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歷史的靈堂

門只開了一個狹窄的縫隙，塊頭最大的異形幾乎是硬生生地從中間擠過去的，擠得自己的臉都有些變形了。在大家全部都通過之後，格莉莎女士便立馬推上了大門。那群張牙舞爪的民用和警備用傀儡都被擋在了這兩扇厚實的金屬門板之外，但它們既沒有砸門也沒有散去，就這麼聚集在門外，彷彿是一群耐心十足的鬣狗。

女劍豪的身上沒有傷痕，只是臉上略顯疲憊。看得出來，她在之前也經歷了一場苦戰，體力消耗甚大。當然，以她的實力，這群警備用和清潔用的自律傀儡是不可能對她造成傷害的。

同樣的，以她的實力，就算沒辦法將這些傀儡全滅，脫身也應該是沒問題的？但為什麼會被被困在這個密室裡呢。

「因為我也上了年紀了啊。」女劍豪無聲地吸了一口氣，用無奈的口吻道：「如果再年輕二十歲……不，哪怕是十歲，那些傢伙自然是困不住我的。現在嘛……剛才進來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和人打了一場，消耗過度。我原本是想恢復一下體力再行前進的，結果你們就來了。」

「打了一場？和誰啊？」

「當然是和這裡的主人了。」格莉莎女士微笑著道。她伸出手，指了指右邊的牆角落。陸希和女巫小姐這才發現，那裡堆了一大堆金屬殘骸，分明便是一台亦或是好幾台剛剛被拆掉新鮮出爐的自律傀儡的「屍骨」。

「……可真是辛苦您了啊。」

「談不上辛苦。我只是沒猜到居然連墓室裡都有守衛，有些意外而已。這種戰鬥力的傢伙。如果放到外面的戰場上，也是足可以橫掃千軍的超強實力者。真是可惜了……如果它們肯好好聽我說話就好了。結果卻非要一上來就喊打喊殺而且招招拚命。迫不得已，我只能拆了它們」女劍豪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似乎是真的在為對手惋惜似的。

那不是廢話嗎？這些傢伙是傀儡啊，怎麼可能好好聽您說話啊？所謂的機械人，並不是人人都像瓦力一樣擁有一顆善良的心的好的伐？

「等到我擊毀了這兩台傀儡那一刻，似乎就是什麼聯通機關被碰觸到了，外面便傳來了一聲機簧聲。緊接著，不知道怎麼著。外面的通道就從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爬出來一大批各式各樣的傀儡。我看這數量實在是太大了，而之前的戰鬥也消耗過大，便關上了門準備抵擋一下。想不到這些傀儡就這麼老老實實地守在外面既沒有退去也沒有攻門。我就想乾脆借此機會休息一下，恢復一點體力。」女劍豪三言兩語便道完了自己的狀況，接著打量了一下陸希和羅莎莉，最後視線便停留在了女巫小姐胯下的異形身上。

「看樣子，你們的收穫也不小嗎？」女劍豪笑道。

兇惡猙獰的水生魔獸卻在劍豪和藹可親的眼神下畏畏縮縮。甚至顫抖著，發出了彷彿小貓般「嗚嗚」的叫聲。真不愧是野生動物的第六感，能夠分辨出誰才是在場最恐怖的人。

「只是找了個坐騎，還要花太多的時間調教呢。」女巫小姐用力拍了拍普羅米修斯的頭，似乎是對新入手馬仔丟臉的表現非常不滿，這才問道：「那麼您呢？格莉莎小姐。您的目標達成了嗎？」

自然是沒有完成的，否則系統早就提示我任務完成了。陸希暗想。

「地方應該是找對了，只是我還辦法解開機關而已。」女劍豪微笑著道：「如果我猜錯，家母的遺骸應該就放置在這座大廳。」

作為紀念堂的中央大廳，它的內部空間設計得非常精妙。顯得寬大又宏偉，便彷彿一座可以容納數百人彌撒的大聖堂一般。大廳的牆壁和天頂都是光滑的銀灰色。顯得敞亮和肅穆。和那種毫無裝修感和設計感的其他巨人房屋不一樣，這座大廳的盡頭，正對著大門的位置安放著一個看上去很是雄偉的神龕，足足有四五層樓那麼高。神龕的祭壇上擺放著用黃金鑄造而成的籐蔓式支架，形態優雅而風韻十足，分明便是古精靈的藝術風格。陸希胸前的月詠吊墜就是古精靈帝國的遺物，自然對這種風格再熟悉不過。

這籐蔓支架的頂端托著一顆足足有籃球那麼大的紅寶石，呈現外觀規則的完美六邊形。比起一般的紅寶石來說，它的顏色更加明亮而璀璨，彷彿是一輪莊嚴的落日。

陸希敢將手按在小兄弟上發誓，如果這紅寶石是天然的，那就憑這就能換上一個小國家了。

神龕背後靠著的是一面用一整塊深色合金製成的牆板，顏色宛若夜晚的天空般肅穆深邃。在牆板上，無數用精金顆粒和各色寶石鑄成的珠寶點綴在那深紫的夜空上，交叉而成規則的軌跡，彷彿是一副浩瀚的星圖似的。

高效而務實，據說從來就和藝術絕緣的巨人文明，竟然在大紀念堂的中央大廳中擺放著這樣華麗的神龕，的確顯得有些違和了。到了這裡，陸希才覺得可惜沒有把那個只能拖後腿的考古教授帶過來了，如果他在，一定能夠說出個所以然的。

「你不會是也號稱在涅奧思菲亞的圖書館裡泡了幾十年嗎？應該也懂上一點吧？」陸希看著身旁的合法蘿莉道。

「金色的籐蔓代表著世界樹，頂端的紅寶石像征著我們的世界，背後的牆壁應該是指包裹著我們的宇宙，而周圍那些繁星嘛……一方面象徵著日月星辰，一方面也代表了各界諸神以及他們的神國和領域。這是典型的巨人式的世界觀啊！當然，更多的我就說不出來了，需要更專業的巨人文明專家。」合法蘿莉小姐答道。

「沒事，能說這麼多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了。」陸希道：「當了半個世紀的書蟲果然還是有點成效的。」

「總覺得你是在諷刺我嘛。」女巫小姐翹起了嘴角。沒好氣地道。

除了正對著大門的宏偉神龕，大廳兩側六層樓高的銀灰色牆壁也鑲滿了密密麻麻的青藍色石板。每一個石板上都篆刻著不同的金色文書和泰坦巨人的肖像浮雕。巨人的肖像們神態各異栩栩如生，各個都堪稱雕刻藝術的大師級作品。陸希不認為那群注定和藝術無緣的傻大個們擁有這樣精細的雕刻手段，況且這種尺寸的浮雕對巨人來說根本就算是微雕了。

只有矮人才擁有這樣的精妙的石雕手段。陸希很快便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以陸希目前的巨人語造詣，當然也是看不懂這些石板上的金色文書的，但他卻發現，每個浮雕肖像下面都篆刻了一行更小的字，格式都是類似「342——12876）這樣的。

如果沒猜錯，這應該就是泰坦巨人們的墓碑牌位了。頭像下的數字代表著生卒年，再下面的金字應該就是所謂的生平簡介了。

作為務實的民族，巨人們有將族人屍體做成自律兵器的獵奇習俗，但這不代表他們沒下限到連歷史都不尊重的地步，也和其它種族一樣，是會為族人們修建靈龕的。當然，能夠將自己的牌位放入這種廣場的大紀念堂中。說明他們要麼是建立過豐功偉績的英雄，要麼是立德立言的思想家或科學家，總而言之都是巨人歷史上的赫赫有名的偉人們。

望著牆邊兩側密密麻麻的靈位，彷彿就是一副巨人文明歷史的畫卷。它並不華麗，並不壯美，甚至樸素得單調。卻依舊如此的偉岸而莊嚴。

巨人的文明歷史並沒有結束，但在這個世界，已經結束了。

「您在這裡也找到了菲妮絲大人的靈龕嗎？」陸希問道。

「不只是靈龕。」女劍豪微笑地道，接著便帶著大家走到了大廳的右側靠內牆的角落中。她拉動了一個明顯的機關，牆壁上頓時便拉開了一扇小門。當然。說是小門，其實對陸希他們來說也足夠大了。就算是一個成年的泰坦巨人，稍微彎著腰也是能勉強穿過去的

「小門」裡是另外一座「小廳」，和大廳的格局差不多，正對著門的盡頭也擺放著美輪美奐的神龕。不過這裡供奉著並非是世界樹，而是十二尊真人大小的白玉女神雕像，正是人類精靈或矮人這些世界主體民族普遍信仰的十二位聖靈。至於兩側的牆壁上，也嵌入了同樣規格的青色石板靈牌和肖像浮雕，但數量並不多，一眼掃下去，整個大廳裡恐怕也只有四五十個。如此一來，牆壁就顯得異常的空曠。

泰坦和諸神的關係是盟友而非子民，自然是不可能供奉聖靈的，只能證明，這個靈堂就不是為了巨人們而準備的。

陸希走近了一點，仔細地觀察著牆邊的靈牌。果然，上面的肖像絕非泰坦，而是精靈、矮人和人類這些「外族」。

「我猜測，這座大型紀念堂就是為了紀念那些為巨人文明作出過重大貢獻的人而修建的。外面的大廳供奉的是泰坦的族人們，裡面的小廳自然就供奉著其他種族了。」格莉莎道，接著帶著遺憾的表情歎息了一聲：「那兩個傀儡守衛應該是為了不讓宵小之輩打擾亡者的安眠而準備的。我沒有帶你那個手環，而且又全副武裝在身，估計就是這樣被判定成敵人的吧。唉~~這誤會可實在是太大了。」

……沒辦法，您能指望一群機械人和您講道理嗎？巨人的黑科技再牛掰，似乎還沒有把人工智能開發出來吧？

「您在這裡找到菲妮絲大人了嗎？」

「最後一個就是了。」女劍豪帶著大家走到了右牆上，最接近中央祭壇的一塊青石板前。這塊靈牌看上去很新，並沒有陸希之前看到的那些石板那種動輒數千年的滄桑感和歷史感，上面用於敘述生平的金字不多，只有一兩行，顯得非常簡略。本來用於雕刻肖像的位置上是一片空白，生卒年上更是只有一個卒年，「965」，應該是巨人文字「光輝紀元965年」的意思，也正好是菲妮絲失蹤的那一年。

「我現在能夠感覺到另一枚護身符的氣息，它就在這面靈牌的後面。」女劍豪伸出手，用輕柔的動作撫摸著青色的靈位，彷彿那並非是一塊冰冷的石板而是家人的臉頰：「那麼，家母的遺體和遺物，也應該就在這後面吧。」

「真是可喜可賀啊！格莉莎小姐，您還在等什麼呢？」合法蘿莉小姐用開心的語氣道。五十年前，她和已故的劍聖也有一段生死與共的袍澤之情，現在既然能夠找到同伴的遺骨，自然也是很欣慰的。

「因為我沒有找到能打開它的機關啊！我總不能自己動手砸掉養母的靈牌吧？」女劍豪滿臉都是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