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苦海自渡（下）

　老煙槍堅定地要求我收起道法，不必將他那一段殘忍的記憶給壓制住，他表示要苦海自渡，自己的坎由自己跨過去。

　我是又驚又喜，能說出這種話來的人，除了老煙槍，還會有誰？

　既然他打定了主意，我自然只能成人之美，緩緩收回了法力。

　不過為了能從旁助上一臂之力，我還是堅持說道：「老煙槍，我很佩服你做出的決定，但為了能加快速度，以免出現意外，你還是讓我用內息幫你護住心脈吧！

　老煙槍連這個請求都拒絕了，他毅然決然地說：「白帆同志，苦海自渡，哪裡還需旁人插手？就算插手了也沒用！」

　我不再多說，盡數將內息運行到丹田氣海之中，慢慢睜開眼睛，見那些手下穩如泰山似的站在周圍。

　「帆哥，好啦？」小張第一時間發現我睜開眼，臉上帶著一片期待之情，急切地問道，「怎麼樣？連長是不是已經脫離危險了？」

　我不願讓小張擔心，淡然說道：「再等一等，片刻之後就能見分曉。都別大聲說話，小心驚擾到老煙槍！」

　抬眼望去，只見空中籠著一片強盛的白光，媚珠盤旋不休，原來方詩雅正在作法。

　不用旁人來告訴我，我就明白過來，肯定是沙漠腹蛇那些鬼東西又發動了進攻。站起來舉目望去，果然見眾人身前又躺著很多蝮蛇屍體。

　「詩雅，你的道法又上了一層樓！」我由衷地稱讚著，似笑非笑地說，「不過，你也別用盡全力，李副幫主說啦，這些毒物不得不殺，但又不能殺乾淨。我可還指望著它們呢！」

　方詩雅頭也不回，噗嗤一笑道：「不必你來聒噪，我昨夜就看出來了，你們這些人就是心眼多啊！」

　說著，她變化了一個姿勢，媚珠就從空中落到她手掌裡，白色光芒隨即消失了。

　「煙槍大哥怎麼樣了？」方詩雅細細打量著老煙槍，半晌之後說道，「他比先前安靜多了，只是表情陰晴不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暫且沒有回答，而是對小張說道：「小張，你去跟五爺說，好戲要開鑼了，讓他過來。」

　等小張走了，我這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方詩雅。她聽了以後，感慨地說：「煙槍大哥至陽至剛，他心中能這麼想，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小張不但將五爺帶了過來，李神棍、阿尼提、阿央等人也都跟在他身後，他們得知老煙槍即將脫離危險，都萬分歡喜。

　眾人暫且沒有別的事情，就護在老煙槍身旁，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老煙槍額頭上漸漸冒出汗水來，眼皮劇烈抖動著，神情時而猙獰可怕，時而落寞感傷，時而悔恨愧疚，時而又興奮激動，就像變臉似的。

　「日他仙人板板，狗日勒老煙槍是不是在修煉啥子蓋世神功？」趙五爺大呼小叫，嚷道，「大學生，你不幫一幫他麼？」

　我急忙噓了一聲，說道：「老煙槍此刻正處於關鍵時期，別咋咋呼呼的，小心驚擾到了他，功虧一簣可就不妙啦！」

　趙五爺慌忙摀住嘴巴，可卻擠眉弄眼，學著老煙槍做出各種表情來。

　眾人的心情也隨著老煙槍的表情變化而變化，約莫過了半個時刻，老煙槍突然張口噴出許多黑色濃稠的血血液來。

　阿央大驚失色，撲過去抱住他，哭著喊道：「煙槍大哥，你這是怎麼啦？」

　不想老煙槍卻睜開眼睛哈哈大笑，他看向我們，精神抖擻地說道：「直娘賊，老子終於好起來了！阿央，別擔心，我從體內逼出這些黑色的血液之後，就算徹底沒事啦！」

　此言一出，眾人狂喜萬分，現在聽見老煙槍又罵出「直娘賊」的口頭禪，都覺得無比的悅耳動聽。

　只有高建國和龍哥等人陰沉著臉，愈發不高興，神情中瀰漫著一股失望之氣。

　老煙槍輕輕推開阿央，從地上跳起來，甩動幾下胳膊，又蹬動幾下腿腳，一邊拍打著身上的沙塵，一邊抬眼打量四周的景象。

　他看了很長時間，嘴裡嘖嘖稱奇，最後扭過頭來，目光炯炯地看著我們說：「沒想到聖墓山前的情形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老子昏迷的這一段時間裡，辛苦同志們啦！白帆同志已經把事情經過大致跟我說了，好啊，無面怪終究惡有惡報，可惜老子沒能親眼看著他魂分魄散，也算一樁憾事！」

　「日他仙人板板，你可別扯淡了，老子們大戰妖魔鬼怪的時候，你狗日勒躺在地上挺屍，現在說這些有個屁用？」趙五爺擠兌老煙槍幾句，卻憋不住笑意，喊道，「格老子喲，老煙槍，你狗日勒昏過去，都沒人跟老子鬥嘴，老子都快憋瘋了！」

　眾人哈哈大笑，老煙槍走過去給五爺一個大大的擁抱，而後捶了他一拳，又見他左耳上包著紗布，便關切地詢問怎麼回事。

　「嗨，不值一提，不就是少了一隻耳朵嘛！」趙五爺大大咧咧，極為豪爽地說道。

　老煙槍清醒過來，我們這一群人精神大振，彷彿有了主心骨，籠在心頭的陰雲消退了不少。

　老煙槍的目光掃過高建國和龍哥等人臉上，眼神中頓時凝起一片怒氣。我急忙把他拉到一旁，低聲將李神棍的計策說了，而後說道：「我留著這些人一條命，就是等你來發落處置，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好啊，李老闆真是個老狐狸，他的計策深得我心。」老煙槍猛然轉身面對著高建國等人，冷聲說道，「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舊賬新賬一起算了！」

　高建國那些人聽聞此言，再看見老煙槍殺氣騰騰的臉色，慌忙將槍支舉起來，非常緊張。

　老煙槍大步走過去，往那些人身前一站，俾睨天下一般地說道：「有種就開槍！沒那個膽量的話，就給老子乖乖地服從命令，繳槍不殺！老子數三聲，再不把槍支扔到地上，立即打死你們這些反動分子……」

　露西急忙插話，不過她說的是英語，嘰裡呱啦一陣之後，卻見那十多個美國特務乖乖地將手中的槍扔到我們腳下，而後舉著手站到了我們身旁。

　高建國臉色陡然變得就像鍋灰抹過，喊道：「你們要做什麼？」

　「你連這種事情都看不出來嗎？當然是繳械投降了，不，是投誠！」露西嘲諷一句，轉過臉衝我嫵媚一笑，說道，「白帆，你交代給我的任務，順利完成了，你要怎麼獎勵我啊？要不親我一口吧？」

　我反應過來，記起自己先前叮囑過露西，讓她將那幾個美國特務爭取過來，想必她在這一段時間裡，一定暗中做了很多工作。

　「露西小姐，你為革命事業做出了卓越的貢獻，我會向組織上匯報的！」老煙槍沖露西豎起大拇指，代替我回答，「不過嘛，白帆同志已經有了心上人，不能胡來。這樣吧，老子把五爺賞給你，怎麼樣？」

　露西冷哼一聲，趙五爺卻一疊聲嚷道：「要得，要得，老子願意為了革命事業犧牲自我！」

　那幾個美國特務站到我們這一邊以後，高建國那一邊立即就少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人手，頓時顯得勢單力薄。

　朱老爺子倒挺識相，慌忙也站到我們身旁，還出言相勸道：「高將軍，今非昔比，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還是把槍都扔了吧！」

　高建國長歎一聲，憤恨不已地罵道：「朱老爺子，當初就是你和無相大師將我拖下水的，許諾找到明教神器以後，讓老子掌控全中國，老子鬼迷心竅起了貪念，否則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罷了，要殺要剮請便，老子這條命就交到你們手裡啦！」

　說著，他無奈地將手中的槍扔了過來，而後垂頭喪氣地站立著，再也不說話了。

　我們這才明白過來，為何高建國得了百萬美元之後仍舊要蹚渾水，原來心裡還存有更為狂妄的想法。

　多虧我們挫敗了無面怪的陰謀，否則明教神器落入他的手裡，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其他人見高建國已然放棄抵抗，紛紛繳械投降，最後只剩下龍哥一人還舉著槍，對著我們怒目而視。

　「王子平，老子知道自己跟他們不同，你或許能放過這些人，但不管老子投降與否，你都不會放過我的！」龍哥有些神志不清了，似乎鐵了心要一條道走到黑。

　老煙槍坦誠地說道：「沒錯，按理說老子應該先殺了姓高的，但這個世界上最可恨之人，卻是你這個背信棄義的狡詐之徒。就憑你殺了老領導一事，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你！」

　很多人驚呼起來，誰也沒有想到，027機構的老領導，竟然是死在龍哥手裡，這也太難以置信了。

　在龍哥和老煙槍以往的回憶中，都充分描述出那個老領導對龍哥的器重，可龍哥卻忍心殺了他，豈非喪心病狂？

　「哼，還有更喪心病狂的事情呢！」老煙槍步步緊逼，疾言厲色地叱罵道，「龍哥，你的那個乾兒子，也是死在你手裡吧？你我二人遭遇劇變，本就在苦海裡掙扎，你卻是越陷越深，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