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落差

「王沈，我們進去了。」

對講機裡傳來周珂的聲音。

「情況如何？」

「暫時沒有發現，保持聯繫。」

「保持聯繫。」

徐子清見王沈放下對講機，朝他拋來一顆果糖：「這個味道還行，別吃那個褐色包裝的，嘗起來像屎。」

「嗯。」

一顆果糖能讓徐子清的心情保持平靜，這是他使用狙擊時的習慣。這就好比有的人喜歡抽煙，有的人狙擊時戴著耳機，他們總要找到一種能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的方式，因為狙擊更多時候是心態上的博弈。

「說真的，選拔日之後我就想見你一面了。」沉默片刻後，徐子清說道。

他負責的主幹道上什麼都沒有，長長的公路一望無際，清晨的黎多城就熱得像個蒸籠，他們匍匐著的地面被烤得發燙，他們不僅要忍受非聯邦持續性的高溫，同時還要盡可能排遣空氣中瀰漫的屍臭味。

徐子清甚至覺得連季胖子搞來的零食都被熏臭了。

「現在見到了。」

「嗯，見到了，有點意外。」

「有什麼好意外的？」

「一言難盡。」徐子清賣了個關子。

選拔日之後，他查閱過一些有關東區三中的資料。只能說，沒有比東區三中更普通的學校了，它從沒有一套完整的訓練學生的方式。在徐子清的認知中，從這種高中走出來的學生都應該和季胖子是類似的。

即便削尖了腦袋進到了中央城區，也會很快因為適應不了這裡的節奏而陷入自我否定的狀態。因為說白了，他們生活的根本就是兩個世界。他的高中是全宿制的，所有能進入校隊的學生統一進行軍事化管理，他們的生活起居都有嚴格的規定，每天除了上課之外，就只剩下訓練這一件事。

耐受不住的人被踢出校隊，能夠留下的人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而每一個高中聯賽的名門幾乎都擁有相同的體制。

他們平日打心底裡瞧不上像王沈這樣的雜牌軍，但在昨晚見到王沈時，徐子清意識到這傢伙完全就是雜牌軍裡的突變生物……嗯，就像畸變體一樣。就好比現在，他無法想像一個從未經受過極端環境訓練的人是怎麼能面不改色地匍匐在這蒸籠般的房頂上的。

「如果你只是為了報答周珂，昨晚已經一筆勾銷了。」王沈說道：「你不在我們小隊，這麼打下去對你沒什麼好處。」

連他都知道小隊的編制是六人一組，這在他們加入考核前就已經登記好了。就算他們最後發現了通關密碼，最終能通過考核的只有一個隊伍。

徐子清笑了笑，冷不丁地說道：「我是來找機會取代你的。」

「嗯？」

「通關的小隊只有一個，但在通關前，隊長的職責是可以轉變的。」徐子清十分坦率：「別把所有人想的太簡單了，王沈同學，千萬別小看你們的情報分析師，誰都不知道周珂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周珂雖然將情報考核的資料分享給他的時候什麼都沒說，但對於打過市賽的選手來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是周珂的第二手準備。

「萬一你不小心死了，又或者在實戰考核中無法扛著隊伍向前，隊長可是分分鐘就換人了。」徐子清說道：「你很強，但是別忘了你還帶著個拖油瓶，一旦你和季秋傑的能力綜合到一起，似乎就沒有那麼耀眼了，而像我這種選手就會在你身邊伺機而動。」

特殊班的編制有著天然的人數限制，100多人削尖了腦袋想要爭奪這六個席位，而王沈在競爭如此激烈的情況下居然還有心情帶上一個吊車尾。

不過徐子清也不得不佩服周珂的心機。

王沈現在是這支隊伍名義上的隊長，即便她對季胖子的實力存在著諸多不滿，但截至目前她還需要借助王沈的實力通過實戰考核，畢竟王沈的戰鬥力在很多場合完全能夠一個掰成兩個用，所以關於季胖子的問題她在不瞭解王沈的情況下不好和他本人提起，但徐子清就不同了，他是「編外」人員，她無法阻止徐子清說三道四。

把他們同時留在外面是有原因的。

「看來，你也不瞭解齊石和李雅。」徐子清繼續說道：「他們不會對換隊長產生任何異議，不要指望所謂的團隊凝聚力，有時候，你會發現整個世界會在頃刻間天翻地覆。」

「所以，為了避免這些事發生，你最好別讓自己死了。」

「謝謝提醒。」

王沈淡然的態度讓徐子清有些意外，他本來都做好了自己說完這番話之後對方找自己來肉搏的準備了。王沈繼續維持著格爾特製藥外圍的警戒：「不過你恐怕要失望了，我不會死。」

「那就拭目以待吧。」

……

另一邊，格爾特製藥內部。

周珂獨自一人來到控制室，整個製藥廠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龐大，進門之後，裡面只有一間空曠的倉庫以及倉庫盡頭的隔離門。倉庫內沒有屍體沒有血跡，工作人員像是提前撤離了，他們走得很急，留下了裝箱裝到一半的藥品。

倉庫內部充斥著福爾馬林的味道，至少要比屋外的腐臭和血腥味好聞多了。

「你們等一下，我試試看能不能幫你們打開隔離門。」

周珂從監控屏幕中看見了來到隔離門前的李雅和季胖子，漢森和李賢醫生緊隨其後，他們左顧右盼了好一會兒，兩人有些神經質的表情在監控裡看得一清二楚。

有點可疑。

但周珂沒有細想，格爾特製藥的安保密碼並不複雜，周珂用萬能鑰匙侵入了系統沒多久就破解了隔離門的電子鎖，隨著「卡嚓」的一聲，隔離門傳出了回應，鐵門緩緩打開，顯露出了隔離門另一頭的景象。

兩個電梯。

地下室？

周珂來的時候注意到格爾特製藥並沒有二層，所以這兩個電梯只有可能通往地下。她立刻調動監控，卻發現下層的監控全部由於斷電而關閉了。

「周珂，我們就要下去了。」李雅拿出對講機，說道。

「我能看到你們，但監控無法追蹤到樓下，應該是斷電導致的。」

「收到，抵達樓下之後我讓季胖子帶漢森去提取樣本，我和李賢去嘗試恢復電力。」

「注意安全。」

「放心。」



第一百零六章 ：痕跡

黑暗，冰冷，潮濕。

電梯開門的瞬間，李雅活躍的思維再度起到了負作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左側的牆壁裂開了，露出裡面長長的水管。李雅摸了摸裂開的牆壁，她能感受到這是一個充滿絕望的地方。

享受了短暫的陽光過後，她又置身於這種陰冷且充滿血腥味的地方。

電梯門口沒有屍體，只有幾條拖得很長的血跡。血跡呈棕褐色，已經乾涸許久了。

四人在電梯口站了一會兒，李雅用戰術手電照亮了走廊深處的兩條岔路。

「胖子，你跟漢森一組，我和李賢一組。如果發現電力系統及時聯繫周珂，如果她介入了監控，就能為我們指明道路。」

「我？哦，好。」季胖子偷偷瞄了一眼牆邊的血跡，心裡有些毛毛的。

他並不是一位以自主作戰能力見長的選手，可由於齊石要啟動直升機，王沈要負責外圍警戒，這苦差事最終還是落在了他的頭上。雖然舉著黑鷹突擊步槍，但他卻毫無安全感，這麼長的血跡怎麼看都不像是由人類製造出來的吧？

「對了。」

「啥事？」

「這裡可能有畸變體，小心一點。」李雅提醒一聲後，選擇了右邊的通道。

走廊很長，盡頭淹沒在一片黑暗之中，沒人知道它通向何處。

季胖子目送李雅和李賢消失在走廊盡頭，最終把挽留的話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胖子，畸變體是夜間活動的生物，現在是白天。

而且你是團隊的中流砥柱，是隱藏boss級別的人物。

他在內心深處為自己打氣。

同時，他還需要別人幫他印證一下：「漢森醫生，畸變體只有在晚上出沒，沒錯吧？」

「我不敢確定。」

「什麼叫你不敢確定？」

「我推斷畸變體是畏懼紫外線，但在地下顯然不存在這種限制……」漢森環顧四周：「而且這裡看起來和夜晚沒什麼兩樣吧？」

「好了，你別說了。」季胖子嚴詞打斷了對方。

這黑人兄弟也太沒眼色了，現在就剩他們倆了，尤其需要互相打氣互相扶植，結果他這麼一搞季胖子反而更緊張了。

他回頭用全息手電照了一下漢森。

看起來漢森完全沒打算和他互相扶植，他躲在季胖子身後，完全就是把他當成了肉盾。黑人的種族天賦在黑夜體現得淋漓盡致，漢森是個正統黑人，不用手電筒對著他照根本就發現不了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萬一一會兒真遇上畸變體了，那些怪物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看起來白白嫩嫩的自己吧。

一想到這裡，季胖子決定改變安慰策略。

昨天一晚上他至少幹掉了幾十個畸變體，他已經成為訓練有素的畸變體殺手了，真要遇上畸變體的話，害怕的也應該是那些怪物才對。

沒錯，相信自己季秋傑，你是最胖的！

「我記得……藥物實驗室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漢森說起話來畏畏縮縮的，像是在懼怕著什麼。

季胖子下意識問他：「你怎麼知道的？」

「我……呃，我們之前來這裡調研過，我大概還記得這裡的構造。」

「那你不早說？走起，提取了樣本我們就撤。」季胖子袖子一挽，他今天豁出去了。

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搏一搏，單車變凱迪拉克豪華xt750。

「這裡使用的都是電子安全門，我們必須恢復了電力系統才能進去。」

「……」

季胖子現在真想一槍托懟漢森腦門上。

這漢森反射弧是有多長才能在李雅消失這麼久才把關鍵信息說出來，他要早點說，季胖子也正好有借口跟著李雅一起行動，黑咕隆咚的環境裡，有個隊友壯膽是很必要的。

「我建議我們去安全門那裡等他們。」漢森提議。

季胖子無奈，只得硬著頭皮朝左側通道走去。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停。時間的流逝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緩慢，那感覺就像是在走廊裡度過了一年。季胖子提心吊膽，生怕下一步剛邁出去，旁邊的牆裡就竄出來一個畸變體跟他來一個合影。

來到安全門面前的時候，季胖子覺得自己像是在大熱天跑了個1000米。

他抬起全息手錶照向安全門內部。

安全門上的玻璃是不透光的，他扒在安全門上瞅了好久也沒看清裡面究竟有什麼。藥物實驗室內一片死寂，而走廊牆壁上的血跡就被一路拖到了這裡。血跡沿著門縫一直蔓延到屋內，季胖子覺得連傻子都知道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偏偏這時候，走廊頂部的燈亮了起來。

燈光是紅色的，光線很暗，幾乎起不到什麼照明作用。

但它說明了一點。

電力系統恢復了。

季胖子由衷地希望李雅可以不需要那麼效率，她可以慢一點，最好一整天都修不好電力系統，然後他們無功而返。

現在他的處境就很尷尬了，他不得不在進門與逃跑之間做出選擇。

最終，季胖子打算把這個皮球踢給他們的情報分析師：「周珂，李雅恢復了電力系統，我和漢森已經到藥物實驗室了。」

「很好……」

周珂飛快地在主控台操作起來：「我馬上幫你們開門。」

而在電力系統恢復的第一時間，她嘗試在另一個屏幕上調出幾天前格爾特製藥廠的監控錄像。錄像顯示已經損毀了，這個發現無疑加深了她心中的疑惑。曼哈說暴動來臨前毫無徵兆，就算格爾特的員工能僥倖逃過一劫，他們又哪來的時間和閒心損毀監控錄像？

不一會兒，損毀錄像的恢復進度跳轉到了100，屏幕裡，地下的監控錄像自動播放起來。

周珂操作主機的手指卻定住了。

她從監控錄像中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什麼人正在那狹窄的走廊裡奪命狂奔著。不一會兒，三個身著白大褂的人出現在了屏幕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對他們緊追不捨。不過那個東西並不在走廊裡，它每挪動一下，牆壁便會抖落下一地石灰粉。

「我們該怎麼辦？」

跑在最後面的女人上氣不接下氣，看起來已經接近虛脫了。

「對不起，我很抱歉。」聽著離他們越來越近的震動，最牆面的男人忽然停了下來。

就在女人面露不解時，男人猛然發力，女人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別無選擇。」

下一秒，鐮刀般的爪子衝破牆壁，伴隨著淒厲的尖叫將跌坐在地上的女人拖了進去。

而正是這個動作，讓男人的臉暴露在了監控錄像之中。

周珂臉色一變，第一時間暫停了錄像。

她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漢森醫生。

就在這時，主控響起了一陣機械合成音：「員工認證已通過，安全門已為您解鎖，祝您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