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身份

王沈行走於夜幕下的街道上，和他所經歷過的任何一個繁華的城市都不同，周圍一片寂靜，道路兩側的房屋只能看見一兩個還亮著燈，夜間超市裡的收營員無精打采地玩著手機，面對著空無一人的超市。

這似乎是一片居民區，矮屋連成一排，已經變得荒蕪的綠化帶加上高掛天空的圓月總是能讓人聯想到某些詭異的橋段。

而當他經過第三個房屋時，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反著森寒白光的刀刃直取他的喉嚨，而在屋頂上的黑影即將壓在王沈身上時，他順勢向後一倒，演技浮誇地翻了幾個跟頭。

「啊我死了！」

面對就地撲街的王沈，紀明雪嘴角抽了抽。

剛才的出手半真半假，一方面是出於開玩笑的態度，另一方面則是惱火王沈關鍵時刻又一次整出了新花樣。根據小迷妹的說辭，紀醫生飽受一名跟蹤狂的困擾，而這個時不時給她發出不堪入目信件的人居然是王沈。

劫獄事件後，警局整整加了一下午的班，討論如何對付王沈這個在逃人員。

沒有人能想到這傢伙居然在被送入監獄之後竟然還能逃出生天——他和洛先生以及幾名因搶劫超市入獄的罪犯成為了潛逃人員，他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被他們送進監獄的壯漢們很可能一手策劃了這次的暴動。

幾名罪犯中有一人被擊斃，其餘全都不知所蹤。

「你起來。」

「起不來。」王沈呈「大字型」仰面朝天地躺在已經沒幾根草了的綠化帶上，直勾勾地仰望星空：「我現在身受重傷，只有溫暖的擁抱才能治癒我心靈的創傷。」

「你這個是跟誰學的？」

紀明雪瞠目結舌，這可不像王沈這種鐵男能夠說出的話，這貨如果會說這種話，恐怕早在好幾年就脫離單身狗的範疇了。不，甚至都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以他當時在高中的知名度，只要別說出「談戀愛有什麼好的，別打擾我訓練」這種死亡發言，都會有女孩子倒貼他。

「網上看的。」

「想要擁抱倒也不是不可以。」

紀明雪似笑非笑。

「真的假的？」

王沈扭頭一看，那表情讓他不禁懷疑其中有詐。他越來越意識到和紀明雪相處久了，當初那個人們眼中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山大魔王已經變成了隨時都能不按常理出牌，並進行迷之操作的老司機了。

論玩梗，常年蟄伏在玩家論壇的王沈還從來沒怕過誰，然而只有紀明雪讓他產生過棋逢對手的感覺——這一點就連號稱諸葛珂的周珂都沒做到過。

「真的，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去買個刃甲，到時候你想抱多久都行。」

王沈順著紀明雪的話想了想，隨即意識到以肉身撼刃甲似乎有些不可取，雖然他已經掌握了多種能力，但還沒有能讓身體硬化到能和刃甲抗衡的地步。

「500塊。」

「那你買不起，刃甲要2200。」

「我有工資卡。」紀明雪應答如流：「我是檢察院的法醫，每個月工資是稅後2萬3千元。」

可惡的有錢人！

王沈又一次在財富比拚中敗下陣來，為什麼連接到了虛擬世界以後他還是窮人！？變態跟蹤狂這種名號乍一聽就不像是富有階層，然而事實卻比王沈想像中更糟，他不但沒有工資卡，身上僅有的200塊現金在警局受審時被沒收了，街頭乞丐好歹碗裡還有幾個硬幣呢！

而且明明出生入死地完成了一個任務，被他從龍潭虎穴裡救出來的洛先生居然連一毛錢都沒給他！

這不是遊戲嗎！？

遊戲還有完成了任務不給經驗不給獎勵的嗎！？

現在他非常懷疑是不是小時候玩大富翁的時候出了bug，貧窮神直接跨越位面寄居到了他身上，一時間王沈甚至產生了向大富翁遊戲公司索賠精神損失費的打算。

「我很好奇，你之前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

看著王沈空空如也的口袋，紀明雪也有些吃驚。

他們沒有受到天蠍能力的干擾，因此也沒有被植入新的記憶，他們對自身的情況可以說是一無所知。紀明雪利用一個上午的時間推斷出了紀醫生大致的生活狀態，至於王沈……嗯，這個變態跟蹤狂應該談不上「生活狀態」。

沒有工作，高中被開除，也沒有工作。

「你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王沈恍然大悟。

他記得剛剛被送進臨時看守所的時候，有個壯漢信誓旦旦地對他說「事成之後錢會打到你的賬戶裡」，可是在完成任務之後，王沈發現了這句話有個bug。

因為你永遠不可能把錢打給一個沒有賬戶的人。

王沈記得自己在被送去警局的時候錢包裡有一張100的紙幣以及100的散錢，別的就連身份證都沒有。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他突然想明白自己是幹什麼工作的了。

「誰說我沒工作的？」王沈絕地反擊：「我就是天才的逃跑大師，我的工作就是幫別人逃出生天——逃課的學生、逃婚的新娘、逃亡的犯人、以及逃稅的商人，這些都是我的業務範圍，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當年dio的逃跑路線就是我幫他設計的。」

「你這不是在助紂為虐嗎！還有，逃稅的商人肯定不是你的業務範圍。」

紀明雪十分肯定缺席了大學三分之二文化、經濟學課程並且從不參加社團活動的王沈絕對不可能幫人逃稅。

「怎麼不可能？小看誰呢？」

「那你說說，你怎麼幫他逃稅？」

「首先，給有關部門寫舉報信。」王沈胸有成竹：「然後他就會變成逃亡的犯人，到時候再用對待逃亡犯人的方法幫他逃跑就萬無一失了。」

旗鼓相當的對手。

紀明雪語塞。

因為從邏輯上來說，這種方法的確可行，她有預感自己和王沈的言語上的對決很可能會一直進行下去。

不過這裡不是文鬥的地方，王沈已經被正式列入了紅卡持有者的獵殺名單，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唯一接到懸賞的人。

而她很快想到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紀醫生的家。

因為這世上沒有人能想到讓紀醫生困擾了許多年的變態跟蹤狂會出現在她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