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異維空間（十一）

　胡楊樹告訴我們，要找到明教神器，就必須先找到樓蘭美女的棺槨。這句話又讓我們摸不著了頭腦，很是不解。

　首先，我原以為樓蘭美女只是一個傳說，沒想到還真確有其人；而且從人面螻蛄像嘴裡找到的那一卷羊皮圖畫，明白無誤地向我們展示出，最後的樓蘭古國女王將自己獻祭給了螻蛄群，死在了一個洞穴深處。

　難道那一個洞穴並非是人面螻蛄像所在的地方，而是在羅布泊地下，就在我們此時此刻所站立之處？

　我忽而打了一個激靈，意識到其中大有問題，慌忙取出羊皮畫卷攤開來。我跳過前面的圖畫，直接去重新審視樓蘭古國女王走進洞穴的場景。

　方詩雅指著圖畫上的洞穴說道：「白帆，我知道了，這個洞穴就是那一條藏有長右群的大裂縫啊！」

　沒錯，樓蘭古國女王最後走進去的洞穴，便是我們先前經過的大裂縫。我們當初因為要脫離閃光，故而沒有來得及深究，壓根就沒有想起羊皮畫捲上的場景。

　如此一來，我猶如醍醐灌頂，看來樓蘭美女確實埋在了羅布泊湖底，她的棺槨就在我們附近。

　不過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樓蘭美女的棺槨，跟明教神器有什麼關係呢？莫非是明教神器就藏在她的棺材裡頭？

　「我也不清楚，但那個聲音一直在跟我說，一定要將大明王和聖女帶到樓蘭美女棺槨之前，並由你們二位親自開棺驗屍。」胡楊樹回答著，卻驟然變了臉色，急不可耐地喊道，「來了，異維空間出現啦！大家快閉起眼睛，掀開衣領，同時保持安靜不動，雙手不要碰觸到身邊的同伴！」

　我們抬眼看去，只見雕像群之中浮現出一片先前遇見過的閃光，這一片閃光極為強烈，光彩也更加絢爛斑斕，它轉瞬之間就將四下裡籠罩在了其中。

　用我們的肉眼可以看出來，眾人的身體又出現了彎折的情況。但胡楊樹沒有任何逃命的指示，他閉起了雙眼，一動不動地僵立著，我還看見他脖子後面的那一隻眼睛炯炯有神，睜得很大。

　「都按照馬先生的吩咐去做！」老煙槍一邊閉起自己的雙眼，一邊喊道，「直娘賊，老子倒要看一看所謂的異維空間，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眾人逃又不能逃，無奈之下只得照做，在我們閉起雙眼的時候，便從脖子後面傳來了疼痛感，而後就在大腦裡看見了一生難忘的情形。

　在閃光籠罩覆蓋的範圍之內，所有一切東西剎那間變得更加立體起來，那些木雕群呈現出無數個橫斷面，看得我們眼花繚亂，膽戰心驚。

　更為奇怪的是，我們能夠清晰地看見木雕人面像的內部，木頭的紋理猶如巨大的溝壑延展著，蒙在棺材上的羊皮的每一根羊毛，也向我們展示出了它們的內部結構，纖維組織像網一般平鋪開來。

　羊皮之下有屍體，我們似乎正跟那些屍體面對面地站立著，它們的毛孔一覽無遺，透過毛孔，還能看見皮膚下的藍色血脈，以及發黑的骨頭和裡面幾乎呈黃褐色的骨髓。

　我被深深地震撼了，彷彿自己有了一雙透視眼。但我能異常清楚得察覺到，這一切景象並非能用透視眼來進行解釋。

　萬事萬物都不可能遮擋它後面的東西，任何封閉體的內部都能被看見，而且信息量巨大，讓人產生一種眩暈之感，還有一種無窮無盡的縱深感，似乎整個人正往海量的信息深淵中跌落。

　這種情形就像在一面鏡子裡面，不斷出現無數個鏡子，這些鏡子是由同一個複製而出，形成了一道向深處無限延伸的鏡子長廊，所有一切一覽無遺，又沒有盡頭。

　細節，無處不在的細節，我無法完整地看清楚任何細微之物的外在面貌，只能不斷看見它的細節，或者說是由細節構成的無數個橫斷面。

　打個比方吧，在現實世界裡，在三維空間中，我們要觀察一隻螞蟻，能夠輕而易舉地就看清楚它的全身，從頭至尾盡收眼底。

　可處於這個異維空間裡，觀察一隻螞蟻，就會被它呈現出來的無數個橫斷面蒙蔽眼睛，如同盲人摸像一般，窮盡一生也不能在頭腦裡完整地勾勒出螞蟻的形象。

　興許到最後，我們就會產生不同的關於螞蟻的概念，有人會認為螞蟻是無數個觸角的結合體，也有人會認為螞蟻沒有頭沒有尾巴，只有無盡的延展開的軀體組織，甚至會有人認為螞蟻其實就是一根毫毛的橫斷面。

　我懷著一種崇敬而畏懼的心情，試著看向空中，只見頭頂上的湖水也展現出同樣的情形，水滴無限呈現自身結構，就像一個小宇宙。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菩提，說的就是這種情形！在微小的沙子裡，也裝著一個世界，在一粒芥子中，也矗立住一座須彌山。

　再看向地面，眩暈感和縱深感更加強烈了，我似乎要看到地心中去，泥土、岩層、滷水，還有更深處的岩漿，全都攪和並列在一起，宛如真有地獄一般。

　我被嚇了一跳，急忙收回眼光，不經意間瞥見身旁的人，頓時驚得如同五雷轟頂。

　我看到那人並列出無限細節的身體，可以看到他所有的骨骼和內臟，白色的骨髓，以及在血管中奔騰的血液，流動在器官組織裡的水分，還能看見他的跳動的心臟，蠕動的胃，甚至看見胃裡尚未消化乾淨的粘稠的壓縮餅乾渣……

　我幾乎就要嘔吐出來，與此同時，終於明白為何胡楊樹要讓我保持靜止不動，千萬別碰到身邊的人，因為只要我伸出手去，就能將那人的內臟摘取下來！

　異維空間，這就是異維空間帶來的神奇效果！我腦袋中全是滿滿當當地各種事物的細節，感覺腦袋就要爆裂了。

　恰在此時，所有一切瞬間消失，如同水蒸氣一般蒸發乾淨了，身邊只剩下所有人粗重的喘息聲。

　「好了，異維空間消失了，大家可以睜開眼睛啦！」胡楊樹說道。

　我緩緩睜開雙眼，意識還非常恍惚，如同剛從噩夢中驚醒，其他人也是一副呆呆愣愣的表情。

　沒有人急著開口說話，因為剛才的所見所聞，超出了語言可以形容的範疇。此時無聲勝有聲，在人群中瀰漫著一種恐慌不安的情緒，甚至可以說就像見識到神跡一般之後的無所適從。

　我抬眼看向木雕群，此刻只能看見它們的表面，身邊的人在我的眼裡，也都裹在了厚厚的衣服之中，真是一次不可思議的經歷啊！

　人們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互相觀望著，用眼神進行溝通，彷彿一開口，就會驚動上帝似的。

　良久之後，趙五爺才後知後覺地喊叫起來，原來他流出了很多鼻血，猛然癱軟下去，直接躺在了地上。

　阿央急忙幫五爺把著脈，半晌後說道：「不礙事，就是精力不濟，非常虛弱。奇怪了，我們都沒有出現異常情況，為何獨獨五爺流出了鼻血？」

　「日他仙人板板，老子剛才快要死啦，不但脖子後面的眼睛裡充滿了各種東西，腿上傷口處的眼睛也同樣如此，腦袋裡根本裝不下啊！」趙五爺虛弱地說著，語氣卻十分激動。

　原來如此啊，也是五爺倒霉，他腿上比我們多了一隻詭異的眼睛，故而接受到的信息呈幾何倍數的增長，大腦超負荷運轉，流鼻血就算萬幸的了！

　莫說五爺如此，其他人也都是筋疲力竭，比跟長右群打鬥還耗費精力，每個人都無精打采神色不定。

　「馬先生，讓大伙歇一歇吧！」老煙槍提議道，「這種情況，不宜繼續前行了，萬一出現危險狀況，我們都沒有力氣應付。另外，我想白帆同志肯定有許多疑惑需要思考、解答，我們給他一點時間。」

　老煙槍跟我真是有默契，他的話說到了我的心坎裡，胡楊樹倒也不像以往那般固執了，點頭答應了老煙槍的請求。

　眾人就地坐了下去，紛紛喝起水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將心頭的異樣感覺沖淡。

　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還是避諱著不去提及方才見到的場景，彷彿被施了詛咒似的，唯恐避之不及。

　越是如此，越能看出眾人心中受到的震動不小，人們只有對於能夠引起最深沉的恐懼感的東西，才會三緘其口，有意迴避。

　「馬先生，這種異維空間，是偶爾出現嗎？」我理了理思路，首先提出這麼一個問題來。

　胡楊樹看向我，說道：「確實這樣，異維空間隨著那一片閃光而出現，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這段時間以來，因為大明王和聖女雙雙來到明教神器附近，異維空間出現的頻率大大加快了。」

　我點點頭，想起前幾次遭遇閃光的情形，心裡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切還是我跟方詩雅引起的，看來解鈴還須繫鈴人。

　只不過，如果異維空間就是明教神器創造出來的，那麼它意味著什麼呢？難道這就是明教神器毀天滅地的力量的集中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