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小說中心 A-AA+ 發書評 收藏 書籤 目錄

簡/繁              

錄音9

章魚時代 by 阿納托利·庫切列納

2020-1-3 19:00

  關於章魚的存在我是在普利托利亞得知的。好像是在2008年,快到年底的時候。對,沒錯,我在初冬時節來到南非,恰逢雨季。更確切地說,我們國家是冬天伊始,而在南半球,此刻卻是夏季。
  我國駐普利托利亞大使館有一個技術監測點。我被派去檢查安裝在那裡的設備及電腦狀況。不過,還是按順序講吧,因為此行對我影響重大,這裡每個細節都很重要。
  飛機降落在普利托利亞,南非共和國三個首都之一。這裡是國家的行政首都,而立法首都和司法首都分別位於開普敦和布隆泉。當我們的飛機在城市及其周邊上方盤旋,排隊等待著陸時,我透過舷窗看見綠色的平原,連綿起伏的低山丘陵,鬱鬱蔥蔥的森林鑲嵌其間。從空中望去,南非給人的印象即便不是地球上的天堂,至少也堪比加利福尼亞,我已經預感到此次例行出差也許是一次不錯的休假,儘管降雨頻繁。
  來機場接我的是使館隨員迪克·沃克,一個招人喜歡的黑人小夥子,一臉燦爛的笑容,在紐奧良出生。他跟我握了握手,拿起行李,撥開「普利托利亞萬德布姆」主航站大廈擁擠的人群,朝外面走,車停在外面。
  「第一次來我們這裡?」
  我點了一下頭:
  「嗯,第一次。關於非洲我只知道這裡有長頸鹿和河馬。」
  「這裡還有Americans,Mongrels,Playboys,Naughty Boys,Hard Livings,Junkie Funkies和Corner Boys……」他臉上的笑容頓時不見了。
  「什麼意思?如果是當地的體育俱樂部,那麼全還給學校了。」
  「這是那些用恐怖手段威懾國家的黑幫名稱。不過,有組織的犯罪活動還不是南非最可怕的惡行。」
  我們的車駛離機場,沿著綠色的丘陵飛馳,山坡上樹叢茂密,風景如畫。天空中飄浮著絲絲縷縷的卷雲,太陽時隱時現。迪克在十字路口一轉彎,我就看見了遠處的城市,樓房有稜有角,綠化很好,摩天大樓掩映在一片陰霾當中。
  「普利托利亞是這個該死的國家裡最安全的城市。」迪克說道,「可這說的也只是商務區。」
  「什麼,難道這裡真的如此糟糕嗎?」我很詫異,努力回憶我讀過的有關南非的那些內容。
  我零星地想起來一些:英布戰爭,讓少數人白人和多數人黑人分開居住的「種族隔離」制度,為自由和民主而戰的鬥士納爾遜·曼德拉,1993年革命……
  「真的一無所知?」迪克加快了速度。
  這條路穿過一片翻耕過的農田,有些地方能看見建築物,不知是板棚還是車庫。路邊出現了幾個人,他們揮舞著雙手,叫喊著什麼,然後有一個人橫躺到柏油路面上。
  「看見這些人了嗎?」迪克問,沒等我回答,就把車窗關上,車門鎖好,「要是我停下來的話,他們就會把車窗砸碎,把我們揪到外面去,東西給搶個精光,把我們毒打一頓,再把車開走。」
  他猛打方向盤,一個危險的急轉彎車就繞過了四仰八叉躺在路上的黑人小夥。幸好對面車道上沒有車迎面駛來。
  「種族隔離制度被摧毀後,立即就出現了混亂,」迪克看著前方,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現在這個國家三分之一的人口沒有工作,這裡的犯罪率全球最高。不過,簡報會上都會講的,現在您就記住一點,任何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要離開商務區。任何時候!就算在商務區也儘量不要一個人活動。不要和不認識的黑人說話!」
  「那該如何是好呢?」我不由一笑,畢竟迪克自己就是黑人。
  「到了太平間有你笑的!」他齜牙一笑,「等你在街上被人挖了肝兒以後。」
  「為什麼?」我脫口而出。
  「吃白人的肝臟就意味著能得到他的好運氣。」
  「真的嗎?」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比平時跳得快多了。
  「還要嚴重得多呢。」迪克點上菸,打開了車窗。我們快到城裡了,沿路有一些圍牆和倉庫。「對不起,我提到了太平間,但是必須得給來的人潑盆冷水,否則他們不相信。以後還會給你看錄影和照片。要是腸胃弱的話,建議不要吃得太飽。」
  「你們這裡到底怎麼回事啊?!」我克制不停地提高了音量。
  迪克把菸頭扔到窗外,又關上車窗。我覺得他這一套動作一氣呵成,下意識地就會這麼做。
  「按平均人口計算,南非共和國在嚴重犯罪和特別嚴重犯罪上居世界第一位。」他開始用專業講師那種乏味無聊的聲音講了起來,「每天50起謀殺案,還有同樣這麼多數量的謀殺未遂案。這裡大街上是這麼搶劫的,先是用鐵管擊中後腦勺,或者射中太陽穴,然後就開始看你有沒有錢包,看你錢包裡有什麼。這裡的強姦案數量也當仁不讓居於首位。對於出生在南非的婦女來說,成為性侵受害者的機率高於學會讀書識字的機率。我們暗中做過調查,當地四分之一以上的男人承認實施過強姦行為,而且這些人當中又有一半的人承認強姦過多人。這裡每年發生50萬起強姦案,約書亞。」
  「這在某種程度上與當地食物的特點有關嗎?」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與當地人的大腦特點有關,」迪克生硬地回答,「這裡大多數居民都是不同教派的基督徒,但這只是紙面上的說法。黑人都是真正的異教徒,他們相信那些能讓人發瘋的偏見和迷信。我這可不是巧言妄語,三年前農業隨員布魯克斯先生收集當地祭祀方面的資訊,真的就發瘋了。他披著白床單,拿著十字架,前往亞歷山大。這是南非最大的城市約翰尼斯堡市的犯罪高發區之一。總之……總之,再也沒人見過他。」
  「祭祀,異教徒。」我像個行家似的點了一下頭,「巫毒教……」
  「什麼見鬼的巫毒教!」迪克喊起來,「把你腦子裡好萊塢的那一套認識丟掉!這裡什麼巫毒教都沒有!這裡的人相信,如果和處女交媾,就可以把愛滋病治好,而這裡五分之一以上的男人患有愛滋病。所以有這麼多的強姦案,尤其是強姦孩子!他們甚至性侵八個月大的孩子,懂嗎?最主要的一點,必須是處女。而你說什麼巫毒教……」
  我們都不說話了,車往前開了一會兒,他用平靜一點兒的語氣說道:
  「這裡的人還相信,女人對同性的愛是一種病,如果女同性戀與男人交媾時能夠獲得性滿足,就可以治好。所以盛行所謂的『矯正性強姦』,聽過這個術語嗎?」
  我默默地搖搖頭,南非的現實令我頭昏腦脹。
  「通常,由不幸的女同性戀的親人牽頭,祖父、父親或兄長。他們僱用幾個素質好的、身強力壯的男人,然後那些人就把姑娘偷走輪姦,直到他們認為姑娘達到高潮為止。整個過程幾乎總是以受害者內臟器官受損而告終,有時還會造成受害人死亡。別認為這種事情只和那些貧民窟裡的人有關係!四月份當地一位名人,南非國家女子足球隊隊長尤蒂·西梅拉尼被殺,她是國內一位很受歡迎的女性。她被害就是因為她是同性戀,和自己的女友像一家人那樣住在一起,並為『性少數派』爭取權益。尤蒂在街上被抓,慘遭毒打後又被輪姦,接著頭上、身上、腿上被捅25刀致死,屍體被扔到郊區的小溪裡。總之,我們這裡每26秒就會發生一起強姦案。尤蒂·西梅拉尼遇害後,一個叫蘇尼特·埃勒絲的人發明了一種『反強暴保險套』,並命名為『強姦斧』。這是一種可以放置在女性陰道內的矽膠製品,裡面滿是鋸齒,可以對入侵的生殖器造成傷害……」
  「夠了!」我哀求著,「你最好說說,為什麼警察、政府,為什麼他們不治理一下?」
  迪克並非故作驚訝。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反問道,「這裡的人什麼賺錢就做什麼。打擊犯罪和偏見能讓人有利可圖嗎?這是麻煩又費力不討好的事。何況,南非的腐敗在世界上也差不多是最厲害的,一半的警察都被買通了,就像我國30年代的芝加哥一樣。」
  「那這個國家未來會是什麼樣呢?」
  「這與我何干?」迪克又反問道,「很可能,南非會變成傳統的組合主義國家。這裡滿是礦產資源。礦產資源開採區和商務中心會變成安全區域,而其他地方就會退回到原始狀態,只不過將來當地野蠻人手裡拿的不再是棍棒和弓箭,而是手槍和機槍了。不用到『將來』,現在就已經這樣了。」
  「這裡難道一直如此嗎?」
  「不是,在實行種族隔離制度時情況完全不同。黑人生活在班圖斯坦,像他們的祖輩一樣,幾百年來一直都是種地放牧。國內秩序井然。在德克勒克時期,該制度被摧毀。然後就開始亂起來了……」
  我小聲地說道:
  「我覺得,你推崇以前的秩序。」
  「當然!」迪克笑了一下,「有很多事你不知道,而且我們時間不多,所以我簡單地跟你說吧,自由就像麻醉劑一樣。小劑量是藥,大劑量就是毒了。想要自由得先做好準備才行,否則自由會害了你。」
  我們在檢查站停下,警察檢查了證件,在電腦上登記了車輛,我們便開車進城。
  「這就是普利托利亞,」迪克說,「你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嗎?」
  我聳了聳肩,可是很高興他換了個話題。
  「古羅馬人把軍營中總督、執政官和皇帝這些統帥的帳篷所在地稱作普利托利亞,後來就以此命名權力集中地,而保護皇帝的士兵就被叫作普利托利亞衛戍隊。順便說一下,本丟·彼拉多審問耶穌就是在耶路撒冷的普利托利亞。耶穌在那裡被送上刑架。但是最可笑的是,」迪克哈哈笑了兩聲說,「該城起初叫作『費拉德爾菲亞』,也即『兄弟之愛的權力之城』。它現在如此命名是為了紀念馬丁努斯·韋塞爾·普利托利烏斯,川斯瓦(川斯瓦共和國,1852年—1877年和1881年–1902年間波耳人在現在南非北部川斯瓦所建立的國家)第一位總統。那邊就是他的紀念碑。」
  我們開車經過一個紀念碑,高高的基座上聳立著一尊青銅像,他就是這個奇特國家的締造者。他目光冷峻,戴著高禮帽,拿著手杖,有點像邱吉爾。很快,我們就到了酒店的停車場。
  「這是Sheraton Pretoria Hotel,」迪克說著遞給我一張名片,「這裡很安全,但是記住我跟你說的話。住下來,休息一下,給我電話,我就來接你,或是派司機來。當地時間14點你要參加簡報會,15點和負責人見面。」
  我下了車,把包往肩上一甩,朝開著的車門裡說:
  「迪克,謝謝。」
  他笑了一下:
  「請我喝酒,我們就扯平了。」
  他開車走了,我一個人站在酒店門口,一座維多利亞式建築,有很多柱子,是殖民主義風格。門旁有一些枝葉繁茂的棕櫚樹,我覺得就像是被砍下來的塔法裡教教徒的頭顱,插在歪歪扭扭的短木樁上。
  飛行,無眠的夜,與迪克的談話,這一切有點讓我脫離常軌。不,我倒不是太累,可是不管在簡報會上,還是與國安局當地部門負責人見面時,我都想要躺下休息一會兒,本來對簡報會還有些擔心,然而卻並未給我留下什麼震撼的印象。
  之後我去了地下室,設備在那裡。工作並不複雜,其實就和平時我們說的技術服務一樣。
  我檢測系統,檢查軟體版本和安全模組,這就花了幾個小時。這段時間裡我一直想著這個不幸的國家,他們自己如何看待生活和歷史,等待他們的是什麼樣的將來。這一切真的是這樣嗎?因為我不大相信,迪克肯定添油加醋了。
  看著電腦上滾動的數字列,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這些精巧的技術設備安裝在此,與本地網路相連接,可以查一查這個國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實際上,這是最簡單、最便捷的方法。
  輸入自己的權限密碼,我進入數據庫,這裡都是被監聽人的通話錄音。這些人都用假名字或數字表示。戴上耳機,我隨便點開一個去年錄製的文件。
  雙方用英語交談,地方口音非常重,三不五時地還用上一些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單詞,但是通話的大概內容我聽明白了,有一個叫恩戈迪拉的人向他的上級,一位未具名人士,就採購直升機事宜與俄羅斯人的談判進展做彙報。我很震驚,當地匪徒,他們這麼有錢,都用直升機做交通工具了,不然這個恩戈迪拉和他的老闆還能是誰呢?哦,至於俄羅斯人毫無原則,願意和各類人做生意,我就不提了。
  使館的工作搞定後,我向祕書打聽迪克,我還欠他一頓酒呢,結果他有事出去了。我不得不和一個不愛說話的司機一起回酒店,小夥子下巴方正,眼睛清澈。
  外面開始下雨了。一回房間,我就立刻去沖澡,然後躺在床上打開電視,想看看當地新聞。畢竟這樣也能多了解一下這個國家和這裡的居民,並且為迪克對我說的那番話找到一些旁證。
  國際新聞那段我一直在打哈欠,沒什麼有意思的新聞,一直念叨金融危機的事。接著是南非共和國國內新聞,都是些政治要聞,總統就某一個國家節日發表講話,即將到來的世界盃足球賽的準備工作。
  最後,播音員,一個討人喜歡的黑人小姐,她用沉悶的聲音報導,國家交通部與美國Sikorsky Aircraft公司簽署直升機供貨協議,以替換法國製造的老舊飛行設備。一年前擱淺的協議與前部長恩戈迪拉的立場有關,他的遊說有利於第三國,而有損於我國的經濟利益。恩戈迪拉已被解任,並對其提起刑事訴訟。
  螢幕上閃現出幾架迷彩色的海王[40],然後片頭音樂響起,廣告開始了。
  我睡意全無,站起身來,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目瞪口呆的樣子……
  第二天也沒有什麼預期的答案,問題反而變得更多了。不,有半天時間我一直老老實實地擺弄著伺服器,但是內心的好奇吞噬了我,如同寄生在毛毛蟲體內的姬蜂幼蟲從裡面吃掉毛蟲一樣,我給自己煮了杯咖啡,鑽進數據庫,第一次在工作之外有意識地動用了自己的權限。
  我對整個直升機事件非常感興趣,如果我理解得沒錯,就可以勾勒出一個見不得人的計劃,根據該計劃局裡監聽某一具體商業交易的私人資訊,然後為了美國大公司的利益就可以利用這些資訊。
  我不能說我的猜測得到了百分百的證實,但是經過一些解密文件的研究我開始明白,國安局不僅負責國家安全保障方面的事務,而且還定期收集純商業資訊,就其實質而言,這就是商業間諜活動。
  同時我還發現我們的計劃一直瞄準一些國家的政府,這種監控已有數十年之久。在這些國家,領導人、政治家、部長、當權派甚至普通老百姓都被長期監聽,有巴西、印度、南非,就更不用說美國心目中的那些問題國家了,諸如俄羅斯、伊朗。
  國安局還監控美國的盟友,其中包括英國、德國、沙烏地阿拉伯和以色列這些關係很近的國家。目前這一事實對於歐洲的許多政客來說差不多是一個新發現,但我記得當時我並未受到任何觸動,誰也不會忘記「信任,但要查證」的原則。
  真的,即使與俄羅斯和中國的關係不大順暢,在網路空間裡已經無聲無息地展開了真正的戰鬥,但是我們的程式設計師還是能夠,例如,監聽俄羅斯臨時總統在倫敦參加G20峰會期間的通話——用來存檔某國總理通話記錄和往來電子郵件的文件夾就占用了36GB。
  但是當我嘗試打開一些文件看看內容時(我那時純粹是好奇心作祟,只是想知道,比方說,2011年9月11日印度和伊朗領導人交換了哪些資訊),果真讓我大失所望。我只能看見總目錄,要想訪問這些文件或者影音,需要向米德堡總部提出申請。那些匯總到普利托利亞伺服器的數據,每季度一存檔,也轉發到中心數據庫。
  這種官僚體制的最大優點就是實際上可以徹底杜絕資訊洩露。當然,首先得總部同事自己沒動洩露資訊的念頭才行。
  我在數據庫裡面折騰了幾個小時,最後我不屑這麼做了,運行軟體清除了痕跡。我伴著伺服器冷卻系統低沉的嗡鳴聲,坐在扶手椅上小憩了一會兒。
  章魚在夢裡出現了:它碩大無比、面目不清、無所不能。無形的觸角遍及世界各地,鑽進每一處住所,每一個房間。它的觸角像線一樣粗,但是這些線裡面湧動著強大的資訊流,餵養這個可怕的怪物。
  章魚一動不動,但是定期從令人作嘔的、代替頭部的大口袋裡面伸出新的觸角,為了攝食獵物,爬向世界各地。在那些有電腦的住戶地摸索著,手機或平板電腦也被摸個遍,它吸附在這些小玩意兒上面,一會兒脈衝就開始了,傳送出大量的資訊。從這一刻起,人不再屬於自己,他已成為龐大資訊體的一部分,成為肥料,被吸榨得只剩下一具空殼。
  醒來時我脖子僵硬,渾身像散了架似的,有那麼幾分鐘我心裡不大好受,有點自責,我畢竟做了不該做的事,這就是犯罪,我越權過問了自己不該管的事。此外,「直升機事件」直觀地向我表明,國安局使用「誠實」「義務」這些概念相當隨意,這顯然與棒球手說的話背道相馳。
  窗外依然豔陽高照,非洲的鳥兒歡快地歌唱著,樹葉沙沙作響,窗外飄來一樓咖啡廳新出爐的麵包香氣,這一切讓我對現實妥協了。
  「喬希,不能把自己的規則帶到棒球場。」我對自己說。畢竟把我們的直升機供應給南非,這件事本身是一個相當有利的事實。俄羅斯人上當了,這又能怎麼樣呢,生意就是生意。
  後來我又想到,強攻並非總是占領城堡的最佳方案,有時,比如對付那個伊拉克,馱著金子的驢子破城更有效、更省錢、更安全。
  「做你該做的事,順其自然吧!」我大聲地說。
  我繼續自己的職業生涯。





01:21


  「請問,科爾德先生,」律師攪拌著咖啡,喝了一口,「有人說,大兵曼寧轉交給卡桑奇大量機密資料使其公之於眾,他的行為對您影響巨大。這是真的嗎?」
  科爾德思忖起來。律師發現,對於這個問題他也沒有確定的答案。沉默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終於,科爾德說起話來:
  「您知道嗎? 我這樣說吧,也是,也不是。問題在於,在美國本土,大家對曼寧行為的看法也不盡相同。您看,從法律的角度來看,他是一個罪犯、叛徒,因為他的行為,因為他才公之於眾的那些資訊,有人死了。公眾也不認為他是一個英雄。至於我,毫無疑問,我給予他應有的評價,他是一個敢於背水一戰的人。關於曼寧我還會講到,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話題,我得想一想,我還沒準備好談論這件事。現在我要講一講蘇黎世的『甜蜜陷阱』,較之於曼寧的行為,對我的決定產生更大影響的正是這段經歷。」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