨著兩聲沉悶而不和諧的聲音。劍擊聲組成的樂章和火星組成的光帶同時消散了。格莉莎倒飛著後退，連續翻了好幾個跟斗才勉強讓身體站定。這是在攻擊間隙中受到蛇魔將軍反擊的結果。

格莉莎的連斬雖然看似無懈可擊。但作為人類凡俗之體終究是有體力和精神力上的極限的。在經過將近1000次連斬之後，女劍豪的動作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卻被「千腕的魔劍」敏銳的把握住了。她驟然發力，一擊之下的出力頓時達到了上一次的數倍。女劍豪右手的雙頭劍頓時被盪開，招式便再也形不成招式了。與此同時，蛇魔手中最沉重的兵器——斬馬劍已經猛烈揮了過去，宛若一面鋼鐵製成的門板。她壓根也不準備用什麼精妙的招數，更談不上什麼劍擊的優雅和詭譎，分明就是一種將兵器的特質發揮到極致的作法。

所謂的武技大師，不一定每一招都一定要虛虛實實玩出十幾個炫酷狂拽的花樣才是大師。化繁為簡，大巧若拙，這才是大師級的手段。

事實上她的作法是成功的。像斬馬劍這樣的武器，即便腕力再強的人舞動也總會有一定的延遲，對付格莉莎劍豪這樣級數的高手就更顯得笨拙了。既然如此，還不如就掄圓了來個橫掃千軍呢。

當然，如果這麼簡單的一招就能將格莉莎幹掉，她也不可能闖下如此大的名頭了。

在受到斬馬劍直擊之前，身經百戰的女劍豪在空中做出了一個後仰閃避的動作，總算是沒有被那連大象也能一擊斬首的刀鋒斷成兩截，但她卻依舊被風壓和些許寒霜的魔力掛到。

好不容易才站定的女劍豪面色一白，她皺了皺眉，臉色瞬間恢復了血色。這轉瞬即逝的變化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雙目如電的蛇魔將軍，她知道，這位難纏的對手其實已經受了不輕的內傷。

「嘿。」賽碧娜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嗤笑，兩隻手臂又一次發力，以力破力。硬生生地將另外兩人震開。

莉姆和卡琳當然不可能做得如女劍豪這樣淡定了，都飛出了將近十米開外。背部砸地摔了個七葷八素。對比起來，卡琳似乎挨得更慘一些。莉姆只是打了滾就跳了起來，而我們世界第一公主殿下則掙扎了將近兩三秒鐘才踉踉蹌蹌地爬了起來。

「不錯啊，小螞蟻。我還以為剛才的出力能夠直接將你的內臟震碎呢。」蛇魔將軍直視著前方，面無表情地道，看上去沒有特定的對話對象，但卡琳卻知道，此言應是對自己說的。

「如果沒有這套聖焰鎧甲，我說不定已經被你震死了。」卡琳抹了抹從嘴角滲出來的一絲鮮血，淡然地一笑：「從剛才我就覺得了。似乎我受到了你的特別照顧啊？這可真不公平。」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論公，你才是這群小爬蟲裡最大牌的小只。論私，你手裡那柄熾陽之心可是讓我心頭浮起了不少不怎麼愉快的記憶哦。」

「其實咱們應該用更有現實意義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卡琳眨巴了一下眼睛。如果陸希在這裡一定就知道這口才和節操都能和自己媲美的世界第一公主殿下絕逼要開始忽悠人了。

「您的軍團已經毀了，這已經是無法轉移的可觀事實了……當然，您親密的夥伴們也大多香消玉勳，這的確也很讓人遺憾。可惜立場不同，我只能以人道的角度向您表示一定的歉意。不過，事情已然到了這個地步，您就算將我們全部殺死。對自己的處境也沒有任何變化吧？我相信無論是災厄之王還是那些深淵領主，都不會是什麼寬宏大量的仁厚之輩，就這樣回到永夜宮，您怕也難逃那些可怕的惡魔刑法吧？」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巧舌如簧的小爬蟲！」蛇魔將軍冷笑了一聲：「既然都是難逃一死。我何不就這樣將你們殺死，至少可以洩憤，而且說不定還可以借此獲得一絲保留性命的機會。」

「那就和玩星牌連續二十次拿到天神沒什麼區別了。我不認為一個有智之人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卡琳攤開手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她的動作生動表情自然。而且不帶一點煙火氣毫無半點表演感，彷彿真的是為對方著想的好人。單純一點的孩子估計瞬間就會對其掏心掏肺了。

「我提出一個建議如何。我們現在就此罷戰，那幾個魅魔小姐如果是您的親密戰友。自然會聽您的。我們幹掉那兩位炎魔，如此一來，您身邊的掣肘也就不存在了。至於那位深淵領主嘛，他和泰坦巨人的戰鬥估計一時半會也分不出勝負，我們大可以也不用理會。從此以後，世界之大就任憑您逍遙。只要您不在奧克蘭境內惹事，我也絕不會來找您的任何麻煩。」

「然後我就將受到所有深淵領主的聯合追殺，像一個土耗子一般藏頭露尾戰戰兢兢地生活？」

「您大可以渡海逃到索斯內斯甚至遠西大陸上去嘛。憑您的實力，說不定到了那裡還能打下一片疆土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國家呢。」

「……呵呵呵呵，太有趣了，實在是太有趣了！」蛇魔將軍驟然發出了一陣癲狂的笑聲：「小丫頭，你應該是克諾烏斯的後代吧？聖泉皇家總算是又出了一個願意和我們這些惡魔做交易的後代。隱藏在血脈中任何原罪看來都總有一天是會顯露成型的，無論是花了多少年的裝模作樣的道貌岸然都無法掩飾你們的原罪！你們聖泉皇室迪瑪希亞家族的原罪！你那位『偉大』的先祖在一千年前和貝拉特梅婭聖座做出交易時，是不是也和今天的情況類似呢？」

這句話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大到連女劍豪這樣無法無天的傭兵和莉姆這樣沒心沒肺的三無都不由自主地呆滯了一下。好在此處離另外那邊的戰場比較遠，才沒有被更多的人聽到。卡琳罕見地露出了明顯的驚疑，語氣也頓時激烈了起來：「你剛才說什麼？貝拉特梅婭？噩夢之王？」

賽碧娜卻壓根不準備回答，她收住了狂笑，聲音忽然多了幾份饒有興致的玩味：「那麼，我也提出一個議案吧。如果你真是克諾烏斯的後人，一定是會同意的吧？」

她不等卡琳反問，繼續道：「我可以接受你剛才的議案。既然還有別的活命甚至是開闢自己國家的機會，我沒必要放棄，但只有一個條件……你那個長了一張漂亮臉蛋的小情人，我只要他一個人的人頭。只要到手，我當場就會離開，絕不會有任何停留。這座城市裡的泰坦遺寶，也全部歸你。」

莉姆準備暴走了，這個提案足可以讓她的小宇宙爆炸成黃金聖鬥士，但沒有等她點燃自己的怒氣種子。卡琳那赤紅色的雙眼卻再一次變色，彷彿由夕陽的深紅色變成了更為幽深，更為壓抑的血紅色。

「我改變主意了，女爬蟲！你還是去死好了！」

「真可惜，你還沒有學到你那位偉大的先祖的狠辣啊，還得修煉一下……不過，我不準備給你這樣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