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異端

年輕獄警遲疑片刻，最終選擇了妥協。

他剛來監獄就職不久，不可能認清每一名犯人的名字和長相，但洛先生的知名度卻到了他無法忽視的地步——自他入職的第一天起，外界的訴訟就沒有斷過，就連他這種新人都被拉去談過話。

各種跡象都表明似乎有什麼大人物正在設法把洛先生從這裡救出去，而現在，對方甚至不惜劫獄也要確保洛先生能離開這裡。老實說他也有些好奇這個洛先生究竟是什麼大人物，居然驚動了這麼多人。

不過他很快意識到，這並不是他這個職位的人應該瞭解到的消息。

「啊，總算來了，真是辛苦……咦？」

聽到停在牢房門口的腳步聲，洛先生開口說道，他一抬頭，當場愣住了：「王沈小兄弟？怎麼是你？」

按照原定計劃，本次負責營救他的應當是黑水安保的高級職員，而王沈顯然不屬於這個範疇。

王沈倒是沒有太過意外，這也是他參加這場行動的主要原因。

被關在牢房裡的人，是在東區時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洛伊依的父親，當時包括溫妮莎在內的人都將其稱之為洛先生，洛伊依父親的地位極高，這從他將私人部隊和直升機直接帶進東區都無人阻撓便可窺出一二。

稍稍讓王沈意外的，則是洛伊依的父親居然還認得他。

因為按照陳曦的話來說，使用正常天網終端進入《泰坦》的人都被清空了一次記憶。

「發生了不少巧合，一言難盡，我們還是先撤出去吧。」

王沈覺得，想要把這個問題解釋清楚可能得從維爾納島之戰說起，等他講完維爾納島發生的事，外面負責接應他們的小隊可能都團滅十幾次了。

「好的，具體計劃是什麼？」

「具體計劃大概就是……」王沈探出頭看了一眼被圍得水洩不通的大門，外面「斷後」的囚犯似乎已經被清理乾淨了，時不時傳來的悶響說明防爆警察們正打算破門而入。那扇隔離門是前往操場唯一的通道，他們現在顯然不可能直接走上去，在囚犯和獄警的視線下打開門，大搖大擺地走出去，那樣就太不尊重雙方的抗爭以及現場的氣氛了。

「嗯，大概就是這樣了。」

洛先生和年輕獄警只覺得自己眼前一花，當他們回過神時，便已經出現在了停車場附近，車庫內傳來了引擎的轟鳴，把車開出車庫的營救小組似乎也被嚇了一大跳，年輕獄警的反應則更加直觀了一些，他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著王沈：「你你你你、你做了什麼？」

「只是很普通地把你們挪出來了。」

王沈解釋道。

儘管他現在能直接把自己和洛先生傳送回市區，但他選擇尊重營救小組的勞動成果，這些人激烈討論了一個下午，結果他一個人就把人給救了，氣氛難免會陷入尷尬的境地。

「哈哈，這麼說倒也合理。」

洛先生哈哈一笑，他對王沈的主要瞭解僅限於女兒的轉述，目前可以判斷出王沈是一個很有軍事才能的年輕人，但根據他在東區的表現以及和黑水安保、災厄交手的狀況來看，他應該是能力者無疑。

「上車吧。」

「嗯。」

王沈和洛先生坐在後排，透過防彈玻璃，操場的狀況盡收眼底。

機槍炮台被收回了，操場上的屍體已經被轉移到了一起，地面已經被染成了紅褐色，槍聲與引擎的轟鳴參雜到了一起，不禁讓人有些恍惚。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通過和平的方式離開這裡。」

洛先生歎氣道。

黑水安保是一個以保護目標安全為第一要務的安保組織，而不是一個挑起爭鬥的殺手組織。事實上在意識到自身處境的第一天，洛先生就已經展開了運作，他利用自己多年來累積的人脈，試圖通過正當的途徑離開這裡，前期工作進展得十分順利，黑水安保派來的律師瞭解了情況，並和司法部門進行了溝通，很有希望通過重審的方式幫他脫罪。

「發生了什麼嗎？」王沈見洛先生一臉愁容，順著他的話問道。

「重審的日期即將敲定前，我的律師遭到了『殺害』。」洛先生取出了一張照片：「屍體被發現在家中，旁邊還留下了這樣的記號。」

「這不是……」

王沈看著出現在照片上的黑色手掌印記，他在東區試圖潛入黑水安保時就見到過這種標記，這相當於黑水安保的logo，是他們身份的象徵。

「雖然在虛擬世界談論『死亡』有些奇怪，但那些人似乎試圖以用這種方式給我們傳達某種威脅。在那之後，黑水安保的僱員先後遭到了暗殺，所以我意識到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不知出於何種原因，連接天網終端的一部分人並沒有喪失記憶，而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我們這些人就成為了異端，王沈小兄弟，你難道沒有發現什麼這個世界的不同之處麼？」

「軍備變得落後了？」

「對，但不止如此。」洛先生說道：「黑水安保在這個世界裡並不存在，災厄、雷霆以及天蠍，各個聯邦的精銳部隊也都消失了，我詢問過一些失去了記憶的人，在他們的認知中，這個世界裡不存在任何大型軍事組織，而且你剛才應該觀察到那個年輕獄警的表情了吧？」

「嗯。」

「不止大型軍事組織消失了，就連能力者的概念也消失了，他們對於能力者一無所知，但這又催生出了一個新的問題——能力者們，都去哪兒了？」

儘管在現實中，能力者屬於少數群體，但當所有能力者聚集在一起時，卻又是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數字，這些人遍佈社會各行各業，也許你平時看起來整天樂呵呵傻里傻氣的老好人同事，背地裡就有可能是擁有強大能力的能力者。

而包括黑水安保僱員在內的所有能力者都失去了音信，能夠被聯繫到的，都是沒有能力評定的普通僱員。

「因此，我產生了一個猜測，我們這些異端對這個世界而言是不穩定的因素，而這個世界存在著某個專門負責對付我們的機構。」

這也是他必須盡快出獄的原因。

「也許，那些人在察覺到了我的反常後，已經在來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