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虛虛實實

格莉莎女士將銀色的骨灰罐用披風紮了起來，牢牢地綁在了胸前，然後又將那兩柄看上去就特別重的闊刃劍背在了背後，用繩子牢牢地綁好。她最後拿起了那枚小巧的護身符，動作稍微停滯了一下，然後便將自己的那枚拿了出來，輕輕地一湊。分屬於一對護身符彷彿是被磁力所吸引了似的，「卡擦」地碰在了一起，組成了一枚完美的葉形吊墜。

女劍豪微微地歎息了一聲，戴上了吊墜。

在她收斂劍聖遺體和遺物的這段時間裡，迷你的泰坦巨人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發，而陸希和羅莎莉則站在更遠的地方低聲地交頭接耳，討論的目標自然是這位新出場的「諾伽戈爾」了。

「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合法蘿莉小姐悄聲地問道。

「你指的哪個？正在中樞塔裡面那個和我們的同伴呆在一起的把我們引到埋伏圈內差點就要玩監禁play的足足有五層樓的超級大怪咖？還是這個苦大仇深知書達理為我們開鎖幫我們完成任務身上還戴了泰坦族所謂信物的迷你貨？」

「喂，你的話偏向性也太重了吧？這麼說……你更相信現在這位迷你版的？」

陸希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我可從來沒這麼說過。說白了，現在兩邊的信息都不足，根本沒法做出明確的判斷。」

「信息不足就接著套話嘛。我對你的口才和機智都很是很有信心的。」合法蘿莉小姐向那位「泰坦」努了努嘴。

「如果他真是那個鏡像，就必然是我所見過的最可怕的偽裝和欺詐的高手之一，你是希望我和這樣的存在打嘴炮？」

「難道你就不是嗎？」女巫小姐瞥了一眼陸希，無論是口吻還是眼神都完全沒有掩飾對陸希的鄙夷和信心。

「人身攻擊，非常明顯的人身攻擊。」陸希嘴裡雖然這麼說著。但人卻走到了迷你泰坦身邊：「對了，諾伽戈爾大人……嗯，我姑且還是這麼稱呼您吧。您說過，我們之前遇到的那個泰坦巨人是深淵領主假扮的？那麼，為什麼那傢伙理所當然地接管了整個城市的防衛控制中樞。您卻在這座紀念堂裡……呃，當宅男呢？如果不是我們來了，您不會是準備躲到世界末日那一天吧？」

「……並不是我自己想要躲起來，年輕的魔法師。」泰坦巨人用古井無波的平靜眼神望著陸希：「而是因為，在你們來到這裡之前。我只能呆在這裡，哪裡都無法去。」

「這座紀念堂。最開始的確只是用於供奉和祭奠我們先代偉人的靈堂，但現在，這不僅僅是紀念堂，也是為了保護我們的遺產不被邪惡所利用的最後一座避難所。」

羅莎莉看了陸希一眼，發現後者依舊是一臉面無表情，似乎沒準備打斷「泰坦」巨人。當下便咬了咬牙，便也決定耐著性子聽下去。

「自從在諸神紀元之後，大多數的神祇隕落，活下來的聖靈們為了修補逐漸毀滅的世界消耗了太多的神力，再也無法以真身降臨凡世。而在那個時候，我們發現，這個勉強保護下來的世界。已經難以讓我們的文明得到發展和進化的可能，於是，我們決定離開，去尋找更廣闊的世界。」

「然後，就是精靈、矮人，以及人類的時代了吧？」

「是的，不過更確切地說，已經是你們人類的時代了。」巨人望著陸希，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年輕的魔法師，我必須要承認。你們擁有世界上所有智慧生靈中最多的可能性和最大的發展潛力。諸神和我們的紀元已經結束了，但你們卻有可能創造出不亞於，甚至超越我們的時代。作為一個歷史的旁觀者，我已經見識到這樣的活力了。」

「……作為人類的一員，我這個時候是不是要表達一下客氣。說一句您過獎了？」

「我並不是在誇獎你，年輕的人類。因為你們也是我所見過的智慧生靈中，最缺乏意志、信仰以及執念的，宛若混沌的子民……在你們的群體中，可以誕生最高潔和勇敢的英雄。」泰坦巨人用略帶感佩的目光望了格莉莎一眼，向她，或者是向她懷中正的骨灰罐微微地頷首致意，隨即便話鋒卻忽然一轉，語氣忽然變得生硬了起來：「但同時，也會孕育出最深沉的邪惡以及最濃郁的骯髒……」

對於這個問題，陸希承認是事實，但肯定是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的，畢竟林子大了什麼樣的鳥都有。

「在大多數的族人踏上無盡的遠征之後。這座古德特亞斯也成了一座被遺忘的都市……城裡只剩下了一些沒有心力離開家鄉的老朽，戰爭能力自然也降到了最低點，而那些沒有被帶走的器械，卻依舊是讓諸神都會為之心動的珍藏。若是這些器械落入魔神們的信眾手中，後果當然不堪設想。於是，我們便將寶藏庫的控制系統……以及城市的自毀裝置從中樞塔中剝離，並將其安置在了這座紀念堂中。如果中樞塔失守，存活下來的族人就會把這座紀念堂當做最後一道防線。若事實在不可為，我們才會啟動自毀裝置，讓這座泰坦一族存留在蓋伯亞的最後的痕跡粉身碎骨，當然，還要包括那些入侵者們！」

「怪不得我之前進入紀念堂的時候，會受到如此數目的傀儡的襲擊呢。這其實也是一道防禦措施吧？」女劍豪問道。

「所有進入紀念堂的生物，如果不知道當天的口令，都會受到這些傀儡的攻擊。」諾伽戈爾道：「但這只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我們還請天使們在紀念堂周圍佈置了神聖的結界法陣，能夠抵擋惡魔或者亡靈地通行。即便是深淵領主都無法突破，或許只有災厄之王本人親臨，才有可能以熔岩海賦予它的無盡黑暗魔力強行破壞結界吧。」

原來如此，神聖結界防禦惡魔。傀儡則用於防禦那些人類或者別的什麼種族的宵小之輩。這麼佈置倒也算得上是固若金湯了。

「這就一切都能解釋得清了。至於另外那個諾伽戈爾，之所以先指出這座城市存在一個能複製他人形象的深淵領主，讓我們先入為主地對後來出現的所有泰坦持有戒心。如此一來，我們見面的時候一言不合爆發衝突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如果我們運氣好幹掉了您……這座城市就真的是徹頭徹尾的陷落了。」合法蘿莉小姐用右拳敲了敲左手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當然，就連我的零時鐘刻……啊，不對，就連像零時鐘刻這樣神器級的器械也會落入深淵領主的手中。那後果的確是不堪設想的！」

「泰坦一族的寶物又何止一件零時鐘刻呢？鏡像之基爾德卡已經是所有深淵領主中最接近於神領域的存在，如果獲得這些寶物，他便有了獲取神格點燃神火的把握。或許過不了多久。六魔神的提法真的會變成七魔神呢。」諾伽戈爾歎息著道。

「所以說，一切不都是您們的小農意識留下的禍根嗎？」陸希攤開了手，懶洋洋地道：「想要做事，就要有打破一切瓶瓶罐罐的覺悟嘛。如果我是您，我壓根就不會將那些東西留到這個時候呢，直接一把火燒了。一點念想都不會給那些宵小之輩留下。」

「喂，這邊可是有人聽著的呢。」女巫小姐沒好氣地大聲道。嚴格說起來，對零時鐘刻存在覬覦之心的她，實際上也是「宵小之輩」的一員。

「我們曾經也這麼想過。人類的魔法師。」泰坦巨人的口吻顯得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欣賞，似乎一點都沒覺得陸希的言語對他有什麼冒犯：「但最終還是決定將這些東西留下來……」

「哦，這是為什麼呢？」

「寶物其實也是力量的一種，而力量本身。就不存在善惡。當它們落入魔神一黨的手中，或許會成為世界的浩劫；但它們同樣也可以成為對抗魔神的有力武器啊！泰坦雖然離開了，但對這個孕育我們的世界依然有著應盡的義務。我們這些老邁之人之所以留下來，除了因為無法遠行之外，更是為了尋找值得信任的新生代，將我們文明的遺產傳承給他們。如果將這些器械付之一炬，那我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陸希望著泰坦巨人的眼睛，即便是宛若火焰般燃燒的瞳孔，也無法掩蓋那其中的滄桑和疲憊，以及那深沉的使命感和決意。他幽然一歎。點了點頭：「……我懂了，既然您都將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們的下一個目標也決定了。」

「哦，突擊中樞塔，和同伴們回合。然後打倒那個冒牌貨嗎？」合法蘿莉小姐眼前一亮，躍躍欲試地道。

「中樞塔肯定是要回去的……不過在此之前，諾伽戈爾大人，您說的，值得信任的新生代，我們算不算呢？」

「呵呵，人類的年輕人，這只能由你們的行動來決定了。畢竟，我們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不是嗎？」

「……嘛，這話說得也算在理，雖然總覺得有點現實。您需要在這裡守著自爆機關和寶藏庫的管理系統，自然是無法和我們通行的，但我們現在姑且也算是盟友，就沒有一點趁手的傢伙借給我們先用用？就算是那個深淵領主，至少也送了一台傀儡呢。」

泰坦巨人忍不住微微一怔，隨即便啞然失笑。

「這也是我覺得你們人類文明充滿活力的地方。」他輕輕地拍了拍金色的護腕，頓時在自己面前展開了一個小小的空間洞，伸手從其中掏出了兩件器物，扔給了陸希。看得出來，這雲嶺護腕不但是泰坦的信物，還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空間裝備。

「雲嶺護腕是我們一族的信物，不能交給你。至於其他的寶物都撞在中央廣場的寶藏庫裡，我現在也拿不到。這是我兩個小東西，一個是我自己做的，一個是年輕的時候一位精靈朋友贈送的，便暫時交給你吧。」

名稱：星雲指環。品質：暗金聖物。屬性：靈巧+5，體質+10，精神+5。生命體力恢復速度+5%，全魔法抗性+10。技能：星雲鎧甲（全身護甲+75%，持續15分鐘，冷卻時間6小時）。

名稱：聖白樹護身符。品質：黃金史詩。屬性：靈巧+5，體質+3，智力+2，感知+2，風屬性傷害+25。生命體力恢復速度+5%，抗風+15，抗暗+25。

「有這些就已經足夠了。」得了兩個大便宜的陸希自然不好繼續賣乖了。當然，在羅莎莉和女劍豪的目睹下，他也不好馬上就將這兩件新裝備揣進腰包裡，一邊把玩著，一邊隨口問了一句：「說起來，據那位深淵領主的說法，你們還經常用黑科技到外面的人類的城市裡去收集最新的咨詢呢。」

泰坦巨人都是沒有想到陸希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之後便點了點頭：「他並沒有說謊。年輕人，你也能看出來，這座城市裡只剩下一些老朽的同族，近五十年來甚至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如果不找些東西來解悶，恐怕我們早就瘋了。不過，也正是因為你們人類創造的那些精彩紛呈的世界，我才能再一次肯定你們這個種族所擁有的無限的可能性呢。嗯，雖然從那些五光十色的咨詢中過濾出有意義的東西，也實在不是件輕鬆的工作啊！」

「說起來，《靈歌》的最新一冊在涅奧思菲亞已經出版了，新書應該在下個月之前就能送到冷港吧。您可別忘了一定要去買哦。」

「啊……你說的是那本通俗小說啊？」泰坦巨人的遲疑僅僅持續了不到半秒鐘，隨即便用無奈的口吻苦笑道：「我可能已經是過了的年紀了，對於虛構的故事也實在缺乏代入感。相對來說，我還是更希望收集一些各國的歷史、哲學、科學之類的學術類著作呢。」

「原來如此，您果然是個無愛的三次元生物呢……那麼，去死吧！異端！」

話音未落，黑薔薇已經出現在陸希的手中。９毫米的錐形彈丸從槍管中滑膛而出，盤旋著帶著致命的螺旋氣流，呼嘯著向那近在咫尺的「泰坦」的頭顱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