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太子要發威
明朝敗家子 by 上山打老虎額
2020-1-2 18:40
陳彤說到節省的時候,很是不自信。
弘治皇帝顯得有些焦灼。
其實前幾日的營收還是不錯的。
畢竟……還有此前的訂單撐著。
而生產方面,雖是隔三岔五,有大量的匠人和學徒離職,不過所謂君子合則聚,不合則散,倒也無礙。
至少……產品是生產出來了。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因為離職,使得進來的許多原料,調度出現了問題,以至於許多海魚送到了作坊裡,因為不能迅速的安排加工,直接腐爛。
另一方面,醃魚的買賣,也受到了極大影響。
可是近幾日,弘治皇帝漸漸感覺到不對味了。
生產雖然加快了,可因為大量的熟手的離職,這生產的成本,反而提高,當然,最可怕的是,不計成本生產出來的大量十全大補露,卻大多堆積在貨站裡。
因為……他們漸漸的察覺到……原先本是爭相訂購的商賈們,竟是一下子,不見蹤影了。
弘治皇帝坐下,又待要喝一口溫開水。
可這溫開水喝了一半,雖是這溫水喝了半個月,想到此時種種,自己這半月以來,歷經了無數的艱辛,其結果……可能會比較糟糕……
因而……這不甘和憤怒之下,猛地將手中的杯子狠狠揚起,殘餘的溫開水潑灑出來,弘治皇帝正待要將這杯子摔個粉碎。
劉健,李東陽和陳彤三人見狀,嚇得臉色慘然,隨即拜倒,叩首:「臣等死之罪。」
弘治皇帝硬生生的將手中的杯子收了回去,卻不禁歎息了一聲:「等營收吧,怎麼還沒有送來,這裡到處都是一股腐臭味,實在令人生厭。」
劉健一臉慚愧,卻不知該說點什麼是好。
倒是此時,外頭有人道:「太子殿下和齊國公到了。」
這裡不是宮裡,所以也沒有這麼多的繁文縟節,片刻之後,朱厚照和方繼藩便步入公房。
朱厚照神清氣爽的樣子,道:「父皇,這十五日之期,已到了,如何,父皇經營這作坊,一定是易如反掌吧。」
方繼藩拽了拽朱厚照的袖子,以示他少廢話。Sadcsfcs
朱厚照便瞪了方繼藩一眼,聲音更大:「明明是賭約,為何不能說,本宮偏要說。」
方繼藩:「……」
弘治皇帝看著得意洋洋的朱厚照。
就彷彿這個傢伙,在戳自己的心窩子一般。
好在他忍耐住了脾氣。
故做無意的撇了朱厚照一眼,淡淡的道:「且等營收送來,自是一看便知。你放心,朕說話是算數的,朕乃天子,言出法隨,絕非兒戲。」
朱厚照聽了,樂不可支:「自然,這是自然,兒臣就曉得父皇是言出必行之人。」
弘治皇帝卻突然又平靜的道:「近來可有看書?」
朱厚照一愣:「……」
弘治皇帝溫和的臉色,微微開始變得陰晴不定:「爾太子也,這半月之間,竟不曾看書?」
朱厚照突然覺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消失不見,期期艾艾的道:「看……看過一些。」
「很好,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你能如此,令朕欣慰,你近來看的是何書?」
朱厚照額上豆大的汗流出來,他竟有些懵了,求救似的看了一眼方繼藩。
卻發現,不知何時,方繼藩已站在了五六步之外了。
方纔這傢伙,還拖拽自己的長袖呢,就和自己肩並肩。
「嗯?不說話?看的是禮記,還是春秋啊?」
朱厚照忙道:「禮記。」
「看到了哪裡?」
朱厚照:「……」
「逆子!」弘治皇帝豁然而起,吹鬍子瞪眼:「你不但不看書,若不看書,卻也是罷了,你本不就是個愛書之人,四書五經,現在朕也沒有強求你去看,你不看便罷。可不看就不看,何以欺君罔上,竟是如此欺瞞朕,朕今日若是不收拾你,往日你謊話連篇,誰還敢相信你,他日你若是做了天子,天下臣民,統統視之為兒戲,那麼,朕豈對得起列祖列宗?」
朱厚照瞠目結舌的看著弘治皇帝,竟是啞口無言。
「朕今日不收拾你……」
「父皇,你輸不起呀。」
「住口。」弘治皇帝厲聲道:「朕現在追究的是你欺君罔上的事!」
朱厚照打了個激靈,到了這個時候,他彷彿明白了什麼。
頓時……臉上露出了可憐巴巴的委屈模樣,乖乖的拜倒在地:「兒臣……兒臣萬死。」
弘治皇帝餘怒未消之狀,冷哼一聲,張口要說什麼。
這時,外頭卻有人道:「最新的營收……營收出來啦。」
這一下子……
本是看著這化腐朽為神奇一幕,一愣一愣的人方才反應了過來。
陳彤打了個激靈,立即道:「臣去取。」
他整個人強打精神,匆匆出了公房,公房外頭,是一個拿著營收報表的賬房,陳彤忙是搶過了報表,低頭一看。
這一看……他渾身打了個激靈。
腦海裡竟是一片空白。
捧著報表的手,竟是不自覺的在顫抖。
他覺得自己的雙腳,竟是酸軟無力。
老半天……竟是站在原地,一絲一毫的反應都沒有。
良久,他才恍然的抬頭,眼裡滿是茫然之色。
公房裡有人催促:「為何還沒有來?」
陳彤此時,驟然覺得這話,儼然是自己的催命符。
他覺得自己的腿,竟好像灌了鉛一般。
戰戰兢兢的,扶著門框,進了公房。
所有人沒有心思去管他,都將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報表上。
弘治皇帝疾步上前,而後,一把拿過了報表。
弘治皇帝心裡還是存著一些希望的。
哪怕是這一場賭局輸了。
可他還認為,靠著節省,這營收,未必……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了熟悉的位置,卻也懵了。
他張口,喃喃道:「成本……成本居然還增加了三成……半月……竟只賣了七萬瓶,而手入……只有……只有……七十萬兩,除去了開支,竟連六十萬都沒有……」
這是暴跌啊。
若是這樣算,一個月也不過賣掉了十四萬瓶。
不只如此,倉儲和人工的成本,居然不跌反升。
賣出的數目,竟沒有上個月的一半。
更可怕的,還不是如此。
而是……趨勢……
因為……後幾日,明顯銷售量是一日不如一日,若是下半月還如此,甚至可能連五萬瓶都賣不掉了。
這……怎麼可能。
明明原本以為,這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原先的預期,甚至可能弘治皇帝認為至少在每月淨利三十,甚至五十萬兩紋銀以上。
可結果……卻是瘋狂的暴跌,一瀉千里。
好端端一個聚寶盆,轉眼之間,就沒了。
弘治皇帝頓時覺得,自己迎來了當頭一棒。
銀子啊……他突然痛心疾首。
照著這個趨勢,只怕不用三個月,這麼作坊,非但不會有盈利,而且,還要巨虧了。
「陛下……陛下……」劉健擔心的不禁道。
弘治皇帝至看了劉健一眼,隨即……他將報表無奈的交給了劉健。
劉健看過之後,陷入了沉默。
接著,傳閱給了李東陽。
等最後,送到了方繼藩的手裡。
方繼藩只低頭一看,竟也是無語。
他預料到,可能弘治皇帝君臣們會瞎折騰,可是萬萬料不到,會折騰到這個地步。
朱厚照跪在地方,方繼藩只咳嗽一聲,這朱厚照不必看報表,也知道發生什麼了。只是此時,卻不知該喜該憂,因為朱厚照發現……好像……無論最後的結果,自己都可能成為倒霉的那個人。
弘治皇帝一臉焦慮。
他不由得看向方繼藩:「繼藩,你怎麼看待?」
到了現在……還能說點什麼呢?
似乎也只有方繼藩,才能拿點主意了。
哪怕弘治皇帝不甘願承認自己的失敗,可看在這麼多銀子的份上,他此刻的心情,也焦灼的很。
方繼藩咳嗽一聲,道:「陛下聖明哪……」
他的話說到此處,突然卡了殼,老半天,竟好像是詞窮……
緊接著……他露出了尷尬的樣子,到了這個份上,還能咋說呢,真的是吹不下去了啊。
方繼藩畢竟是個有節操的人,人總該有點底線才是,總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吧。
弘治皇帝:「……」
方繼藩聳聳肩,一攤手:「兒臣覺得,太子殿下,好像有話要說。」
弘治皇帝目光便無奈的落在了太子身上。
朱厚照膽子大了起來。
他起身,拿過了報表,只匆匆一看,似乎就明白了點什麼。
隨即道:「父皇……真是老糊……聖明哪……」
弘治皇帝臉抽了抽。
不知為什麼,方繼藩說聖明,他倒覺得還算中聽,甚至是悅耳。可自己的親兒子說同樣的話,他卻覺得這定是諷刺。
朱厚照撇撇嘴:「現在多說也是無用,這裡頭出了太多太多的問題,這麼樣吧,一日……給兒臣一日的時間,從現在開始,算十二個時辰,這十二個時辰之內,兒臣定要扭虧為盈,父皇……且在這高坐,等著便是,若是十二個時辰,收益若是不能暴漲,便算是兒臣輸了!」
第一千四百九十七章:心服口服
朱厚照只看報表,心裡便已有數了。
他誇下海口,其實也不算是吹牛。
眼下的問題,不過是找銷路而已。
弘治皇帝君臣們一個個默不作聲。
顯然……如此巨大的利潤流失,哪怕是自己得不到,看著也可惜的很。
於是乎……
朱厚照抹了抹自己的鬢角。
戴上了墨鏡。
緊接其後,朱厚照便走出了公房去。
這外頭站著的賬房先生一見到朱厚照,頓時眼睛一亮。
朱厚照抬手就給他一個耳光:「傻站在這裡做什麼,周文英那個狗東西還不在?」
「離……離職了。」這賬房先生怯怯的道:「三日前走的,說是……說是……在這兒掙不到銀子,要另謀高就,聽說……聽說找到了一個新作坊。」
朱厚照齜牙道:「去找他,讓他一個時辰之內,站在本宮的面前。」
「是……是……」
這賬房先生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事實上……
這幾日,作坊裡的收益下降,許多人心裡已經揣揣不安了。
賬房先生,雖是不擔心失業,可說實話,在這個作坊裡,從前的薪俸比別的地方要多的多,雖然這些日子,裁減了不少的薪俸,可他心裡,還是有些捨不得。
現在見到了朱厚照,頓時打起了精神,振奮起來。
「老方……老方……」
方繼藩樂呵呵的出現在了方繼藩的身邊,這一次,又和朱厚照緊挨著。
「殿下有什麼吩咐。」
朱厚照道:「告訴下頭的這些匠人,這些日子,他們辛苦了,未來幾日,讓他們歇一歇,不必來當值了,再告訴他們,雖是回家休息幾日,可這幾日,雙薪。」
方繼藩點點頭,他清楚朱厚照的套路,點點頭:「噢。」
…………
緊接其後。
朱厚照回到了公房,弘治皇帝等人,依舊還在焦灼的等待。
那陳彤更是戰戰兢兢的,整個人絲毫沒有底氣,他其實想要說點什麼,為自己辯解。
只是可惜……此時他沒有膽子開口。
卻見朱厚照自顧自的到了公房中的大鏡子面前,抹了發油,使自己的頭髮,油光可鑒,而後,戴著墨鏡的朱厚照對著鏡子擺了幾個造型。
朱厚照這才想起什麼:「這喝的是什麼鬼茶,統統都換掉,所有的都換掉,去採買最好的茶葉來。」
翹著腿,只稍等了半個時辰。
緊接著,那個叫周文英的傢伙,便氣喘吁吁的跑了來。
和他同來的有十幾個人。
其他人都在公房外頭,不敢進來。
只有周文英孑身一人,帶著尷尬,見了朱厚照便拜:「小的,小的見過殿下。」
他對公房中的其他人都不放在眼裡,只是極小心的看著朱厚照。
朱厚照抄起茶盞便摔在他的腳下。
匡噹一聲,周文英嚇得臉色慘然。
朱厚照道:「三個時辰之內,給本宮召集各州的渠道商,告訴他們,這些日子,作坊裡發生了一些事,不過從今日起,這裡又是本宮做主了,現在作坊裡還有一些貨,讓他們加緊下訂,一切還是老樣子,三個時辰之內,能不能辦成?」
「能……能……」周文英信誓旦旦的道:「小人拼了命……」
「住口。」朱厚照道:「聽說你還找了一個下家,現在在哪裡做事?」
周文英道:「這……這……其實……是一個作坊,可跟著那作坊,哪裡及的上跟著殿下呢,小人,也是沒有辦法啊,新來的東家,他們啥都不懂,還說要節衣縮食,這節衣縮食,小的的差事,怎麼辦?何況,小的還有一家老小……」
「滾吧。」
朱厚照一揮手。
周文英如蒙大赦,居然是美滋滋的去了。
這一切……都看著像是在做夢一般。
隨即,朱厚照又領著人,跑去倉庫,讓人處理那些醃魚。
這一通忙碌,已過去了大半天。
等他渾身大汗淋漓的回到了公房時,方繼藩也早已回來了。
兄弟二人一合計,似乎事情辦的差不多了。
弘治皇帝依舊留在公房裡,他此時……一頭霧水。
見了朱厚照和方繼藩來,弘治皇帝終是開口:「如何?」
「放心,很快就可以妥當了,兒臣敢打保票,在過幾個時辰,便可恢復如初。」
那陳彤站在角落,又張口想說什麼。
可此時,沒人搭理他。
聽了朱厚照的保證,弘治皇帝卻有些疑慮,不禁道:「朕思來想去,也沒有想到問題出在哪裡,朕在這作坊裡……」
「父皇所辦的事,無一不是自掘墳墓。」朱厚照道:「這管理一個作坊,哪裡能靠節省開支的法子?父皇……作坊是做什麼用的,是用來興利的。投錢辦作坊,是為了興利,招募來的上上人等,既是興利,也是奔著作坊能給自己的作坊帶來好處才來的。」
「兒臣想問,這十全大補露,當真是靈丹妙藥嗎?」
朱厚照這般質問,讓弘治皇帝心裡不禁有些微怒。
可這個問題……
弘治皇帝打起精神,他認真起來,想了想:「功效是有的,可若說是靈丹妙藥,卻是過了。」
「那麼兒臣再問,十全大補露,短時間之內,能夠聲名鵲起,價值不菲不說,還能牟取暴利?」
弘治皇帝:「……」
「當然,它治好了母后,因而……讓為數不少人認為,這確實是良藥。可是……這世上的補藥,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憑什麼,十全大補露,就能暢銷天下呢?」
弘治皇帝陷入了沉思。
事實上,他一直沒有去思考這個問題。
或許……哪怕是想,他也只是簡單的認為,或許是因為救治好了張皇后的緣故。
根本無從思慮到,在這背後,還有更深沉的原因。
只是……他依舊沒想明白。
哪怕是一旁的劉健和李東陽,盡頭是大明最頂尖的人才,卻也是一無所知的樣子。
朱厚照笑了,道:「因為很簡單,因為十全大補露的出現,能夠無數人帶來利潤。作坊一開,許多的匠人得了好處。還有周文英這些人,他們隸屬於市場部,有七八十人,父皇一定在想,怎麼養著這麼多的閒人,而且,父皇也一定查過,他們的薪俸,高的出奇,莫說是周文英,就算是最尋常的人,一月下來,也有數百兩銀子。」
弘治皇帝想起了陳彤,陳彤當初就建議,節約這筆銀子,因為在陳彤看來,這些人一無用處。
朱厚照卻道:「他們負責的是聯絡商賈,隨時與商賈們打好交道,他們便是咱們作坊的臉面,吃穿花用,都是最好的。給了他們這麼多的銀子,這群京裡最頂尖的人,才會想盡辦法,在這兩京十三省,羅織渠道,拉攏商戶。」
「有了他們,這些藥,統統都是交給渠道商去承銷的,也就是我們給商戶們藥,他們給作坊銀子,在父皇看來,作坊似乎是在掙商戶們的銀子,是嗎?」
弘治皇帝咬著唇,沒有作聲,而是默認了。
朱厚照卻是失笑,隨即道:「錯了,作坊從渠道商手裡,拿到了訂單,那麼就需想盡一切的辦法,讓渠道商們掙到銀子,作坊和渠道商之間,乃是互利共榮的,只有他們掙了銀子,才能保證,咱們的十全大補露能有銷路。」
「所以……父皇,你明白了這一層的關係,就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了。不惜一切代價的進行生產,而不是按照訂單來控制生產,以為生產的越多越好,卻不知,生產量大增,可能影響到渠道商的利益。你裁減了周文英這些人的薪俸,讓他們被迫出走,那麼,就再沒有人隨時和渠道商進行溝通,維護好關係。」
「父皇甚至……為了出貨,居然還降價處置,這……簡直就是要將作坊置之死地啊。父皇想想看,這麼多的渠道商,下了訂單,大家都是十兩銀子一瓶,可過了沒幾日,居然有人可以九兩銀子拿貨,父皇想過,其他渠道商的感受嗎?哪怕是能九兩銀子拿貨的人,心裡也會忍不住要打鼓,因為他們無法確定,幾日之後,是否還會進行降價。」
「那麼,還有誰敢來訂貨。當這成千上萬的大大小小們商賈們,一旦發現出售十全大補露將要承受風險,甚至可能在未來無利可圖的時候,他們為何還要賣十全大補露?一旦他們不賣十全大補露了,那麼,這天下各州府,又有誰會到處宣揚十全大補露的功效,一旦無人四處鼓吹,不能讓百姓們就近購買時,這作坊,也就徹底的完蛋了。」
「這個作坊,能迅速的聲名鵲起,就是因為千千萬萬個渠道商鼓吹的結果。父皇這些日子所做的事,卻是讓這些本是有利可圖的人變得無利可圖,自然而然,作坊要衰敗起來,也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了。」
………………
有個美女作者今天生日,呃,好像跟接下來的事無關。妹子開了一本書,叫《騎遇》,嗯……老虎驗過了,這本書的作者,真的是個妹子,大家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