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日（6）不可思議的發動機

　　通風系統開始運轉，抽氣機把瀰漫的煙霧抽離核心艙，艙內的空氣逐漸清明起來，系統計算機重啟之後第一時間接管了晶體艙。

　　麥冬暫時還不清楚聯合太空站的損壞情況，說起來這是太空站第二次出事，但與這次比起來，大半年前鷹號飛船的撞擊簡直就是搔搔癢。

　　獵戶座與鷹號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鷹號飛船只是登陸器的上半截，質量小速度慢，但獵戶座是與火星太空站一般大小的巨型飛船，它砸上來的後果就是幾乎毀掉了整座太空站，晶體號艙憑著堅固的艙體逃過一劫，但除了晶體艙，聯合太空站基本上也剩不下什麼了。

　　麥冬套上艙內服，依次把警報關閉——系統電腦多半也是傻眼的，一覺醒來，四肢健全就變成了半身不遂。

　　太空站的絕大多數功能都已經宣告報廢，由於儀表面板損毀，麥冬只能使用筆記型電腦接入核心艙的無線網路，利用筆記型電腦來控制計算機。

　　「OGS系統情況如何？」唐躍問。

　　毫無疑問OGS是生命維持系統最關鍵的組成部分，如果OGS出了問題，那麼情況將會變得非常棘手。

　　麥冬搖了搖頭。

　　「不行，OGS沒了。」

　　OGS中央機櫃位於和諧號服務艙內，現在麥冬並不清楚其他艙室是什麼情況，太空站出事之後所有艙門都已經鎖死，但麥冬隱約記得撞擊發生時，她曾目睹和諧號服務艙被飛船碎片擊毀。

　　無論和諧號艙是什麼情況，至少系統計算機是聯繫不上那邊了。

　　沒了OGS機櫃，那麼太空站內的空氣循環與淡水循環都將成問題，麥冬只能打開晶體艙內備用的緊急製氧系統，這套系統與崑崙站上的類似，採用氯酸鹽熱分解產生氧氣，使用氫氧化鋰吸收二氧化碳，只是體積比崑崙站上的要大得多，是個桶裝水那麼大的圓柱體。

　　簡單地來說，這是一個特大號的氧燭。

　　這東西每個艙室的應急箱內都有一套，啟動之後產生的氧氣足夠六個人呼吸七十二個小時，粗略地計算，如果只支持一個人的生存，那麼它能工作四百三十二個小時。

　　也就是十八天。

　　「那麼通訊系統呢？通訊系統能恢復嗎？能不能和崑崙站建立數據傳輸鏈路？」唐躍問。

　　「我正在嘗試……」麥冬緊緊地背靠著艙壁，試著重啟太空站的主通訊系統，「好像不行，天線損毀了。」

　　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一遍又一遍地顯示「ERROR」。

　　又一個壞消息，太空站與崑崙站之間的聯絡機制無法恢復正常，那麼他們只能依靠這脆弱的緊急通訊鏈路來傳遞數據，而緊急通訊系統的通話質量極其糟糕，信號相當不穩。

　　「淡水……你還有多少水？」

　　「嗯……還有……」麥冬回答，「三升。」

　　聯合太空站的淡水儲備已經全部喪失，如今麥冬手中僅剩三升淡水，還是從兩套太空衣的水袋中找到的。

　　唐躍坐倒在椅子上。

　　三升？

　　三升淡水能做什麼？

　　儘管麥冬逃過了獵戶座二號的撞擊，但她還遠未脫離危險，目前太空站的狀態還稱不上能讓人放心。

　　老貓正在分析太空站的狀態，崑崙站通過緊急通訊鏈路與太空站系統計算機取得了聯繫，後者把數據傳輸下來，老貓以此一步步地還原太空站的損毀狀況。

　　情況比它想像的還要糟糕。

　　聯合太空站的損毀模組占總數的百分之六十三，也就是說大半座太空站都報廢了，不論後安裝對接的充氣艙，太空站原本的六個艙段中，有四個都已經失聯，其中寂靜號艙與和諧號艙與太空站斷開了機械連接，此刻已經消失在了茫茫太空中。

　　而發現號實驗艙與希望號實驗艙則破裂失壓，後者更是被腰斬，只剩下半截。

　　唯有晶體號核心艙與太空站正中央的樞紐號節點艙還在堅挺。

　　主桁架被截斷，超級大臂是沒了，八塊太陽能帆板也沒了，另外一邊的八塊太陽能電池板只有四塊還能聯繫上。

　　「晶體艙有兩個蓄電池組。」老貓眉頭緊鎖，指著螢幕上的圖表，「萬幸的是這兩個蓄電池組都還正常，主電池的電量剩餘百分之四十，副電池剩餘百分之六十，它能給計算機供電，但太陽能電池板只有四塊還能用……不過麻煩的是太空站陷入了嚴重的自旋，姿態完全失控，在這種情況下沒辦法有效充電，也無法穩定聯絡信號。」

　　聯合太空站的姿態正在失控當中，它被包裹在大量的碎片中快速旋轉，麥冬在工作時不得不背靠著艙壁，以紓解旋轉的向心力帶來的影響。

　　但這種情況肯定不能長久下去，沒人能在一個無時無刻都在旋轉的空間中生活。

　　「必須改出來！」唐躍說。

　　「問題在於太空站沒有動力系統。」老貓沉吟，「獵戶座已經不在了，太空站本身沒有發動機。」

　　在失重環境下，如果沒有外力改變你的運動狀態，那麼你本身是做不了什麼的，有力都無處使，你會這麼一直旋轉翻滾下去，越滾越遠，越滾越圓，滾一輩子，滾到天荒地老。

　　「能不能透過反向釋放艙段來產生動量？」唐躍想到了一個法子。

　　朝著旋轉的反方向拋棄報廢艙段，會對太空站本身產生反作用力——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這是偉大的爵爺當年定下的法則，全宇宙都得遵守。

　　在這個關頭，唐躍只能祈禱爵爺保佑了。

　　老貓稍微思索，在心裡默算，「不行，扭矩太微弱了，遠遠達不到抵消角速度的效果。」

　　「那……那那那那那讓麥冬出艙試試？人力推動行不行？」唐躍狗急跳牆，「有沒有什麼噴氣式的太空行走背包？」

　　老貓繼續搖頭。

　　「不可能。」

　　唐躍焦急地張望，目光到處掃視，希望能發現什麼救命的靈感，他想找到什麼方法來挽救太空站，但他手上只有這些可憐的東西，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我們需要一個動力源。」老貓盯著顯示器，「一台發動機。」

　　「發動機……發動機發動機發動機……那那那那那……那東西還在不在？」唐躍忽然一拍腦門，語速快到結巴，牙齒差點咬到了舌頭。

　　「你指的是什麼？」

　　「那東西啊！」

　　「那東西是什麼？」老貓問。

　　「那東西！那個東西！」

　　「名字？」

　　「見鬼我一時想不起它的名字。」唐躍說，「那台不可思議的，七公斤推力的發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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