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小說中心 A-AA+ 發書評 收藏 書籤 目錄

簡/繁              

第一百四十三章 熱血未冷

帝御仙魔 by 我是蓬蒿人

2020-1-3 19:06

天授五年,春夏之交的時節,楚錚帶著自己的部曲,再度來到熟悉的草原格桑州。

很久以前,格桑是個牧羊的少女,黑黑瘦瘦;後來,格桑是一個部落的名稱,牛羊萬千;再往後,格桑就成了一個草原州的名稱,富足安康。

扎完營寨,楚錚得了空,第一時間便是去找張長安。他見到張長安的時候,對方正跟一群牧人一起,在夕陽下給一群羊剪毛。

對方手法嫻熟,羊在他手裡就像是棉球一樣,幾個翻轉就變得光禿禿的,比被官,你要是嫌酒不夠,我再讓格桑多拿些。別這麼瞪著我,當心眼珠子蹦出來。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做好本份,好高騖遠沒什麼好處。命中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不強求,只要過得充實,就算是褥羊毛,那也是意義重大。」

楚錚還是跳了起來,佈滿血絲的眼盯著張長安,「你知道我現在什麼境界嗎?陰神真人大圓滿,只差一步就能成就陽神真人!我現在是狼牙軍都指揮使,如果有大戰,戰前必備賞賜丹藥,一舉就能突破陽神真人境!」

說到這,他揮舞了幾下手臂,卻沒能展露修為,腳下一軟就一頭栽倒,醉得睡了過去。

張長安知道楚錚不是真的醉倒了。

而是對方意識到,他再如何想讓張長安隨軍征戰,建功立業,張長安現在也只是一個文官。這不是張長安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的。

一口一口喝完了酒罈裡的酒,又一片一片割羊腿上的肉吃,張長安始終神色如常,舉止圓和,如得道高僧。

他還很年輕,但已經經歷了很多。

少年時,家族外有吐蕃貴族威壓,內有父子不和,而後河西大戰,浴血奮軀,看到祖父提刀,看到王師降臨,看到父親手刃吐蕃貴族,慘死月下。

到了長安,進入修行學院,刻苦修習,意氣風發,養出的不僅有才能,還有豪情壯志;隨後舉世攻唐,北上參戰,遁入敵營,冷靜處事,立下潑天大功;再後轉為文官,治理草原,成長迅捷,卻在上升的關鍵時期,遭受磨難。

皇朝征伐新羅時,作為運糧官進入沙場,只能旁觀將士奮戰,看旁人建功立業顯赫人前,他想要回歸軍伍而不可得,只得默默轉身離去。回到貧瘠的草原,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低谷中徘徊彷徨,憂患輾轉。

這兩年,在事實上主政一方,真正獨當一面,遂於磨難中成熟,在逆境中自我開解,一朝得悟,智慧上的進益一日千里,心境上的修煉更是穩如泰山。

張長安自信往後無論是默默無聞,還是身處巔峰,都能淡然處之。

翌日,楚錚正在操練將士,不經意間注意到,有官員疾馳來到部落,排場雖然不大,但官員和隨行護衛的修為卻出奇的高,竟然都是真人境。

下差後,楚錚來找張長安,卻發現對方獨坐在自己的房間裡,一言不發,形如雕像。楚錚覺得詫異,上前詢問,張長安笑了笑,將桌上的一份調令遞給對方。

楚錚閱罷調令,臉色數變,有驚有喜,「朝廷要調你去西域?甚好甚好,你終於可以離開草原去大展拳腳!不過,怎麼是青衣衙門的調令?你一介五品文官青衣衙門調你去西域作甚?」

張長安抬頭看了楚錚一眼,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濃烈、明顯的情緒,「傳令者還帶來了陛下的口諭。」

「陛下口諭?!」楚錚激動不已,「是什麼?能不能說?」

張長安看著門外的夕陽餘暉,徐徐道:「陛下說,若是悟透俗塵,堪破功名,成了得道大修,那便娶妻生子,平淡此生;若是胸中尚有熱血未冷,萬里之外,有處九死一生的凶險之地,需要人去,有群為國奮軀的敢戰之士,需要人救。」

楚錚怔了怔,幾度欲言又止,最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剩下對好友的擔心。

能得到皇帝陛下的口諭,自然是一件喜事,證明張長安在陛下眼中,這是無數人求之不得的。

天下俊才多如過江之鯽,論才能心性修為,未嘗沒有如張長安者,但有幾人能有那份幸運,可以入得陛下法眼?

然而,陛下的口諭中又說得很清楚,此行去的是西域凶險之地,面對的也是凶險之事,如今西域本就雲波詭譎,大唐、黑汗國、大食三方勢力,在明處暗處多有爭鬥,青衣衙門、全真觀、無空釋門的修士,幾乎每日都有人死。

眼下大戰一觸即發,可想而知這些本就凶險的細作、暗樁、軍情之爭,會變得多麼可怕,這個時候領青衣衙門的差事,又是去面對危險中的危險,「九死一生」的說法是半分也不虛。

楚錚猶豫半響,終究還是勸說道:「雖說在沙場建功立業是大丈夫本色,但這這回」

他本想勸張長安,話說到這裡,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張長安站起身,來到門口,沐浴著夕陽金輝,忽然道:「你說,我胸中的那份熱血,是冷了,還是沒冷?」

如果是此次見面之前,以楚錚對張長安的瞭解,自然會回答我輩熱血從未冷卻,他也相信張長安的熱血不會冷。

但是這回見面後,張長安處處淡然,充滿堪破功名的超脫氣質,跟在山野中隱居得道大修如出一轍,楚錚相信自己不會看錯,張長安已經是榮辱不驚。

榮辱不驚是一種境界,很多人求之不得。

但這往往也意味著,熱血冷了。

就在楚錚尋思的時候,張長安忽然眉眼一沉,陡然間,衣袍鼓蕩,修為之氣如潮而起,一道氣柱從他頭頂直上半空,在楚錚眼中,竟然比夕陽還要奪目。

「這,這是陽神真人境!你已經到了陽神真人境?!」楚錚滿面駭然,更覺得不可思議。

他征戰沙場,縱橫新羅,得到諸多歷練與機遇,這才將修為提升到陰神真人經大圓滿,而張長安困局草原一隅,數年動彈不得,一身抱負無法施展,理應情致鬱結才是,修為不降就不錯了,怎麼可能就到了陽神真人境?

張長安轉身看向楚錚,眉宇宣揚,氣勢雄渾,比在河西戰吐蕃、在懷戎破契丹時,還要意氣風發十倍,「西域之地,我去定了!」

楚錚猛然醒悟過來。

眼前的好友,從未變過。

淡然平和,不是熱血已冷,只是鋒芒內斂。

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困頓境遇,無論被迫做出怎樣的心理調整,對眼前的好友而言,這些都只是一個跟錘煉鋼鐵類似的過程。只要有機會撥雲見日,他這柄寶劍就會再度光芒四射。

寶劍鋒從磨礪出。

尋常利劍,久不出鞘,會銹蝕斷折。

但眼前的好友不會。

他這柄寶劍只會更加鋒芒銳利。

因為他是張長安。

意識到這一點,楚錚高興至極,差些像孩子一樣跳起來。

帝御仙魔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