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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 有良心的人

明朝敗家子 by 上山打老虎額

2020-1-2 18:40

 於是,方繼藩尋了一個黃道吉日。

 這宅裡爆竹辟啪作響。

 方繼藩沐浴更衣,舉行了收弟子的大禮。

 二十二個孩子,跪在了堂下,方繼藩則高高坐在椅上,喝了口茶。

 徒弟越多,方繼藩越覺得自己應當矜持,一副風淡雲輕的模樣。

 眾弟子行了禮。

 接著,送上了束脩之禮。

 這些束脩之禮,都是朱厚照和各家托人送來的。

 方繼藩一直覺得,社會需要進步,哪怕是折現,送點銅錢,或是金銀,都比送點臘肉要好。

 可這是沒法子的事。

 他看著下頭一個個淳樸天真的孩子,不禁感慨,想當初,我也如他們一般的純潔啊,沒想到,這才幾年,自己就已不是孩子了。

 方繼藩咳嗽一聲:「入了我門,自此之後,便需好好學習,要如為師……啊,不,如你們的大師兄一般,好好讀書,規規矩矩,為師說什麼,就是什麼,都聽明白了嗎?」

 「為什麼呀?」那徐鵬舉一臉發懵。

 「……」方繼藩生出了一絲殺雞儆猴的念頭。

 「不許問為什麼!」方繼藩厲聲道。

 徐鵬舉一臉迷糊:「為什麼不許問。」

 朱載墨厲聲道:「徐鵬舉,你住口。」

 徐鵬舉似乎是害怕朱載墨的,便忙噤聲,可心裡還在想……為什麼啊。

 孩子們在嬤嬤的指導之下,行了弟子禮,雙手抱著,作揖。

 這禮,便算是成了。

 方繼藩起身,看著眾童子:「從今往後,我便是你們的恩師了,你們的師兄,也有不少,有歐陽師兄,有劉師兄,還有唐師兄和王師兄……」

 方繼藩頓了頓,而後道:「等等等等人。總而言之,既入我門,這師門第一個規矩,就是事師如父,為師說什麼,便是什麼,你們心裡,肯定會有所牴觸,可不要緊,慢慢來,為師會慢慢教化你們。這其次,我方繼藩,便希望你們能如你們師兄們一樣,做一個好人,誠如為師一般,須知忠義,知禮儀,知廉恥!」

 「好了,其他的沒什麼再說的了。」方繼藩搖搖頭。

 跟一群小屁孩子裝逼,簡直就是拿著大炮打蚊子,實是無趣。

 搖搖頭,走了。

 掙錢要緊啊。

 出了庭院,方繼藩預備要走,他牽了馬,正待要翻身上去,迎面,便見人道:「方賢侄。」

 方繼藩抬頭。

 便見張懋快步行來。

 方繼藩朝他笑吟吟道:「張世伯,今日竟沒有去祭祀?」

 張懋只嗯了一聲,不置可否:「來來來,有話和你說。」

 方繼藩頷首,乖乖的牽馬步行。

 張懋歎了口氣道:「有一件事,老夫是不吐不快啊,思來想去,還是得來找你,我家老二你是曉得的,雖不及張信有成就,在驍騎營裡,也算是弓馬嫻熟,為人本分了。他就這麼個兒子,張子賢,你是見過的吧。」

 方繼藩汗顏:「我徒弟。」

 「是了,張信那傢伙,老夫真恨不得打斷他的腿啊,他怎麼就這麼大膽,敢將那孩子抱來了,可是呢,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飯,老夫能奈何呢?」

 他唏噓不已:「其實,許多人並不是……當真不願讓孩子來隨你讀書,而是……他們還是孩子啊……罷了,罷了,不說這些。老夫的意思是,這張子賢,已經給你行了師禮了吧。」

 方繼藩頷首:「沒錯。」

 張懋拍了拍方繼藩的肩:「可有一件事,老夫沒琢磨透,橫豎睡不踏實,老夫說了,你別嫌老夫臉皮厚。」

 「哪裡,哪裡,諸叔伯之中,張世伯的臉皮最薄的了。」

 張懋哈哈大笑,搖頭:「這是當然,要不然,陛下為何只信老夫呢,這祭祀,可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去的。」

 方繼藩很認同。

 因為這是實話。

 主祭南京孝陵的乃是魏國公,魏國公的地位,自不必言。而主祭這京師諸陵的,就是張懋,別人可能認為,祭祀而已,不算什麼,可在這個時代,祭祀其實是最緊要的事,兩千年前,便有一句話,國家大事在祀與戎,也就是說,一個國家最緊要的事,就是祭祀先祖和打仗了,打仗關係到的乃是國家的存亡,祭祀,關乎著的是綱紀禮法,以及政權的正統。

 華夏的先祖們,所奉行的乃是祖先的崇拜,他們絕大多數人,不信鬼神,倘若當真有鬼神,那麼這鬼神,也定當是自己先祖的英靈,這世上在沒有什麼事,比祖宗更為緊要了。

 方繼藩佩服的道:「張世伯,我歷來很欽佩你,能受陛下如此信重,且陛下何等的聖明,慧眼識珠,可見世伯之德,足以令人欽佩。」

 張懋哈哈大笑:「小子,你的嘴巴,還真是伶俐,好,老夫就實話實說了……聽說你給歐陽志他們在新城,各自置了五畝地。」

 「有這事。」方繼藩點頭。

 張懋道:「這就對了,他們是你弟子對不對,因為是弟子,你給他們置了五畝地,張子賢那孩子,豈不也是你弟子,這地……」

 方繼藩:「……」

 城裡套路深啊。

 方繼藩唉聲歎息:「實不相瞞,我窮……」

 「算了,算了,不為難你,不說了……」張懋面上羞紅。

 轉身要走。

 方繼藩覺得自己良心難安:「且慢著。」

 張懋遲疑的看著方繼藩。

 方繼藩正色道:「給了!可是,萬萬不可和人說,不就是五畝地。」

 難得大方一回,雖然又少了十萬分之一的地,令方繼藩稍稍心裡有點兒疼,可畢竟,方繼藩是個講良心的人。

 張懋眉毛一挑:「好,好,好,真不枉當初想揍……不,當初心疼你啊。」

 方繼藩心裡卻想,這張懋是最要臉面的,今日卻跑來向自己要地,莫不是,英國公家……如此拮据?

 不過細細想來,當初的方家,也好不到哪裡去,砸鍋賣鐵,也沒多少資產,世襲的貴族們,表面上風光,可實際上,收益卻只有這麼多,可排場卻不能小,不能被人看輕,因而,花錢如流水。

 方繼藩便道:「世伯,想掙銀子嗎?」

 張懋瞇著眼:「犯王法的事兒我不做。」

 方繼藩搖搖頭:「不不不,光明正大的掙銀子,得請你幫忙。」

 張懋沉默了很久:「你說說看。」

 方繼藩道:「近來……京裡被水淹了,地價又暴跌了,是嗎?」

 「是呀。」張懋皺眉,他欲哭無淚,張家在京裡宅邸不少。

 方繼藩笑嘻嘻的道:「幫侄兒去收,這事兒,侄兒不能出面,得你去,不過得悄悄的進行,一定要保守秘密,我設置一個最高價,世伯反正除了祭祀之外,也是閒著,能收多少……是多少……」

 張懋詫異的道:「那京師的地,現在可是越發的一錢不值了啊,世侄,你要想清楚,來來來,我來和你講一講這房市……」

 張懋儼然成了房市的專家。

 事實上,隨著新城的出現,現在京裡有很多樓市的專家,人人都能說一通什麼地段啊、學區啊、城建哪、道路啊什麼的。

 人哪,都是被逼出來的。

 從前沒人關注這個。

 可現在……但凡是商賈、文武大臣、勳貴湊在一起,都在研究這個。

 張懋跟著一群人,也湊了熱鬧,他抿抿嘴:「京師現在儼然已是舊城,無數的官員和富戶們一般來新城,裡頭,有多少人還肯置業呢?人口一旦流失……對了,還有學堂……」

 說到一半,他臉色怪異起來。

 眼前這個方繼藩,不就是他娘的罪魁禍首嗎?

 他古怪的看著方繼藩:「不說了,班門弄斧,老夫不如回去揍張信那狗一般的東西去。」

 他頓了頓:「你拜託的事,好辦,京師裡,還有我老張家熟的?我閉著眼睛,也知道哪一處有一塊石頭,那一條巷子裡住著什麼人,可是,你要京師的地做什麼啊?」

 方繼藩努力的想了想:「救濟天下百姓!」

 「……」張懋一臉不理解,不過他隱隱覺得,方繼藩又開始在磨刀霍霍,天知道這一次,這砍刀是剁在誰的頭上了。

 看著張懋狐疑的樣子。

 方繼藩哈哈大笑,幾乎要笑出淚來。

 淚水自他的眼角滑出來。

 一見方繼藩笑,張懋也呵呵的笑起來。

 可方繼藩心裡卻想。

 別人以為我方繼藩是開玩笑。

 以為我方繼藩是剝皮抽筋,不擇手段。

 可是……誰知道……我方繼藩心裡念著的,不過是無數人的一頓溫飽而已。

 所以方繼藩大笑,好似玩笑一般,可這眼淚,卻是貨真價值。這不是笑出淚來,而是笑中帶淚。

 「此事,你放心便是,老夫無論如何,都幫賢侄這個忙的。」

 方繼藩點了點頭:「有勞了。」

 他隨即翻身上馬,向張懋告辭。

 張懋不禁道:「世侄哪裡去?」

 方繼藩丟下一句話:「賣房!」

 張懋看著方繼藩上馬,絕塵而去。

 忍不住搖搖頭。

 這個孩子……

 有些說不清……

 他方纔的笑,竟好似隱含著什麼。

 哎……

 張懋歎了口氣。

 ………………

 感謝新的盟主「漁夫囉」同學,有時寫書寫累了,看著一個個盟主的讀者名,老虎就很欣慰,在老虎眼裡,諸位老闆們猶如添香紅袖一般,總能令老虎碼字時,神清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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