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世面
絲路大亨 by 克裡斯韋伯
2020-1-19 21:02
許梓聽到這裡一愣,笑道:「賢弟你方纔還說要準備一條退路,現在又說這雙嶼的諸般好處,豈不是自相矛盾?」
「許四爺請聽我說下去!本朝雖然定都幽燕,但錢糧卻仰給於東南。雙嶼比鄰浙東,乘舟北上,由長江口入海,不過數日功夫便能隔斷漕運,兵臨留都城下,那時京師無糧,邊關無餉,會有什麼後果?」
聽周可成說到這裡,許梓已經是汗濕重衫,他雖然沒有讀過什麼書,但還是知道朝廷對漕運有多重視的。大明對漕運的依賴程度雖然還沒到安史之亂後的中晚唐天子看到漕船到了就父子相對而泣的地步,但說是性命攸關一點也不過分,天子和六部雖然早就去了北京,但留都還是留著一套班子,太祖陵墓也還在,若是朝廷有哪位大佬起了這個念頭,自己兄弟就算有十條命,也是死路一條。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解釋道「我們兄弟只是家貧無以謀生,才出海經商的,在這雙嶼島上也就是想和海外夷商做些買賣,求什一之利,什麼截斷漕運,圍攻留都之事那是做夢也不敢想的呀!」
「許四爺,你和我說這些又有何用?」周可成笑了笑:「再說你這雙嶼島上常年有巨船上百條,各國商旅不下萬人吧?船上又有各種火器,資財更是億萬,你說你沒有謀反之心,可是朝廷大臣們才不關心你是否真的有謀反之心,人家在乎的是有這麼多船,這麼多人,這麼大一股勢力,在朝廷的管轄之外,偏生又有能力做下這麼大的禍端來。若你是內閣的相公,難道不會想防患於未然嗎?」
「這個,這個——」聽到這裡,許梓已經啞口無言,正如周可成所說的,朝廷判斷威脅的標準不是「是否有反心」,而是「是否有威脅」。雙嶼上有船、有人、有武器、有海量的金錢、還在朝廷的管轄之外,從地理位置來看,又比鄰東南要衝,換了自己是朝廷大佬,恐怕不會放過的。
「你說的不錯,我先前還埋怨朝廷為何對月港那邊管的如此之松,對雙嶼卻這般嚴格,卻沒想到這一層來!」
「不錯,月港那邊畢竟位置偏僻,距離東南財賦之地甚遠,朝廷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像雙嶼這種要害之地,朝廷是決計放不過的。這也是朱紈明明是巡撫閩浙兩省,卻把自己的幕府設置在杭州的緣故。即便朱紈將來會去職,那也是將兩浙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畢之後了。許四爺準備一條退路才是上策!」
許梓舉起酒杯,歎道:「周兄弟這一席話,當真是一字千金,我們兄弟二人半生心血,千餘條性命都多虧周兄弟了。周兄弟剛到雙嶼,想必還沒有住處吧,不如便留在寒舍,也好日日請益。」說到這裡,他不待周可成說話,便對一旁的隨從道:「周先生是我的貴客,你要好生替我招待,決不能出半點差錯!」說罷,他站起身來,對周可成道:「賢弟,這件事情我要馬上去和兄長商量一下,請你在我這裡安心休息,船和貨的事情我會讓人替你安排的,不用擔心!我晚上回來還要與你商量。」話音剛落,他便急匆匆的離去了。
「周先生!」許梓剛剛出了門,那隨從便向周可成欠了欠身子:「您有什麼吩咐,儘管直言,只要是這島上有的,小人定然會為您做到。」
周可成見對方這架勢,擺明是要將自己留在府裡等許梓回來,不過這也是應有之意。畢竟自己方才與許梓說的這些話如果在島上傳播開來,後果不堪設想。他想了想笑道:「既然主人如此慇勤,那我便卻之不恭了,若有好酒好菜,歌舞都上來,讓我見識一下吧!」
「是!」那隨從聽周可成這般說,臉上露出喜色來,他轉身對婢女吩咐了幾句,先是四名舞女在堂下起舞,酒菜也便如流水一般上來了,周可成本以為朱紈搞了這麼長時間的封鎖,島上的物資應該十分匱乏了,但上來的十多道菜無一不精美絕倫,而且每道菜送上之後,送菜的婢女還在一旁講解起用料做法,比如麻辣兔絲是將兔子宰殺,剝洗乾淨,去骨切絲,用雞湯小火煨制,加黃酒、醬油、蔥、薑汁、花椒末調味,當湯汁煨靠將盡時,用綠豆澱粉勾芡即成;雲林蒸蟹是先將螃蟹略以鹽水煮過,顏色一變便撈起,將蟹肉取出剁成小塊,保留蟹殼,再將蟹肉丁填入蟹殼,於其上淋蜂蜜,加雞蛋攪勻,再於雞蛋上鋪蟹膏,蒸至雞蛋凝固即取出,食前淋上橙汁與醋食用;潘龍菜是以瘦豬肉、肥肉膘、鮮魚片、雞蛋清、綠豆乾粉、蔥白、胡椒、食鹽等為原料,將魚肉剁成肉餡,紗布過濾,作料拌和,蛋皮包裹,然後擺成蟠龍造型,入籠蒸制而成,不一會兒便在桌上擺的滿滿當當,最後的主食是一盤春餅,一旁的餡料乃是黃豆醬煎魚,入口濃郁無比,配上用加了玫瑰露的黃酒,味道更是獨特,當真不知許梓手下花費了多少錢財心力才整治了這桌飯菜。
周可成吃的興起,禁不住捲起衣袖,拿起一隻蟹螯大嚼起來。卻突然發現一旁的阿坎呆呆的看著桌上的飯菜,便放下手中的蟹螯笑道:「阿坎,你也吃呀!這麼大一桌菜我一個人怎麼吃的完?」
「哎!」阿坎歎了口氣,卻沒動手:「我現在總算是明白了你為何讓我隨你出來了,若是在島上,我做夢也想不到世上居然有人過著這樣的日子,就算是天神吃飯也沒有這般排場吧?」
「阿坎!」周可成笑道:「你留在島上,便如同井底之蛙一般,抬頭看天空就只有臉盆大小,便以為天空只有那麼大,有些東西我便是和你說千百遍,也不如你自己出來看一眼。你這次和我出來走一趟,回去後該怎麼辦,就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