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貪婪之心（第四更）

房間裡面，槍聲落下後，是一片死寂。

聞菩薩呆滯在當場，望了一眼還沒斷氣的王昆，又不可思議地望著易風。

他不明白，易風為什麼不去救王昆，還要阻止他去救王昆。

不過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質問易風，因為不管易風做了什麼事，好事還是壞事。聞菩薩都沒有資格去責怪易風，因為他的命，都是易風當年救的。

易風不僅對他有救命之恩，還有養育之恩，還有授業之恩。

王山河則是已經有些崩潰了，他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愣在那裡雙目無神，全身發抖。

而火將，腦袋被王山河打了幾槍後，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王昆胸口中了一刀後，竟然還沒斷氣，他的身體微微抽搐著。眼睛瞪得渾圓，不可置信地望著易風和聞菩薩。

他不明白，易風和聞菩薩為什麼站在那裡沒動，為什麼不上來救他。

他更不明白，火將為什麼會突然殺他。

這時，易風才朝王昆衝了上去，他背對著王山河，扶著王昆。

王昆嘴唇蠕動著，卻是說不出話來，易風只能聽得見他含糊不清地吐著幾個字。

似乎在說：

「恩師，救我！」

易風望著他，面無表情，沒有一絲悲傷，也沒有一絲憐憫。

王昆嘴巴不再蠕動，驚愕地望著易風。

「我什麼都知道了。」

「你讓我很失望。」

「安心去吧，下輩子，做人不要那麼複雜。」

易風的聲音很小，而且王山河現在已經瀕臨崩潰，根本沒注意到易風在跟王昆說話。

王昆聞言，一隻手緊緊抓住易風的衣領，身體猛地抽搐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的動靜慢慢變小，直至徹底不動。

他死了，眼睛沒有閉上，死不瞑目。

他可能到死也不明白，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把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為什麼到最後，還是被易風識破了，反而害死了他自己。

也許他不謀劃這個計劃，還能多活些時日，壽終正寢。

但正是因為這個計劃，早早害死了他。

可以說他是搬起了石頭，最後砸的，卻是自己的腳。

「為什麼！為什麼不救人！」

「為什麼你們不救人！」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父斷氣，王山河徹底崩潰了，嘶吼著朝易風衝了過來，激動地搖晃著他的身體。

聞菩薩連忙衝了上來，將王山河拉開。

「你冷靜點，這個結果，誰也不願意看到！」聞菩薩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這麼勸王山河。

「冷靜個屁，我父親死了！你們要是早點動手，他就不會死！」

王山河被聞菩薩按在地上，激動地咆哮著。他渾身的青筋，好像都因為激動而冒了起來。

聞菩薩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因為剛才，他和易風是有機會救王昆的，但他們沒有動手。

可能是因為心虛，聞菩薩便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這個人是頂級殺手，他的動作太快了，我們根本來不及救人。」

「你節哀吧，通知王家人，給王昆收屍，好好給他辦個葬禮。」

「他活到九十歲，也算不枉此生了。」

易風放下王昆，站起身，對王山河說道。

王山河趴在地上，悲痛欲絕地嚎哭起來，場面還是有些讓人傷感。

過了沒多久，收到易風消息的黃澤宇和吳科，趕到了這間房間。當他們看到躺在沙發上，胸口插著一把匕首的王昆時，直接就癱坐在了地上。

這二人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絕望。

王昆死了，他們也完了。他們今天負責安保工作，死了那麼多人不說，連王昆都死了。

這下徹底完了！

他們現在不奢求能保住自己的職位，只求不坐牢就行了。

可王家勢大，能不追究他們的責任嗎？

最後，秦正鴻和王家的人也趕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王昆慘死的場景時，所有人同時都被嚇了一跳。

但緊接著，所有人的表情，卻是各有不同。

有悲痛的，有難過的，有高興的，也有慶幸的……

王山河的兩個兒子，王林和王子昂也在其中。

王林的臉上面無表情，沒有悲痛，也沒有高興，就好像死的，根本就是個外人一般。

而王子昂臉上，卻是有著悲痛。因為王昆平日裡，待他不薄。也十分喜愛他，包容他。

「爺爺……」

他喃喃一聲，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

梨園別墅裡的殺手，終於清理乾淨了，不過王家的老爺子，王昆也死了。

整個王家，都瀰漫著悲傷的氛圍。接下來，他們要打掃梨園別墅，還要給王昆收屍。

易風和聞菩薩，自然不在這裡多待了。

他們兩個先離開了梨園別墅，走在僻靜無人的街道上。

良久，聞菩薩終於忍不住問道：

「師父，剛才您為什麼……」

不等他說完，易風便截口道：

「你想問我為什麼不救王昆，為什麼還要阻攔你救王昆是吧。」

聞菩薩迫不及待地點點頭，想知道答案。

「我說今天這些殺手，都是王昆自己安排的，你信嗎？」

「包括被殺手殺的那些人，也都是王昆授意的。」

易風負著雙手，慢悠悠地走著，慢悠悠地說道。

聞菩薩聞言，頓時僵在當場，目瞪口呆地望著易風。

良久，易風已經走了很遠，他連忙追趕上易風的腳步，問道：

「師父，何出此言？您是怎麼發現貓膩的？」

易風道：

「一開始我並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直到在梨園別墅看京劇的時候，我都不知道王昆的陰謀。」

「後來千面人被我們擒住，他服毒自殺的時候，望了王昆一眼。」

「那個眼神很微妙，我看不懂，但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可我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兒，也許是活得太久，見過太多事情的直覺，讓我覺得事情不簡單。」

「後來我一直在觀察王昆的反應，千面人死的時候，王昆顯得很平靜。」

「你說，自己的兒子生死未卜，而抓他兒子的殺手，就死在他面前。不管是覺得痛快，還是慌亂，或是擔憂，他臉上至少會有這三種表情。」

「可是他臉上，一個表情都沒有。就好像，他知道王山海沒事，知道千面人會在他面前自盡。」

聞菩薩聽完易風的分析，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反應也算快，當即明白過來：

「您是說，他知道王山海藏在哪兒，而且知道王山海沒事，所以才沒有擔憂。」

「但知道王山海藏在哪兒的，只有千面人，所以他和千面人……」

「是一夥兒的！」

易風點點頭：

「我最初只是有這方面的懷疑，直到後來千面人死了，火將和他的人在後花園裡殺人。」

「我救了王越之後，去看過被殺手殺死的那些人。除了死了不少賓客以外，還死了王家的人。」

「但怪就怪在，王家死的人裡面，全是旁系的，而且受傷的，也全是旁系的人。」

「嫡系子弟，沒有一個人死亡，也沒有一個人受傷。」

「你說，就這麼巧嗎，殺手殺的，正好就全是旁系的人？」

聞菩薩頓時瞪大了眼睛，又瞬間理解了易風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這些殺手，原本就是來殺旁系子弟的，可為什麼？」

「他們要打擊王家的話，無疑是殺嫡系子弟最划算。因為嫡系子弟掌控著王家最重要的資源。」

易風若有所思地道：

「我猜是因為旁系子弟裡面出了王家的叛徒，因為旁系子弟在豪門裡面，最沒地位。所以豪門裡面的叛徒，往往都是旁系後代。」

「殺手幫王家清理叛徒，這其中的陰謀，已經不言而喻了。殺手和王昆有合作關係，整個王家，也只有王昆有這樣的手段。」

「而千面人又確實是洪門的人，包括火將，所以當火將想要行刺王昆的時候。我把一切都想明白了，王昆和洪門有合作，他在做戲給我看。」

「但我沒什麼對不起他的，更和他沒什麼仇恨，要說起來，我對他有莫大的恩情。」

「他之所以要這樣，很大的可能性，是想從我這裡得到長生不老的秘術。」

易風說完，不由得歎了口氣。

當年他親手救下的人，教其謀略，教其做人的道理。希望王昆回歸到部隊以後，能夠有一番作為。

作為是有了，可王昆為了長生不老，把謀略反用在了易風這個救命恩人身上。

人心之貪婪，貪婪到可以醜惡到這種地步，饒是易風已經見怪不怪了，但他還是不禁有些心寒。

他很清楚，王昆不能再活下去，王昆的心已經黑了。黑到可以為了到底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這樣的人活著，還手握著權勢，只會讓無數人遭殃。

所以易風最後，用自己的精神力影響了火將，操控他殺死了王昆。

聞菩薩聽完易風所有的分析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也沒想到，人心可以壞到這種地步。他的內心很震撼，也許是在山上待得太久了，有些接受不了這樣的事。

所以他十分有必要再去遊歷一趟俗世，看看大千世界，去看看更多的人心，是不是都像王昆的心一樣。

良久，聞菩薩才對易風說道：

「師父，我要去塵世歷練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您老人家多保重，有事召喚弟子，不管天涯海角，弟子都會放下手中的事趕回來。」

易風點點頭，淡淡一笑道：

「去吧，好好歷練。」

「不過不管遇到什麼事，哪怕你看到的人心都是黑的，也要永遠保持本心。」

「一旦你的本心被沾染到不該沾染的東西，你的歷練就失敗了。」

聞菩薩點點頭，沖易風恭敬地鞠了一躬，算是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