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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借部曲一用

帝御仙魔 by 我是蓬蒿人

2020-1-3 19:06

如此威壓的確罕見,但無論是平盧軍還是河東軍,雙方修士也不是沒有碰到過。河東開戰以來,佛域和妖族大修士接連現身,論修為威壓,比眼前這青袍銀髮男子大的,也多的是。

然而無論是妖族修士,還是佛域僧人,此刻都不在太原城。

除此之外,中年男子的氣度,也不是尋常妖族修士和佛域僧人能比。他氣質儒雅,看似一書生,但僅僅是負手而立,卻又有金戈鐵馬之氣,仿若戎馬一生的名將!

仰望此人,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

他不曾去言語天下,天下卻已經在他胸間。

他不曾去俯視蒼生,蒼生卻已經在他腳下!

近百年來,整個大唐的天下,擁有這般氣度的人,夠資格擁有這般氣度的人,除卻宣宗皇帝,就只剩下一人。

上一代安王,李峴!

李克用沉眉斂目,盯了李峴半響,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聲大喝。

大喝之後,他縱身而起,魚躍當空,雙手握持橫刀,向李峴當頭劈斬而下!

他不知道眼前人就是李峴,他記憶中的老安王,不是這副容貌,他只知道,此人擋住了他的路。

擋了他的路,無論對方是誰,擁有怎樣的修為氣度,他都必須將對方剷除!

尤其是在這戰陣之中,在兩軍爭勝的關鍵時刻。他沒有退縮的理由,哪怕對方修為高絕,他也不懼,因為他本身也是靈池真人!

李克用這一刀斬出,刀氣長達數丈,如星芒匹練當空降落,氣象萬千!

他眼中沸騰著瘋狂的戰意,從喉嚨裡發出一聲響亮的咆哮:「無論你是誰,敢擋我河東軍,就得死!」

偌大的軍營轅門,在這道刀氣下,都顯得渺小起來,似乎下一刻就會被摧毀!

腳踩轅門旗桿,負手而立的李峴,額頭正對刀氣,卻連眉頭都沒眨一下。

他始終面色如常,沒有任何眼神變化。他氣度雍容,好似站立在海崖上,孤身面對著席捲天地大潮的志士,從容不迫。

他向側旁伸出右手,隔空虛抓。

營牆上,血泊中,屍堆裡,一名平盧軍將士手中的橫刀,陡然離地飛起!染血橫刀滑過一道銳利的弧線,一閃而逝。再出現時,他已經被李峴握在手裡。

橫刀在手,李峴斜刺撩起,迎向李克用的刀氣。

他手中的橫刀,不過是燃起三寸青芒。

刀芒都沒有離開刀身。

三寸青芒,面對數丈刀氣,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差距如此巨大,看到這一幕的兩軍修士,無不神色有變。平盧軍修士暗道不好,個個眼露絕望之色。河東軍修士則振奮不已,就差激動的大叫起來。

只有少數幾個修為摸到真人境門檻的修士,才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有那麼明顯的神色變化。他們敏銳的察覺到,那三寸青芒,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果不其然。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再度引起全場大嘩。

原本氣勢不凡,似能摧城拔寨的數丈刀氣,到了李峴的橫刀前,就如水流碰到了礁石、泥沙遇到了山巒,逕直被三寸青芒切開,不受控制的向兩旁流溢而去!

數丈刀氣,直接被三寸青芒當中切開!

李克用臉色驟然紙白。他感到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這一刻,他感受到了生死之危。他的長刀還在下劈,馬上就要斬在李曄手中的橫刀上。如果兩刀相交,那就是實打實的正面硬拚,毫無保留。

他預感自己必敗無疑,而且極有可能有生命之危!

大驚失色的李克用,心神卻沒有慌亂,他當機立斷,強行運轉靈氣,拖住身體當空反轉。長刀回收,原本下躍的身體,倒捲回來,在半空一陣旋轉,迅速拉開了跟轅門的距離。

再落地時,李克用已經回到了河東軍將士陣前。他半跪在地,臉上陣青陣紫,難看到極點。須臾,一口鮮血噴出。

吐血之後,李克用臉色反而好看了不少。他緩緩站起身,雙目如劍,死死盯著旗桿上的李峴。對方不僅毫髮未損,而且在方纔那一刀的襯托下,風采氣度更見不凡。

兩軍將士,無論是平盧軍,還是河東軍,此刻看李峴的眼神,都充滿敬畏。

畢竟,那是一刀就能讓李克用受創,要轉頭就退的人物!

李克用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你到底是何人?!」

他方纔還在說,無論你是誰,擋我的路都得死,現在卻要問對方的身份。

微風吹動銀髮,衣袂輕輕飄揚,手持橫刀的李峴,面對著一眼望不到盡頭,超過十萬人的平盧大軍,淡淡道:「你沒資格知道。」

李峴說的是實話。整個大唐,知道他身份的,就只有那寥寥數人,除卻至親就是堪比至親的存在。從這個意義上說,李克用的確沒資格,知道李峴還沒死的秘辛。

然而這話落在李克用耳中,自然不是這個意思。

李克用感受到的,是李峴的蔑視,所以他大怒,怒不可遏。

李克用鬚髮皆張:「真當你修為境界比我高一層,就能無敵於戰場,逆轉這場大戰的局勢了?這裡有十萬大軍,本王倒要看看,你如何擋我戰陣!平盧軍敗定了,神仙也救不了,我說的!」

言罷,李克用長刀高舉,大喝一聲:「戰陣!」

在他身後,大陣前方,尚未進攻營牆的八千將士,紛紛刀兵相擊,齊聲高呼。

聲浪如潮浪,壓倒了左右一切廝殺聲,直衝雲霄。

八千將士陣中,以修士為節點,一道道靈氣水波般盪開,匯聚成型,最終形成覆蓋整個戰陣的力量。戰陣之上,濛濛光華逐漸亮起,須臾就凝實如罩,將整個戰陣護在其中。

這戰陣,猶如一頭巨大的洪荒戰獸,可進可退,可攻可守,莫說眼前只是營牆、轅門,就算是山巒也能踏平,湖海也能跨越。

戰陣生成之際,李克用盯向李峴,嘴角浮現一絲冷笑,「就算你是陰神真人,你又能奈我何?就算你能勝我一人,但你能守得住轅門?」

李克用自身就是靈池真人,修為並不差,此刻又身在戰陣中,發起兵家戰陣,陰神真人境界的李峴,以一己之力,的確已經無法奈何他。

這也就是說,當李克用開始衝擊轅門,李峴並不能擋住。

兵家戰將,匯聚的是眾將士之力。身後跟著八千將士的兵家上將,匯聚可就是八千人之力,自然不容小覷。

看到李克用的戰陣成型,營牆上下的平盧軍將士,大多露出恐懼驚慌之色。在這些時日的戰鬥中,就是李克用的戰陣,讓平盧軍死傷慘重。

整個平盧軍,沒有人能夠擋住他,哪怕是劉大正和上官傾城,也僅能支持一些時間而已。正因如此,死在李克用戰陣前的平盧軍將士,多不勝數。

李克用的戰陣,就是平盧軍將士的噩夢,意味著地獄之門。

平盧軍原本就在即將崩潰之際,轅門原本就守不住,之前李克用親臨陣前,已經讓眾將士心顫,此刻見李克用完全發動戰陣之力,誰還有戰意?

沒有立馬轉頭就走,這已經是平盧軍精銳的表現了。

在幾乎所有的平盧軍,都驚慌失措之際,幾乎所有的平盧軍將領,都陷入絕望的泥潭時,還有人眼中仍然燃燒著希望之火,並且戰意昂揚,絲毫沒有受到李克用戰陣的影響。

那是上官傾城與劉大正。

面對李克用完全發動的戰陣之力,李峴風儀依舊,完全沒有面對大恐怖時該有的畏懼之色。

他轉身對上官傾城道:「上官將軍,借你部曲一用!」

轅門周圍,是上官傾城的部曲。

聞聽此言,上官傾城不無激動,昂揚抱拳應諾:「末將領命!」

左右的平盧軍將士,聽到上官傾城那聲「末將」,不禁面面相覷,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旗桿上的銀髮男子是什麼人,他們並不知道,但是很明顯,那是他們的救星,是來幫助他們保全性命,並且渡過難關的。

以對方展露出來的修為,自然不可能是無名之輩。

整個大唐,真人境的修士就那麼多。雖說近幾年來,因為天下大亂,國運流散到民間的關係,有不少修士突破門檻,成就真人。但真人境仍舊是有數的。

不過眾人雖然驚愕於李峴的出現,但並沒有到不能接受的地步。李曄畢竟神通廣大,他自己現在不在軍中,那麼請了什麼隱居世外的大修士,來幫助平盧軍穩住局勢,並不是什麼不能想像的事。

但這樣的大修士,要救下他們平盧軍,還遠遠不夠。

因為對方有李克用。

但是「借部曲一用」這話,是什麼意思?

趙破虜暗自嘀咕:「難不成這位先生還要帶領將士衝陣?對面可是李克用的兵家戰陣,他一介散修,帶著將士衝上去根本沒用,還不如上官將軍。」

這個道理顯而易見,上官傾城明顯也該知道,但她卻同意了對方的話,而且用的還是「末將領命」四個字。

望著銀髮男子,趙破虜愈發不解:「難不成這位先生,原本還是軍中將領?但就算是軍中將領,又能如何?要帶領將士抗衡李克用的戰陣,除非...」

想到這裡,趙破虜悚然一驚,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之色:「難不成,這位先生還是兵家戰將?而且境界不輸給李克用?」

這個念頭一浮現,趙破虜就搖搖頭否定掉了。

兵家上將,天下一共有幾個?

就目前而言,那是比真人境還少的存在。而且不比真人境,躲在山裡修行就能達成,可以隱姓埋名不被世人所知,兵家上將,必須經歷沙場廝殺,很多沙場廝殺。

這樣的將領,豈會是無名之輩?

而眼前這個中年男子,趙破虜並不認識。

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對方是兵家戰將,修為境界跟李克用一樣,那也沒法戰勝李克用。

李克用戰陣中的將士,都是他的親信部曲,朝夕相處,默契度契合度十分高。如果是跟李克用同樣境界,領的卻是一群沒有帶過的兵,那麼就算因為境界到了兵家上將,能夠勉強發揮出一些兵家戰陣之力,也根本不是李克用的對手。

這些趙破虜能夠想到,上官傾城自然也能想到。他很清楚這一點。

但是眼下,上官傾城卻已經讓集結在轅門內,作為預備隊的三千將士,做好了衝陣準備。這儼然是要跟李克用硬碰硬,一決勝負了。

趙破虜剛要邁步去幫忙,卻又停住。上官傾城的戰陣是一個整體,他加入進去並沒有什麼用。

就在這時,李峴從院門上飄然而下,落在了戰陣之前。

看到對方接下來的舉動,趙破虜睜大了驚愕的雙眼,滿臉不可置信之色。

他雖然還沒達到兵家戰將的境界,但已經摸到了門檻,所以見識不差。他很清楚,如果銀髮男子,果真要帶領戰陣擊敗李克用,那麼在兵家戰將的境界上,他至少要比李克用高一個大境界!

要是兵家大將!

趙破虜猛然想到什麼,不禁愣在那裡。



第一百一十四 不拿我當豪傑?(二更)

轅門處的守衛將士近萬人,都是上官傾城的部曲。在晉陞兵將上將境界後,上官傾城的戰將領域能夠覆蓋八千人的戰陣,加上輔助兵力,就是現在的這近萬人。

除卻正在守衛轅門、營牆,和河東軍激戰的數千人,上官傾城留下來做預備人的人馬就只有三千,那也是她做最後一搏的力量。現在這嚴陣以待的這三千人,正好不用耗時間集結,就能夠為李峴所用。

上官傾城入陣之後,高舉橫刀,神色堅毅,低喝一聲:「戰陣!」

「喝!」三千將士齊聲大吼,聲震雲霄,看他們的氣勢,絲毫不見任何低迷之象,反而大多有捨身一搏,做殊死之戰的勇氣。

這部分將士,正是上官傾城最早統領的三千狼牙都老卒。個個都是精銳,經歷過許多血戰不說,凝聚力和忠誠度都不是尋常將士可比,是上官傾城手裡的絕對利器。在必要的時候,甚至能夠為大軍斷後,為主帥赴死。

伴隨著靈氣盪開的清脆翁鳴聲,三千將士組成的戰陣正式合為一個整體,象徵著戰陣之力的光華,如燃燒的火焰,包圍著所有將士。

此時,轅門外的李克用戰陣,已經向轅門發起衝鋒!

李克用戰陣的光華,明顯比上官傾城戰陣的光華要凝實、明亮不少,這是兩人境界的差距,也是實力的差別。

之前兩人交戰過幾場,都是上官傾城被壓著打。莫說取勝,一口氣都堅持不了多久,就得趕緊撤出戰鬥,否則就有潰敗之虞。

然而饒是如此,此刻上官傾城再領戰陣,眾將士也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有種背水一戰的瘋狂。大多數將士眼中,都是猩紅的戰意,那是要跟對方拚命的決心。

看到這群將士,李峴目光閃爍,眸底竟然掠過一抹追憶之色。追憶之中還有深情,就像歷經浮沉、磨難之後,看到了昔日同袍。

雙方再度肩並肩,走上了戰場。

最早的三千狼牙都,是以安王府八百府衛為核心骨幹。

安王府八百護衛,是老安王戎馬南北,浴血征戰二十載,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老卒!

沒錯,昔年,他們曾並肩殺敵。

二十多年前,古北口一役,以八百部曲,與十萬草原蠻子血戰三日三夜。那是老安王戎馬生涯的開始。

在那之後,老安王率領他的將士,在北方長城跟契丹人、奚人、達旦人血戰經年,在西北靈武郡跟吐蕃人、回鶻人血戰經年,在西南邊境跟南詔血戰經年,在國中多個動亂的藩鎮血戰經年。

二十年來,無數人先後戰死沙場,馬革裹屍,葬於異鄉,終生不能歸家。這裡面,就有上官傾城的父親。

而後,那一年,八公山之役,連老安王自身也隕於沙場。

二十年後,只有那八百老卒,還護衛著安王府。

這八百人,從開始到後來,名字換了數茬,父死子替,兄死弟補,一代新人換舊人,代代新人換舊人。

到今日,當初的八百老卒,又還剩下多少?

這一剎那,老安王雙眼模糊。

模糊只是瞬間,他的雙眸很快恢復清明,且充滿銳利無比的霸氣。

八公山之役才過去沒多少年,這天下,這沙場,這萬千將士,可還記得當年橫刀立馬馳騁沙場,常勝不敗的一代賢王李峴?

李峴在戰陣前環視眾將士一眼。他的眼神猶如蜂刺,紮在每個人心頭,讓人禁不住心神一振。

烽火未熄,敵寇未滅,老卒不絕。

昔日八百老卒,今朝三千銳士。

李峴大手一伸,「矛來!」

不遠處,幾乎沒有思考,完全是出於本能的,趙破虜用力擲出手中長矛。

長矛到了手裡。

李曄轉身,面對轅門,長矛轟然頓地。這一刻,他修為勃發,靈氣轟然炸開,撐得衣發向後鼓蕩而起,滿頭銀髮幾乎與地面平行。

他雙眸如電,大喝一聲:「戰陣!」

在他身後,退居副將位置的上官傾城,跟著大喝一聲:「戰陣!」

「戰陣!」三千將士,發出虎狼般的大吼!

那一刻,三千將士注視著李峴的背影,他們有一種分外清晰感覺: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一個儒生不是一個將領,甚至不是一個修士,而是一尊戰神!

他的背影如此偉岸,蘊含著震撼人心的力量,讓人不自覺就信任他,甘願追隨他,亟待跟他衝陣殺敵,建功立業,報效家國!

戰陣中嗡鳴聲此起彼伏,修士們的靈氣再受激盪,一圈圈擴散開來,彼此連接,相互應和,使得戰陣氣勢不斷攀升。

因為一刀便擊傷、逼退了之前戰無不勝的李克用,李峴在平盧軍將士們心裡,已經有了不低的地位,而此刻他身上爆發出來的那股戰神氣質,比之他們的主將上官傾城還要磅礡,那是他們之前從未感受過的。

現在感受到了,就會激起澎湃的鬥志和力量。

那是殺伐的力量。

三千銳士中,出自安王府的數百老卒們,望著李峴的背影,不知何時,很多人都瞳孔通紅,渾身燥熱。

他們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那是多少年來,在無數場戰鬥中,在浴血拚殺,生死戰鬥之際,跟隨過的那個背影的氣息。

哪怕相隔數十年,到了白髮蒼蒼的時候,這些老卒們也不會忘記,那個曾今帶領他們戰無不勝的背影,那熟悉到骨髓的兵家戰將之氣。

更何況是現在。

在這一刻,老卒們彷彿回到了往日,因為他們又清晰感受到了那個人的存在。

是的,他們感受到了。

他們雙目通紅,喉嚨硬如磐石,有的人甚至禁不住淚水盈眶。這些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卻有嚎啕大哭的衝動。

沒有人不懷念曾今的榮耀,沒有人不顧念往日的深情,沒有人不想重現自己的輝煌。

受此影響,老卒們靈氣鼓蕩,氣勢勃發,注入戰陣中的修為之力不斷攀升,彼此間的呼應更加有力,推動著整個戰陣不斷變強。

李峴舉起長矛,向前一引,聲如洪鐘,在每名將士耳畔炸響:「將士聽令,隨我破敵!」

三千將士,都感應到了主將的戰意,哪怕是不能看到李峴背影的人,也清晰感受到了他的召喚。

轟的一聲巨響,整個戰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聲勢,三千人齊聲大吼,驚天動地,「破敵!」

戰陣前奔,衝向敵陣。

李克用已經衝進轅門,而後他和他身後的將士,驟然感到天地一震,好似有萬丈高山,忽然在眼前崩塌。一股無法形容的壓迫感與灼燒感,像是刀山火海一樣迎面撲來。

沒有刀山火海,只有三千將士,在為首主將的帶領下,組成一個整體衝殺過來。

視線透過人群,看到對方的陣型,感受到對方的氣勢,李克用瞳孔猛縮,心臟像是被人用針紮了一下,他幾乎要失聲驚呼:「這怎麼可能?!」

是的,這怎麼可能。

作為兵家上將後期的李克用,距離大將境界也只有一步之遙,假以時日必然能夠跨越,所以對兵家戰陣之力,他感受深刻。

眼前衝過來兵家戰陣,力量磅礡猶如洪水,比之他的戰陣之力,豈止更勝一籌,完全就是壓倒性的優勢!

他的戰陣,根本敵不過對方。

「這不可能!」

普天之下,兵家上將已經是寥寥無幾,兵家大將就只有一兩人而已,如今李存孝閒居太原城,這沙場之上,怎麼可能還有人,能在戰陣之力上壓倒他?

李克用雙目猩紅如血,死死盯著那持矛而進的中年男子。

他不認識對方,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甚至連對方的氣度,他也十分陌生。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怎麼可能擁有超過他那麼多的兵家境界?

李克用忽然低吼一聲,淒厲而悲憤,痛苦而瘋狂,他幾刀將面前的平盧軍殺倒,咆哮著喊道:「將士聽令,隨我迎敵!」

是的,他要迎敵。

哪怕對方的戰陣之力,看起來明顯勝過他太多,他也要迎敵。

他不信,不信對方的戰陣之力,果真有那麼厲害!他更願意相信,那個突然出現的銀髮男子,是世間大修士,擁有他不知道的神通秘法,模擬出了戰陣之力來恐嚇他,想讓他知難而退!

一定是這樣。

當然是這樣!

他今天一定要贏,要戰勝平盧軍。他沒有選擇,他不能敗!

李曄不在軍中,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要抓住這個機會。

誰也不知道李曄什麼時候會回來,一旦李曄回來了,他就再也沒有把握,能夠將平盧軍趕出河東。所以這些日子以來,他都是抓緊每一刻的時間。

他只想贏下這場戰爭。

他是李克用,出身邊軍,打小就是天之驕子,十多歲就上了戰場,手下不知殺過多少犯邊的草原蠻子。他的強大,是在血火中拚殺出來的,沒有半點水分。他的天賦與成就,在年輕一代中曾獨領風騷。

他有遠大抱負,他這樣的人,為亂世而生,在這亂世之中,注定是要成就大業的。他有出身,有天賦,受釋門看重,被軍中培養,有沙陀精兵效死,他有大氣運,有大本事,他不成事,天理何在?

然而,自打碰到李曄,李克用就從天上掉落了凡塵。他不停在李曄手裡吃虧,不停被對方戲弄,不停受辱,無論他如何努力反擊,最終都會功虧一簣。

惹不起躲得起,這回他好生生坐在河東,沒去招誰惹誰,熟料李曄隨便找了個理由,竟然就領軍打上門來!對方一路攻城拔寨,兵臨太原城下,讓他險遭覆滅。

他打不過李曄也就罷了,但是如今李曄都不在軍中了,他還有什麼理由敗北?

天下之大,英雄無數,豪傑遍地,但有幾人,有擊敗他李克用的本事?

那些起勢于于黃巢之亂前後的諸侯,李茂貞、王建、王重榮、楊復光、秦宗權等人,甚至包括不可一世的朱溫,有誰能擊敗他李克用?

沒有!一個都沒有!

安王李曄,已經是橫空出世了。普天之下,能讓他李克用吃癟的,也就這獨一份!

眼下這算怎麼回事?

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修士,就想帶領一幫殘兵敗將,在戰陣中擊敗他李克用帶領的嫡系精兵?

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真不把他李克用當英雄豪傑了?

「無論你是誰,從哪裡來,給我受死!」盛怒的李克用,帶著滿腹不服不甘之氣,帶領戰陣衝到三千狼牙都面前,舉刀就向李峴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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