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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明月出天山(下)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朱婷提起王大山教授前去尋找奧爾德克的子孫,讓我不由得想起了奧爾德克這個鼎鼎大名的人來,還有他那些富有傳奇色彩的探險故事。

 奧爾德克是羅布人,就生活在羅布泊附近。羅布人是新疆最古老的民族,他們生活在塔里木河畔的小海子邊,不種五穀,不牧牲畜,唯以小舟捕魚為食。

 這是一個單一食魚的民族,喝羅布麻茶,穿羅布麻衣,豐富的營養使許多人都很長壽,八九十歲都是好勞力,甚至還有一百歲的新郎。

 羅布麻茶非常有名,有很多科學家研究羅布人長壽之謎的時候,大多數都認為就是因為羅布人長期食用羅布麻茶,所以才身強力壯,延年益壽。

 奧爾德克身為地地道道的羅布人,自幼練就了極強的沙漠生存能力,傳說他很小的時候,就能整天在小海子裡游泳捕魚。

 所以他父親才稱他為「奧爾德克」,這個名字的意思其實就是「鴨子」,充分表明奧爾德克水性了得,能在野外頑強地生存下去。

 而讓奧爾德克名揚天下的事情,則是他先後帶領探險家深入沙漠之中,發現了震驚全世界的古老文明,奧爾德克因此也被譽為「沙漠中的活地圖」。

 在清末明初時期,中國國力衰敗,許多外國人覬覦新疆沙漠中的文物,紛紛到羅布泊一帶探險淘寶。

 奧爾德克先是帶領斯文·赫定找到了舉世聞名的樓蘭古國遺址,又在多年以後,領著貝格曼發現了小河公主之墓。

 這兩次偉大的考古發現,徹底將羅布泊一帶輝煌燦爛的古文明展露在世人眼前,引起了很大的轟動和反響。

 後來奧爾德克雙目失明,有人說那是因為他帶著人找到遺失了的神跡,受到上天的懲罰,也有人說,那是因為他遭受到了樓蘭美女的詛咒。

 但無論如何,奧爾德克在近代探險史和考古史上,都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我想要是王大山教授能邀請奧爾德克的子孫當我們的嚮導,那就再好不過。就算奧爾德克的子孫沒有他那般厲害,但也不會太差勁,畢竟他們一直生活在沙漠之中,生存經驗肯定比我們強得多。

 老煙槍聽我說了奧爾德克的故事,點頭歎道:「國家太弱,連自己的文物都守不住啊!不過要是真能找到一個經驗豐富的嚮導,等多長時間,都是值得的。」

 我們耐住性子,一直等到第二天清晨,總算見到了王教授請來的奧爾德克的孫子阿尼提。

 阿尼提約莫五十歲,長相很是普通,典型的新疆同胞的樣貌。他為人倒是非常豪爽灑脫,一見面就非常熱情,很樂意陪我們進羅布泊去。

 「進出沙漠嘛,最關鍵的還是得選幾匹好駱駝。」阿尼提看著我們的車隊,搖頭道,「汽車嘛,四個輪子跑得快,可是冷冰冰沒有情感,在沙漠中不能陪伴人。」

 對他的這幾句話,我深以為然,想當初去瓜州沙漠時,胡楊樹也堅持要帶上駱駝隊。看來他們這些長年在沙漠中行走的人,對駱駝有著很強的信任感和依賴感,可謂英雄所見略同。

 朱老爺子二話不說,給了阿尼提很多錢,讓他儘管去挑選最好的駱駝。

 阿尼提的性格跟胡楊樹不同,他大大咧咧甩動手中的鈔票,笑著說:「挑選駱駝,我最拿手了嘛!人往駱駝跟前一站,只要去看它的眼睛,就知道是不是好駱駝了。」

 「看駱駝的眼睛就能知道它好不好,這是什麼道理?」我來了興趣,又見阿尼提非常平易近人,便跟他討教起來。

 阿尼提告訴我,人站到駱駝跟前,如果整個人影都映在駱駝眼睛裡,說明那駱駝太小;如果只映出一個腦袋來,則說明那駱駝太老;只有恰好映出上半身,那駱駝便不老不小正當年,最適合進出沙漠。

 我也不知道他這一套挑選駱駝的理論是否科學,但阿尼提帶回來的駱駝,個個身姿矯健,一看就很讓人放心。

 有了駱駝隊以後,我們不再耽擱,終於從若羌縣啟程,順著庫魯克塔格山南麓趕往孔雀河。

 阿尼提告訴我們,在到達龍城雅丹之前,汽車都能夠前行,浩浩蕩蕩的車隊便一路顛簸而去。

 庫魯克塔格山山脈綿延數百里,像巨人的手臂,與阿爾金山、崑崙山一起將塔克拉瑪干沙漠閉鎖在塔里木盆地內。

 庫魯克塔格山區缺少人煙,四季乾旱,滿目戈壁、荒漠,其腹部是誕生中國第一顆***的試驗場,東部是消逝的樓蘭古國和古絲綢之路。

 我們一路上還能看見部隊遺棄的營房、若干簡易機場、巨大的工事,從這些斷壁殘垣上,我們只能遙想當年這裡升騰過的數十次耀眼的輝煌。

 而孔雀河在庫魯克塔格山的南面,它源於博斯騰湖,流經庫爾勒、尉犁縣進入羅布荒漠,現中游河道灌滿流沙,偶有稀疏的胡楊樹和蘆葦、紅柳,下游河道則寸草皆無,一片死寂,淪為荒漠,河道兩岸偶有轟然倒地的枯胡楊,最後消失在神秘的羅布泊中。

 我們的出發時間在秋季,是一年中最理想的進入羅布泊的時期,既可以避開夏天的高溫,又可以不用遭受冬季寒風。

 話雖如此,畢竟我們是在沙漠中活動,太陽很是毒辣,坐在車裡又悶又熱,渾身都是汗水。

 我原以為經過瓜州之行,自己能適應沙漠中惡劣的自然條件了,但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適應和承受能力。整整一天下來,簡直生不如死,可這才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哪!

 到了傍晚時分,我們來到了一處叫作「老開屏」的地方,今夜就要在這裡安寨紮營。

 阿尼提跟我們說,老開屏的意思,就是孔雀開屏,用來形容孔雀河的美麗。

 趙五爺胡扯道:「孔雀開屏,這麼說我們現在是站在孔雀屁股上了,而且晚上還得睡在孔雀屁股裡頭。日他仙人板板,這個名字一點也雅觀!」

 趁眾人忙著撐帳篷,燒水吃飯之際,我沿著滿是沙子的河道走了一陣,見有些地方長著一叢叢、一簇簇的麻黃草和梭梭柴,還有許多沙拐棗、白刺等耐乾旱的沙漠植物。

 我不禁大為感慨,以前孔雀河碧波蕩漾,羅布泊尚未乾涸,這個地方應該一片生機盎然。沒想到滄海桑田,如今只剩下了滿目黃沙,一片瘡痍。

 不小心走進麻黃草中,便哄然飛出許多蚊子和飛蜢,我急忙跑開了。沙漠中的蚊子最是惡毒,被咬上一口幾天都不能消腫,還是別去招惹這些吸血鬼。

 吃過晚飯以後,夜幕降臨,阿尼提砍來許多梭梭柴燃起了一堆篝火。人們要麼圍在篝火前聊天喝酒,要麼就是早早躺進睡袋和帳篷中,在這浩瀚無垠的沙漠裡,一切都顯得靜謐而遼遠。

 我站在篝火前,抬眼見天上一輪明月,心裡想到,「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這真是難得一見的美景啊!

 羅布泊,我們就要來了,你會以怎樣的方式來迎接我們這些不速之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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