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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應對

帝御仙魔 by 我是蓬蒿人

2020-1-3 19:06

這個回答本該讓劉隱大喜過望,事實也的確如此。然而,他的驚喜只維持了不到一息,就感到渾身被恐懼包圍,好像掉落到了無盡深淵。

從他離開大堂到茅廁,再到後院,直至此時,他都沒有察覺到酒樓裡有異常靈氣波動。真人境大修士交手,哪怕只是一擊,都有驚天動地之威。除了他瞎了聾了,否則斷然不至於感覺不到。

宋嬌的話,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可能性就只剩下一個。

交手時靈氣波動被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小到酒樓的食客都沒有發現異常,所以一點兒喧鬧聲都沒有。

跟隨自己進入茅廁的那名契丹神使,劉隱以為他收斂氣息擺脫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很可能,他從茅廁出來的時候,對方就已經命喪黃泉!

劉隱渾身冷汗直冒。

能夠對靈氣控制到這種地步,非陽神真人境大圓滿不能做到。

事實上,之前的陽神真人境大圓滿,也不能做到,非得晉陞仙人境不可。

只是如今崑崙法則之下,仙人無法下界,凡人不得飛昇,凡間再無仙人境。卡在陽神真人境大圓滿期太久的大修士,隨著對靈氣運用和天地法則領悟的不斷加深,這才能對靈氣控制的愈發細緻入微。

念及於此,劉隱看面前這個嫵媚成熟女子的眼神,就更加充滿敬畏。

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就連忙低下頭。

劉隱低聲道:「還請,請宋大統領出手,就我長子一命!」

說到這,他長揖不起。

他無力救自己的兒子。

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保全其他家人的性命,他甚至不得不親手將對方置於險境。

他痛苦。

這一刻,劉隱再清楚不過的意識到,天下大事,已經跟他沒有半點兒關係。自己之前的認知再正確不過,日後一定要堅定執行。

宋嬌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笑,看著門外的院子,慢悠悠的道:「郡王何不回頭看看?」

劉隱聞言愕然,先是疑惑的看了看宋嬌,這才回頭向院子看去,不明白宋嬌是想讓他看什麼。

他馬上就明白了。

這讓他抑制不住的開始顫抖。

眼中的驚恐之色怎麼都掩蓋不住,又在剎那間盡數轉化為驚喜。

無以言表的驚喜。

院子裡正走進來幾個人,站在中間的男子低著頭,戰戰兢兢左顧右盼,好像驚魂未定。

不是劉隱的長子卻又是誰?

「煥兒!」劉隱大呼一聲,奪門而出。

聽到熟悉的呼喚,劉隱的兒子不可置信的抬頭,看到果然是自己的父親奔出來,哪裡還忍得住,淚水奪眶而出:「父親!」

宋嬌沒動,手撐著下巴,斜坐在椅子上,饒有意味的看著這一幕。

她眼中並無戲謔、調侃這種不尊重的神色,反而充滿羨慕與溫情。

劉隱不足以讓他羨慕,她對劉隱更不會有溫情。

但父子倆劫後餘生,相見抱頭痛哭的畫面,確實感天動地。

宋嬌有些意興闌珊的想,要是自己有個女兒該多好。

孤苦飄零的半生,見識過皇朝中興,目睹過天下大亂,現在已經等來國內大定,甚至看到了盛世將要來臨,而自己依然是孤身一人。

無人與我立黃昏,無人問我粥可溫,羅衾不耐五更寒,落花流水春去也,年年復年年。

這樣的日子,過得真是悲慘了些。

自己可以讓一個郡王跟家人團聚,卻無法讓自己有家人;自己可以主宰一個藩鎮的生死存亡,卻無法讓自己的富貴有人分享。

人生啊,真是了無生趣。

劉隱很快就回到了房間,鄭重向宋嬌行禮致謝。

直到此時,他依然有種在夢中的感覺。

他來到青衣衙門據點,不僅見到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宋嬌,身後跟著的兩名契丹神使也悄無聲息死掉了,而不過是說話的功夫,自己被耶律平帶走的長子,竟然也被解救帶了回來!

自己來酒樓的時候,還心情忐忑,生死兩難,而轉眼之間,竟然已經高枕無憂!

境遇變化之大,讓劉隱目不暇接。

宋嬌對劉隱的致謝並不在意,隨口道:「你的兩名忠心護衛雖然被殺,但本座卻已經幫你報了仇。耶律平的人頭你如果想拿回去祭奠故人,待會兒我讓掌櫃包好了讓你帶走。」

不等劉隱接話,宋嬌就繼續道:「面對異族蠱惑,郡王及時來青衣衙門報信,立場可謂堅定,對朝廷可謂忠心。郡王放心,等本座回到長安,定會將此間之事,如數稟報安王。」

說到這,宋嬌隨意笑了笑,「可能要提前恭喜郡王,如果不出意外,你馬上就要進爵親王了。皇朝的異姓親王,如今可是只有一個。而郡王,將是唯一一個,一開始就得到安王點頭的。」

李茂貞不算異性,所以大唐異姓親王就只有王建一個。但那還是李茂貞攻入長安之時,為了拉攏王建等人,強迫李儼給的爵位。

劉隱喜不自禁,連連稱謝,表示一定不會忘記宋嬌今日相助,不會忘記安王恩德,不會辜負朝廷侯恩等等。

感謝完,沒來由的,劉隱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畢竟快要是親王了,地位身份又不一樣,有了俯瞰天下群雄的資格,尤其是跟他相爭多年的馬殷。

想起馬殷,劉隱就連忙道:「大統領,本王聽耶律平說,馬殷已經跟契丹和南詔簽訂了盟約,並且正在積極聯絡舊部,準備造反參與大戰。楚地位在南方中樞,北上可至荊襄,東下可至江左,若是萬一禍亂,只怕會荼毒江山社稷」

既然已經堅定站在朝廷一方,劉隱認為自己有必要為國事進言,為朝廷分憂。

不過這話說到這,他就忽然閉了嘴。

果然,就聽見宋嬌不以為意道:「馬殷之事,就不勞郡王牽掛了,我們自有安排。」

劉隱不禁心頭一動。

安排?什麼安排?

反正不會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安排。

劉隱忽的悚然一驚。

馬殷是鐵了心跟契丹、南詔結盟,青衣衙門對他已經有了安排,那如果自己今日沒有來一網打盡,對方若是狗急跳牆,就可能屠戮州縣百姓。

「若是我派上百人過去,要是激戰正酣的時候,契丹數百神使忽然從南詔殺出來,那這上百人就全交代了。

「而若是我讓朝廷大修士傾巢而出,那麼對方只需要用一部分神使牽制我們,西、北邊境就無人可守。能夠長驅而入的,就不只是大修士,還有大軍。」

宋嬌蹙眉。

她的眉毛並不纖細,反而很濃,襯托得那張本就成熟的臉更加嫵媚。

她道:「那我們怎麼辦?嚴防死守,等到他們部署完全顯露,再針對性調兵遣將?到了那時,我們可就被動了。」

李曄笑著道:「雖說被人家四面包圍,怎麼出兵應對,都會顯得捉襟見肘,防不勝防。但宋姨說得對,嚴防死守是不可能嚴防死守的。」

宋嬌眉頭舒展開來,挑了挑,「你要出動出擊?」

李曄已經吃完了一盤糕點,揮揮手,讓丫鬟再拿點過來。這都是跟郡主呆久了養成的毛病,當嘴巴習慣了吃東西,就很難閒得住。

他道:「主動出擊是必然,而且不能等到明年秋日。要是真到四面烽煙,那就什麼都晚了,而且,我可不想楚地重現狼煙——更準確的說,我不想大唐境內再有征伐。戰場,一定要推到國境線外。」

宋嬌露出我就知道你會如此選擇的神色。

跟李曄呆的久了,她也漸漸習慣了李曄的思維方式。之前碰到李曄賣關子的時候,她總是會憋不住脾氣,不是狠狠剜李曄幾眼,就是憤怒的瞪著他,催促他趕緊說重點。

而現在,宋嬌已經能做到心平氣和的,聽李曄賣完所有關子。

有時候,李曄賣的關子少了,她甚至還會覺得意猶未盡。

宋嬌接話道:「所以馬殷就是你迷惑對手的幌子?」

李曄投過去一個欣賞的眼神,以表對方宋姨智慧的高度認可,「不動馬殷,契丹就會認為自己有依仗,只等時機到來,就能聯合南詔,讓我應對不及。這樣,他們就不會去想別的陰謀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此之前,突然襲擊,先打掉契丹一條手臂。」

宋嬌想了想,「你要打誰?南邊肯定是不能了。按照你的推測,契丹的神使,很可能就大規模聚集在邊境或者山野,等著你對馬殷或者南詔動手。

「西面的吐蕃,他們的一些貴族雖然跟契丹取得了聯繫,但實力已經沒多少,全真觀和無空釋門足以應付他們。所以你的目標,只可能是回鶻、黨項、沙陀、渤海國。」

李曄朝宋嬌拱拱手,心悅臣服道:「宋姨果然見識非凡,三言兩語,就推測出了我的所有安排。」

宋嬌沒好氣的翻了個魅惑眾生的白眼,姿態雖然看似不屑李曄的吹捧,但說出來的話卻不是那麼回事:「你當宋姨是白叫的?」

李曄很難看到宋嬌這麼嬌氣的模樣,被逗得哈哈大笑,「那宋姨就說說,我會選擇哪一個?」

宋嬌尋思著道:「回鶻實力不弱,位置卻偏僻,勞師遠征就算打贏了,佔據他們的地盤也於戰局沒有太大幫助;渤海國就是被契丹裹挾的,本身實力也有限,而位置同樣偏僻;所以你的選擇,應該是最近的黨項與沙陀。」

說到這,她頓了頓。

不等李曄說話,她又接著道:「黨項人雖然不少,但地盤只有一鎮,沙陀就更只是殘部,滅之不難。如果能滅了這兩部,再遣精騎入草原,就能切斷契丹與回鶻的聯繫。

「舉世攻唐,聽著聲勢駭人,其實就契丹、回鶻實力較強。只要能分割這兩部,往後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這話說完,才算是真的說完了。

宋嬌滿含希翼的看著李曄,等他評判自己說得對不對。

被宋嬌這樣的尤物盯著看,李曄有些不好意思。熟透的女人就是這樣,無論她們怎麼看你,你都會覺得她們是在勾魂攝魄。

他只能藉著喝酒的動作掩飾自己的不自然,然後一本正經道:「派遣精騎進入草原,雖然能隔絕契丹跟回鶻的聯繫,但我們對草原的熟悉,遠不及草原民族。稍有不慎,即會陷入大規模草原騎兵的圍攻。」

宋嬌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聲,「所以你要以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就對了,以你的性子,是怎麼都不肯吃虧的。大唐的確初定,草原何嘗不是?草原部族間的爭鬥,比大唐境內的諸侯相爭半點兒也不少。」

說著,宋嬌來了精神,前傾著上身迫切的問道:「你聯絡了草原上哪幾個部族?」

李曄正要說話,宋嬌卻忽然眼前一亮,自己已經是先想到什麼,一伸手就摀住李曄的嘴,「你別說!我已經想到了,是不是黃頭部、韃靼部?」

李曄只覺得一陣幽香沁人心脾,霎時間心曠神怡,哪還注意得到對方說了什麼,情不自禁深吸了一口氣。

「你幹什麼?」宋嬌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慌忙收回手,卻已經是霞飛雙頰,嫣紅的血好似要滲出皮膚。但見李曄一副心猿意馬的樣子,頓時目光就充滿懷疑、審視。

李曄已經回過神來,隨意左右看了看,臉不紅心不跳道:「宋姨說的沒錯,就是這兩個部族。這事兒是我親自去辦的,所以不必擔心契丹察覺。等到明年春天,大軍出發時,我們很容易就能掌握先機。」

果然,李曄「無意」中拋出的線索很有效。

宋嬌忘了李曄輕薄她那回事,立即警覺道:「明年春天?不是秋日、夏日?」

「哪能等到秋天,我們得先發制人!要不是時間來不及,我都想寒冬出兵。當年李靖破突厥,可就是在大雪之日奇襲,這才起到出其不意、一錘定音的效果。」

李曄呵呵笑了兩聲,「宋姨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很有道理。」宋嬌認真的點頭,然後,毫無預兆的,柳眉倒豎,惡狠狠盯著李曄,「你剛剛是不是咬我的手了?」

看到宋嬌殺人的眼神,李曄頓時大呼冤枉:「我明明只是吸了一下」

「好啊!你竟敢吸你宋姨的手?真是色膽包天,看我不打折你的腿!」宋嬌頓時跳了起來。

李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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