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蒼穹之導師

在諾爾達精靈的社會裡，生命女神艾露恩的最高祭司擁有高於各族長老的崇高社會地位。她是神權的代言人，民眾的精神領袖，也是名義上的最高元首。當進入戰爭狀態，如果最高祭司通過和生命女神的溝通達成共識，那麼甚至可越過長老議會，直接調動包括戰舞者，獵手團和德魯伊在內的所有諾爾達精靈的武裝力量。

上一任的最高祭司阿斯塔莉爾是啟明戰爭時候的英雄，並在大戰中犧牲。在木精靈們看來，這是一位兼具慈愛，智慧，公正和勇氣的完美領袖。

至少歷史上是這麼記載的……

此時，現任的太陽祭司蒂德莉特是阿斯塔莉爾的弟子，陸希的青梅竹馬妮可的姐姐。

她的手肘頂著桌子，托著下巴。她彷彿沒有骨頭地靠著椅背，以一個慵懶的姿態歪歪地倚靠在椅子。

蒂德莉特的目光溫潤如玉，這是好聽的說法。不好聽的說法，那根本就是一種似乎連焦距都懶得尋找的目光，懶洋洋得彷彿一隻剛剛睡醒的貓。

「閒的時候讓你來你也不來，現在忙得焦頭爛額了，你卻來了。」蒂德莉特用慢吞吞得讓人昏昏欲睡的口吻緩緩道，「你是故意的還是故意的還是故意的，還是故意的呢？」

對面的訪客瞥過了冷淡的目光：「這難道是我的錯嗎？你們這些長生種平時都只知道混吃等死，只有在遇到正事的時候才會稍微有幹勁一些。我不選擇在這個時候來，誰知道你們躲在什麼地方冬眠。」

訪客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看你的樣子，分明就是剛從冬眠裡醒過來？忙？你哪根骨頭在忙？我還真想認識一下。」

「嘖嘖，認識你一輩子，就沒看你可愛過……世界變得這麼快，你也不能老用老眼光來看人。我現在可是諾爾達開發集團的董事長，日理萬機，底下有十幾萬員工和他們的家屬指著我吃飯呢十幾年沒來，難道你就沒有發現什麼變化嗎？」

「的確是繁華了許多。我上次來的時候，冷清得像一塊墳地，現在至少熱鬧得跟監獄差不多了。這樣的改變足以引發我的驚訝了。」訪客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難道都是你們那個諾爾達開發集團的功勞？世界的確變化得太快了。作為艾露恩子民的諾爾達精靈，也要拜倒在渥金的寶石裙下了嗎？」

「諾爾達稍微有點名望的氏族們和祭司們都在公司裡入了股的。金錢的增加並沒有影響我們對信仰的虔誠，我這個最高祭司可以作證。」蒂德莉特不滿地嗔道：「那孩子也說過了，故步自封就一定會落後。即便我們在眾神時代建立了偉大的文明，即便我們是長生種，但這並不能成為傲慢的理由。滄海桑田，世事變化，現在世界的主角已經是人類了。主動去適應文明變革的新事物，也總比讓被新事物來融合我們的好。」

訪客沉吟了一下，道：「這的確不像是一個普通孩子能有的見地，怪不得你們這麼重視他。」

蒂德莉特微笑道：「我們重視他是因為他是我們的孩子，而不是別的。至於他為諾爾達帶來的改變，我們也樂觀其變。無論這變化是好還是壞，總比不變的好。」

「聽起來倒是在集萬千寵愛於一生嘛。既然是你們的孩子，好吃好喝地養著就好了，何必要推給我？」

「諾爾達本來就是精靈最不安分的一族，我們的孩子自然是出去要闖蕩的。」蒂德莉特直起了身，慵懶的姿態蕩然無存，語氣中也多了幾分認真「而且，對那孩子來說，綠色的森林終究是太小了……」

訪客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緩緩道：「至少，你應該讓我先見見當事人？」

「當然，我就正式給你們介紹。然後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我還沒有答應呢？」

「你們這些巫師怎麼都那麼磨嘰？乾脆一次又不會死。[ 看小說就到~]好了，就這麼決定了。」蒂德莉特彷彿沒有聽到對方的反對，直接就轉移了話題，「你來得也正好，我也可以聽聽別的意見。諾爾達目前是這種狀況，嗯……你怎麼看？」

「這是你們精靈的內務？我一個外人適合插嘴嗎？你就不擔心被議會的族長和老神官們念叨？」

「那群老頑固每天都要念叨幾句，真和他們較真，我就不用想別的事了。無視就好，無視就好。」

「嗯，年輕人和老年人的衝突總是難免的。不是因為理念，而是因為代溝這種毫無邏輯的矛盾，根本調和不了。作為一個智者，吾輩還是三緘其口，免得吃力不討好。」

「說白了你就是怕麻煩嘛，討厭的老巫師……」

「你確定要和我討論『老』這個問題？」

「我確定你是來找茬的。想打架嗎？真的想要打架嗎？」

這時，議事堂的大門已經被推開了，蒂法裡奧的笑聲傳了過來。當然，那是招牌式的中年熱血大叔爽朗到閃瞎一群人氪金狗眼的笑聲。

「蒂朵，無論是舌辯還是打架，你都是贏不了人家的。還是給諾爾達留下一點起碼的臉面？」

「放心，贏不了的話我會扣掉明年德魯伊教團一半的經費買零食補償自己。還有，進來前要先敲門。這是起碼的禮貌，我提醒過你的。」蒂德莉特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的母親說：繁文縟節只是弱者強加於強者身上的枷鎖，我們只有需要的時候才需要。」

「那是因為你的母親是條混亂立場的龍。」大祭司用力地翻了翻白眼，「為什麼我身邊都是群這麼不可愛的傢伙，除了腦子裡都是樹皮的老頑固就是粗魯蠻橫的怪大叔。作為妙齡少女的自己，壓力實在是山大了。還是我的小陸陸好啊。過來，讓姐姐看看，有沒有受傷？」

「比起我來，你更應該擔心一下自己昏迷不醒的妹妹才對？真是個無情的姐姐。」陸希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面無表情地回答。

「對對，就是這樣彆扭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收養你真是我這輩子做出的最英明神武的決定。」蒂德莉特不斷地點著頭，墨綠色的清澈眼眸彷彿洋溢著粉紅色的泡沫。

陸希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他知道為什麼蒂德莉特和自己這麼投緣，因為從性格上來說，大祭司御姐幾乎和自己那個在天國的母上大人一模一樣。

而這位精神結構極不穩定的御姐，偏偏卻是木精靈們禮法上的最高領袖。

蒂法裡奧在坐到自己的位置之前，向訪客打了一個招呼。

「哈哈，奧魯賽羅，我的老朋友！最近想見你一面還真難。你還在搞你那個不成話的研究嗎？有什麼突破性的進展嗎？」

「如果真有進展，我現在一定不會出門的。」對方不以為意地笑道，「不過，我相信自己研究的方向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都說我們精靈偏執，其實最偏執的分明就是你嘛。」

陸希這才有機會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大祭司的座上賓。

這是一位人類的男子。從外表來看，他的年齡應該在五十歲上下，棕色的鬚髮間已經夾雜著明顯的花白。他五官俊朗而威武，眉眼之間顯得儒雅而從容，顧盼之間更明顯地帶著幾分瀟灑和睿智。

「如果有一個老爸，最完美的模板應該就是這樣的。」從小就缺少父愛的陸希暗想。

「這是奧魯賽羅·貝倫卡斯特博士，學識聯盟的大魔導師，娜蒂亞聯邦的終身議員，七彩薔薇島的領主。」蒂德莉特如此的介紹道，並拋出了一大堆頭銜，「你不準備向客人介紹一下自己，和你的朋友嗎？」

「這傢伙才不是我的朋友。」陸希道，「我的名字是陸希，週歲為三，呃，十六，目前定居在梵雅的蒼碧城，職業，呃，應該是導遊加商人。至於這個傢伙叫做奧利維爾，只是一個單純的金髮笨……等等，你為什麼會跟著進來了？！衛兵，衛兵呢？」

「那個……露西大人」守門的精靈衛士唯唯諾諾地小聲道：「我看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還以為他也是蒂德莉特女士的客人呢。」

此時，奧利維爾卻已經彬彬有禮地做起了自我介紹：「向您致敬，美麗的大祭司殿下和尊敬的奧魯賽羅大師，我叫奧利維爾·郎海姆，來自北國維吉亞。」

「郎海姆？」奧魯賽羅沉吟了一下，「你和維吉亞帝國的郎海姆元帥有什麼關係？」

「只是他隔了幾輩的遠房侄子罷了。在下只是一個北方的鄉下小貴族，您們完全不必在意，僅把在下當成空氣就是了。」

「咯咯咯，真是個又可愛又有趣的年輕人呢。」蒂德莉特捂著嘴笑了起來。

「你的讚譽實在是在下最高的激賞，就讓我這位真善美的守護者為美麗的殿下演奏一曲愛與友誼之歌。」費雷德裡克不知從哪裡翻出了一把魯特琴。

「呵呵呵，那可真是太感謝你了。」蒂德莉特仍然保持著那不變的微笑，卻突然彈了一個響指。

兩名如狼似虎的精靈武士不知道從那裡竄了出來，一把就將奧利維爾架了起來。

「只是我們有事要談，你實在不便在場；就請你先到廣場上，將愛與友誼之歌，獻給整個城鎮。」

奧利維爾還沒有說話，他的嘴裡已經被塞了一個麻桃。蒂德莉特再次彈了個響指，精靈武士們已經不由分說地將滿臉哀怨的金髮笨蛋架了出去。

陸希望著對方那可憐兮兮的慘樣，卻無論如何也同情不起來。

「好了，整個世界都清靜了。可喜可賀。」蒂德莉特拍了一下掌，對陸希說，「現在，我們該好好談一談你的事情了。」

「嗯，我明白，關於那個地穴領主嘛……」

「地穴領主，那是什麼？能吃嗎？」蒂德莉特揮了揮手，彷彿那強大的地底魔物如蒼蠅般不值一提，「現在要說的是你的問題。」

「可是你妹妹才剛剛被那個地穴領主弄成重傷，你就這麼不管不問？哪怕你真是肥皂劇裡那種恨不得妹妹去死的惡毒中二姐姐，也不用表現得那麼明顯？」

「肥皂劇是什麼……算了？你必須知道：妮可是我的妹妹，精靈至寶幻想之玉的繼承人，更有可能是下一任的自然祭司。如果連一個小小的地穴領主都奈何不了，我沒嘲笑她就已經夠客氣了，難道還要同情她不成？」

能夠把無良姐姐的歪理說得那麼理直氣壯的，估計也就只有面前這位大祭司小姐了。陸希已經習慣了，就連白眼都懶得翻，慢吞吞地問道：「那，您到底找我有什麼事呢？」

蒂德莉特和蒂法裡奧隱蔽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她瞟了一眼奧魯賽羅，卻沒從對方的臉上找到任何東西。

「小露西，這位奧魯賽羅大師是我和蒂朵多年的好友，為人非常值得信賴。」蒂法裡奧說。

嗯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嗎？

「他可以算得上是世間最頂尖的奧術和煉金學大師，並且在哲學、政治、兵法、博物、星相乃至於文學藝術，都擁有很深厚的造詣。」蒂德莉特說。

怎麼聽起來像是說黃老邪？

陸希琢磨了一下，看了看奧露賽羅，偷偷用了一看探查術。

姓名：奧魯賽羅·貝倫卡斯特。種族：人類。年齡：？？（魔法大師的外表年齡很難準確判斷）

職業：魔法師（93級）學者（78級）戰士（42級）

屬性：力量??，靈巧??，體力??，精神？？？，智力？？？，感知？？？

技能：？？？

稱號：蒼穹導師，屠龍者，奧法之王，大魔導師

綜合戰力：傳奇（黃金十階以上將是掌握規則的偉大存在，本系統暫時無法觀測，建議宿主：此人乃是世界上頂尖的強者，能夠隻身虐殺巨龍的偉大存在。趕緊討好他，一定會有好處的！）

不算那些無法觀測出來的問號，僅僅是等級和稱號就讓陸希有了一種頂禮膜拜的衝動。丫丫個腿的，就是黃老邪，怕也不過如此？

「小露西，如果讓你拜他為師，你願意嗎？」

那我不就成梅超風了……等等，你剛才說什麼。

陸希不由得愣住了，奧魯賽羅的一連串頭銜在他腦海裡閃過。

他的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副畫面：自己手持神器，胯下巨龍，禁咒魔法如同撒豆子般隨手就是一把。各國王公貴胄心悅誠服，口稱老大；各族美女匍匐於牛仔褲下，大發花癡……

穿越者的福利，我終於等到了嗎？

「我說你們倆啊，」奧魯賽羅不由得苦笑道，「怎麼就不問問我的意見呢？」

呯！畫面如同玻璃水晶般華麗地變成了碎片。

「如你們所說，這個孩子在戰技的學習上一直沒有什麼進展。德魯伊魔法學不會那也就罷了，畢竟他是個人類，但連弓箭和武技都差強人意，那就實在說不過去了。他小小年紀，便能夠做出那麼多事，說明這孩子的才智肯定沒什麼問題，那我就不得不懷疑一下他的毅力了。沒有才智的人或許很難成功，但沒有毅力的人就一定不能成功！你們說說看：我為什麼要收一個沒有毅力的弟子呢？」

喂喂，那是因為系統把我坑了好不好，別亂下定論啊！

陸希不由得聽得一肚子的火大，忍不住道：「那也真是抱歉呢。如果一個人因為道聽途說和第一印象就對別人做出評判，那麼此人不是剛愎自用的老頑固就是自以為是的老傻瓜。我也不想給自己找這樣的老師。」

這話一出口陸希就後悔了。人家畢竟是傳說中的大魔導師，雖說現在這麼多人在場不會把自己怎麼樣，可如果真的懷恨在心，那要想個法子整治自己實在是太簡單了。

想到這裡，陸希就打定了主意，一定不能讓這個老頑固把自己帶走。

誰知奧魯賽羅卻微微點了點頭：「至少在性格這方面，我還算滿意。」

糟了，起到反效果了……

「孩子，願不願意回答我一個問題啊？」

陸希很想學著中二少年那樣乾脆一言不發，但想想自己又實在丟不起那人。於是，他只得點了點頭：「您請講。」

「你說說看，如果你獲得了力量，你想做些什麼呢？」

「那還用說嗎？」陸希仰天長笑，「當然獲得無上的權利，無盡的的財富；當然還有，要泡盡無數的美女！」

「嗯，事業和愛情，這是每個人都想追求的目標。回答得不錯。」

等等，你是怎麼把我的話理解得這麼神聖的？你是佛祖嗎口胡？

大魔導師回過頭，對室內的兩人說道：「這孩子聰明是有的，想法也是有的，性格更是有，有性格的人品行必然也不會太壞。不如先這樣，我的研究室還缺少一個助手，他可以一邊幫忙一邊學習，同時還可以任意翻閱我的藏書和筆記。至於師徒的名分，以後有緣再說。」

「那可真要好好謝謝你了。」兩位精靈領袖當機立斷地表示了感謝。

「等等，你們就不考慮一下當事人的意見嗎？」陸希大叫道，「我住在這裡自由自在，有吃有玩，每月有分紅和零花，順便還能看看美女養養眼。為什麼非要跟著他去當勞什子助手啊？」

「駁回。」蒂法裡奧說：「你不是早就想走了嗎？」

「小露西，你就從了。」蒂德莉特說。

奧魯賽羅意味深長地看了陸希一眼：「小子，如果你腆著臉求我收你，那我可能還真不會收你；但是你卻不願意，那我反而對你越來越有興趣了。現在就去打點一下行裝，我們明天就出發。」

完了完了，這個老魔頭還是個m。天國的母上大人，我一定會被他拿去切生豬肉，上老虎凳，灌辣椒水……

談話就此為小宅男的未來做出了一個強硬的基調，並宣告圓滿結束。蒂德莉特將大家送到了門口，陸希這才發現：今天，這位太陽祭司的著裝很是奇特。

諾爾達精靈的領袖披著長長的銀色長袍，上面繡著金色和墨綠色的花邊和紋章，一般來說，這就是太陽祭司平常的裝束。不過，如果你仔細看看，很快就能發現一些怪異的地方。

寬大的袍袖在肘部的地方收緊，顯得更加地幹練；而及地的長袍在腰部的位置全變成了緊身的效果，將那不堪一握的小蠻腰和傲人的曲線完全地顯露了出來；此外，袍子背部的布料完全被省略了，直接將滑若凝脂的雪肌暴露在外面。

總體上，這件大祭司的常服生生被改成以賣肉為第一要務的晚禮服。

「怎麼樣，好看嗎？」蒂德莉特在目瞪口呆的陸希面前轉了一個圈，「我可是按照你的建議，親手改制的。」

「我只是隨口提了一下而已，送福利的可是你啊！」陸希發現：有這麼個特立獨行的最高領袖，諾爾達精靈的未來，實在值得商榷。

「嗯，改變雖然不見得總是對的，但總比一成不變的好。諾爾達已經開始改變了，那你呢？」

「……蒂朵姐，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和老爹都對我抱有很大的期待，這個，我有點壓力山大了……」

「這個不是期待哦。」蒂德莉特搖著指頭嫣然笑道：「而是確定哦！」

確定你妹啊！神棍也要有個限度！陸希剛想吐槽，但赫然想起：作為艾露恩最高祭司的蒂德莉特，本職工作似乎還真是神棍。就在這個時候，許久沒有反應的任務系統突然彈出了下面的面板：

（b級任務「真理之道」。

成為大魔導師奧魯賽羅·貝倫卡斯特的弟子。成功獎勵經驗4500，獎勵天賦「奧法傳承」。失敗宿主將永遠無法轉職任何法系職業。）

與此同時，人物面板也終於出現自己夢寐以求無數個日夜的選項：「宿主是否轉職為魔法師？是or不是」

艾露恩姐姐在上，我還有別的選擇嗎？在那一刻，陸希淚流滿面。

是痛與快樂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