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祭舞（上）

　就在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老煙槍突然又衝著一旁的黑暗中喊起「阿然」的名字。眾人循聲看過去，赫然看見從忽明忽暗的遠處走出來一個人，不是阿然還會有誰？

　阿然不是已經死了嗎？那個正朝我們走過來的女人，難道是阿然的靈魂？

　可我清楚地記得，在無量山中，我們已經把027機構成員們的臉皮燒掉了，就算她是阿然的魂魄，也該往生輪迴了，怎麼還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眾人情不自禁地站直了身體，我也從地上爬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另一個阿然，心裡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不解。

　阿然一步一步走了過來，眾人也一步一步往後退開，有很多手下已經舉起了槍支，槍口對準了阿然，只是礙於老煙槍的情面，沒人敢猝然開槍。

　「阿然！」老煙槍深情地喊了一句，而後擺著手說道，「你們都站在一旁，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胡來！」

　說著，他竟然邁開雙腿，萬分激動地朝阿然奔了過去。

　「煙槍大哥，你可要小心啊！」阿央隨即叫了起來。

　老煙槍頭也不回，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阿然身前，伸出手就去拉她。阿然微笑著，也伸出手來，但他倆的雙手去無法碰觸到一起。

　「白帆，原來這個阿然真是一個魂魄！」方詩雅低聲對我說道。

　沒錯，所謂陰陽相隔，老煙槍和阿然縱使相逢，也無法觸摸對方，只能兩眼凝噎，含情脈脈地對視著。

　老煙槍徒然地試了幾次，都無法抓住阿然的手臂，忍不住悲從中來地哭道：「阿然，我們終於見面了！你……你還好吧？」

　「子平同志，二十多年了，你終於再次來到了羅布泊，我等得好苦啊……」阿然淒惻無比，不過她的聲音非常動聽悅耳，不愧是文工團女歌手出身，「我等在這裡，就是為了將真相告訴你。子平同志，我是另外一個阿然！」

　聽聞此話，莫說老煙槍無所適從，眾人也是震驚不已。但我心中隱隱有了計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阿然日記簿上的話來。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阿然，我都無所謂！」老煙槍長歎一聲，說道，「跟我回去吧，阿然，今後就讓我來照顧你。」

　「子平同志，你還不明白嗎？人鬼殊途，我們不能生活在一起了！」阿然聲音低沉，神色淒涼地說，「時間緊迫，妖王就要現身了，你先聽我把話說完，行嗎？」

　「妖王？」老煙槍驚呼道，隨即示意阿然說下去，他則不再插話。

　阿然接下來說出的話，一半證實了我的猜測，一半又將我們引入了更加困惑迷茫的境地。

　原來當年阿然孤身一人存活下來，不知為何來到了羅布泊湖底，走到了木雕人面像群中。她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就像受到了蠱惑一般，找到了青銅棺材。

　「戰友們都死了，阿然被樓蘭美女的魂魄附體，一直來到了這個地方。她打開了青銅棺材，並將自己的容貌印在棺材中的屍體上，後來虛脫而死。」阿然用旁觀者的語氣敘述道，「此處是異維空間，想必你們都清楚了，也見識過。異維空間存有種種神奇之處，它會讓金屬軟化，也會讓屍體面目變得模糊，你們看見的那些木雕中的屍體，其實就是樓蘭古國歷代的帝王。更不可思議的是，這個異維空間會不斷複製出現在其中的事物，我就是阿然的複製品！」

　阿然的語氣非常平淡鎮定，可我們卻聽得如同五雷轟頂，內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就是明教神器的威力所在了，我猶如醍醐灌頂一般，所有疑惑已經大致得到了解答。

　明教神器創造了異維空間，造成種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並且複製出了另外一個阿然。這不就是魔鏡嗎？

　當年我們在武當山建文帝衣冠塚前的遭遇，其實就是今日之事的預演。換句話說，武當山中的魔鏡，其實是仿造明教神器製成的！

　怪不得阿然在彌留之際，會在日記中寫下那麼多癲狂的句子，還說看見了另外一個自己，原來一切都有因有果。

　「明教神器就藏在空中的鏡子裡面，一共有四個古鼎，另外五個卻在別處，等你們拿到羊皮地圖就會明白。」阿然抬眼看向空中的鏡子，急切地說道，「只是當年薩珊公主利用樓蘭美女作為獻祭品，將四個古鼎封印在鏡子裡面。如今要想打破封印，必須由七個人戴上黃金面具，跳上一支祭祀之舞，而且還需一個女人來進行獻祭，方能得到古鼎和羊皮地圖。」

　阿然的話證實了胡楊樹所說不假，但她所謂的跳舞和用女人來獻祭，又該如何進行呢？

　老煙槍回頭看了我一眼，見我點了點頭，便追問道：「阿然，你能不能說得再詳細一些？我們究竟該怎麼做？」

　「這一切，還得從樓蘭古國說起。」阿然有條不紊地說道，「樓蘭古國遭到螻蛄群的襲擊，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樓蘭美女將自己獻給了螻蛄妖王。可惜那妖王得到樓蘭美女以後，並未履行諾言，終究還是將樓蘭古國給摧毀了。樓蘭美女心存怨氣，化為人面螻蛄身的怪物，等著復仇。恰好薩珊公主要將明教神器藏匿在羅布泊中，樓蘭美女就用指引阿然的方法，把薩珊公主引到了這個地方。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不必我多說。」

　阿然告訴我們，樓蘭美女的冤魂因為有了明教神器的護佑，千年以來，才免受螻蛄妖王的摧殘折磨。

　樓蘭美女和薩珊公主達成了協議，等到大明王和明教聖女來到羅布泊中，才能開啟鏡子，祭出明教神器。

　而大明王和明教聖女必須事先答應樓蘭美女一個條件，那就是殺了螻蛄妖王，替她和樓蘭古國的子民們報仇雪恨。

　「阿然死後，作為她的分身，我也沒能活下去。之所以靈魂不散，徘徊在此處，就是等著將事情真相告訴你們，並指引你們取出那四個古鼎和羊皮地圖。」阿然不無歡快地說，「多虧了樓蘭美女的庇護，我才支撐到了今天，其實我現在已經成了她的侍女。」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們還能說什麼呢？唯有沉默，如同死一般的沉默。

　阿然對於我們的反應，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毫不在意地說：「別耽誤時間了，現在你們就依照我的指令，開始跳起祭祀之舞吧。」

　我再也抑制不住地叫道：「等一等，我還有幾個問題！」

　「大明王，既然你有問題，那就儘管說吧，畢竟你和聖女才是真正的主角。」阿然轉身面對著我，臉上帶著笑意。

　「為何在此處只藏有四個古鼎？我記得一共有九個古鼎，薩珊公主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分成兩批藏匿呢？還有，你方才說過，需要一個女人來進行獻祭，這又是怎麼一回事？你既然成了樓蘭美女的侍女，那麼應該知道她身在何處吧？她為何不親自與我們相見？」我一口氣將心中不解之處說了出來。

　阿然用讚賞地口吻說道：「不愧是大明王，好吧，怪我沒有說清楚。首先，異維空間的厲害之處，你們已經見識了。四個古鼎就能創造出如此非凡的異維空間來，要是所有古鼎都集中在一起，恐怕羅布泊早就變成了人間地獄。樓蘭美女為了逃避妖王的追擊，自然不能輕易現身。至於用女人獻祭一事，已經非常清楚明白了！」

　「白帆，她的意思是，我們這些人中，需要有一個女人死在這裡！」阿央身為畢摩，立即就明白了所謂獻祭的意思。

　需要一個女人死在這裡？眾人一片嘩然，尤其是露西和朱婷，早就變了臉色，面如死灰一般。

　「阿然，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老煙槍還抱著僥倖的心理問了一句。

　阿然搖了搖頭，說道：「要是有別的辦法，我怎麼會不告訴你們呢？我也不想你們再有人死去了！子平同志啊，這可是薩珊公主跟樓蘭美女約定好的事情，誰也無法更改！」

　這一回輪到我們徹底亂了套，為了得到那四個古鼎和羊皮地圖，跳舞就跳舞，但還得搭上一條人命，這就有些過分了吧？

　而且我們這些人中，一共只有四個女人，方詩雅、阿央、露西和朱婷，讓誰來進行獻祭都不合適。

　畢竟人命大如天，如果不珍惜人的性命，我們這些人跟魔鬼有什麼區別？

　趙五爺卻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擠兌朱婷道：「啊哈，朱小娘們，你也聽到了，必須死一個女人喲！既然你對明教神器念念不忘，大家也是為了朱氏家族才進入羅布泊，此刻也該到你英勇獻身的時候啦！去吧，老子們會多給你燒紙錢的。」

　「誰敢讓朱大小姐進行獻祭，我就跟誰拚命！」方詩堯本來很是虛弱地躺在地上，他雖然已經醒了，但一直沒有力氣開口，如今聽到五爺不懷好意的話以後，當下就急眼了。

　鞭王也抽出了長鞭，護在朱婷身前，警惕地掃視著眾人。

　阿然似乎還嫌火不夠旺，她定定地看向老煙槍，意味深長地說：「王子平同志，興許樓蘭美女復活以後，我也能跟著她活過來！」

　「當真？」老煙槍欣喜若狂，完全忽略了阿然這一句話裡面暗含的玄機。

　阿央抬頭看著老煙槍興奮的表情，不由得垂淚道：「讓我來吧，我來進行獻祭，這樣阿然姐就能死而復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