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明教神器（七）

　張三豐以自身道法與雷霆相抗的時候，太極陰陽魚變化無窮，漸漸露出一條縫隙，從中散落下來一道神奇的天光。

　我正覺得張三豐就要飛昇成功，從此位列仙班，不料太極陰陽魚露出的縫隙，猝然又合攏起來，天光被更為兇猛險惡的雷電所代替了。

　張三豐身上籠著的紫光頓時被閃電穿破，只見他猝不及防地從空中跌落下來，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雷霆仍舊迅猛地朝張三豐腦袋上轟擊而來，可他爬不起來，毫無應對之力。眾人大驚失色，心知張三豐終究沒能渡劫成功。

　我於心不忍，慌忙催動黑玉古扇迸發出一片金光，替張三豐擋下了這裹挾著萬鈞之力的雷霆一擊。

　轟！但聽得驚天動地一聲巨響，雷霆倒飛回去，太極陰陽魚的那兩道黑白之氣劇烈攪動，縫隙徹底合攏。

　而我雖是半仙之體，畢竟是與雷霆相抗衡，金光與閃電撞擊的餘波衝擊到胸口，頓時使得我萎靡下去，栽倒在地上，嘴角也滲出鮮血來。

　「白帆，你怎麼能以卵擊石呢？」方詩雅抱住我，急切地說道，眼睛裡充滿了愛憐和擔憂之情。

　我閉起眼睛感受一下丹田中的氣流，所幸並無大礙，這才重又睜眼望著方詩雅笑道：「不礙事，只是方才衝擊力太強，氣血有些紊亂，調理片刻便會好的。我暫時不能行走，以免擾動了真氣，你去看一看張真人，他大概受了重傷了。」

　方詩雅正要起身去察看張三豐的情況，他身上的紫氣消散殆盡，忽而噴出一口鮮血，仰天長歎道：「為什麼，老天爺，你為什麼對我如此不公？」

　我們都被張三豐那激憤狂暴的神情給唬住了，他的頭髮和鬍鬚被閃電焚燒得亂蓬蓬，臉上表情猙獰，眼裡卻飽含絕望的淚水，雙手長伸著，對著天空抱怨不已。

　「貧道苦修幾百年，好不容易得到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可為何還不讓我飛昇成仙？」張三豐搖搖晃晃站起來，憤恨難平，眼眶都要裂開了，嘴角上的鮮血汩汩而流，破口大罵道，「賊老天，賊老天，你無情冷酷，賞罰不公，何德何能凌駕於世人頭上？」

　張三豐乃是一個得道高人，如今卻將老天爺稱為「賊」，換作別人罵了還則罷了，可這些話從他嘴裡連珠炮發似的噴出來，讓人又驚又怕。

　所有人都不敢開口說話，紛紛倒退開，遠遠站立在一旁，皺著眉頭看張三豐咒罵下去。

　看這種情形，我已經明白過來，張三豐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急忙開口勸道：「張真人，你深受世人愛戴，就是過於癡迷成仙一事。佛家有雲，佛在心中，勿向外求。成不成仙又有什麼關係呢？在我們心裡，你就是救苦救難的大羅神仙啊！當初你懸壺濟世，醫治了多少病危之人，你輔佐朱元璋解救天下蒼生，功德大於天……」

　張三豐不等我說完，猛然回過頭看向我，嘴角一撇，問道：「難道大明王就不想成仙嗎？貧道方才見大明王能以一己之力將雷霆消弭於無形，就憑你現在的法力，想要飛昇多半會成功的！」

　說話之間，我內息調整完畢，站起來盯著張三豐，意味深長地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當神仙，就算有這個能力，我還是願意留在人世。」

　「為什麼？」張三豐臉上的驚訝之情升騰而起，他就像看著個怪物一般地瞪著我，語氣裡充滿了不解和困惑。

　「因為我留戀人世，留戀我身邊的朋友、愛人，總而言之，我還沒有活夠！」我微微一笑，而後摟住方詩雅，繼續說道，「當神仙有當神仙的好處，可作為一個凡人，能幸福地活著，並做一些有意義有價值的事情，也不比神仙差到哪裡去。」

　此言一出，人們輕聲議論起來，我看見朱婷眼神複雜地打量著方詩雅，繼而緩緩地垂下了眼簾，顯得非常落寞。

　「日他仙人板板，大學生說得對！」趙五爺插話道，「老子也覺得當神仙沒勁，不吃不喝，還不能跟妹兒們風流快活，豈不是要憋死人？」

　「好啊，世人都說神仙好，當了神仙嫌寂寥。大明王年紀輕輕，卻悟透了天道，明王萬歲！」李神棍讚歎不已，竟然跪了下去。那一幫明教教徒也跟著他齊刷刷跪在地上，而後山呼起來。

　我急忙正色說道：「李副幫主，我們有教規，不許下跪，快起來！世上沒有萬歲之人，以後不許再這樣呼喊，否則我要動用幫規了。」

　張三豐愣怔半晌，忽而苦笑幾聲，又痛哭一回，盤腿坐到地上，嘴裡念道：「道法自然，無慾則剛。貧道白白修煉了一生，還不及大明王領悟得透徹，慚愧啊！」

　他閉起眼睛調整著呼吸，臉上的暴戾之氣漸漸消失，神情恢復了平靜，仙風道骨的神采又回來了。

　「大明王，貧道現在才覺得今是而昨非，可惜往事不可追，那我只能來者猶可諫了。在貧道坐化之前，再做一件功德之事吧！你過來，我把壓制記憶的法術傳授給你，你自己去將你的那個朋友從苦海中解脫出來。」張三豐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衝我頷首說道。

　我慌忙朝他鞠了一躬，真誠而動情地說道：「那我就替他先行感謝了！」

　我走到張三豐身旁，也盤腿坐下去，將他傳授的心訣牢牢記在腦海裡，心裡感激不已。

　只要我學會了這種法術，就能將老煙槍腦海中那一段殘忍的記憶給壓制住，老煙槍便能徹底忘卻煩惱痛苦，重新恢復正常。

　張三豐聽我從頭至尾背誦了一遍心法，又著重交代幾處需要小心謹慎的地方，見我領會在心，便嘴角含笑，閉上了眼睛。

　「張真人……」

　我輕聲呼喚了一句，確定他已經坐化了，不由得潸然淚下。眾人都跪了下去，衝著張三豐磕起頭來。

　不想突然間出現了神奇的一幕，張三豐的身體上散發出無比馥郁的香味，而後衣服落盡，轉瞬間變成了一隻美麗優雅的白鶴。白鶴清脆而響亮地鳴叫著，朝空中的太極陰陽魚飛去。

　那白鶴身姿矯健，動作優美，叫聲嘹亮，它在太極陰陽魚下盤旋一陣，又低下頭定定地看了我幾眼。

　就在這個時候，太極陰陽魚重又露出一條裂縫來，那神聖的天光照耀而下，白鶴身影輝映在天光之中，忽閃著羽翅飛進了裂縫裡，轉瞬間無影無蹤。

　「成仙了，他成仙了！」很多人見到這一幕，歡呼雷動，心生崇敬。

　就在太極陰陽魚的裂縫緩緩合起來的時候，天上輕飄飄落下一塊人皮，我舉手抓住它，原來是無面怪的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