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高建國（上）

　自從那天清晨在林子裡談話以後，朱婷就有意無意地躲避著我，她的神情很是蕭索，興致也不太高了。

　她不來招惹我，我自然也不會無事生非，彼此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互不打擾。

　老煙槍看出了一些端倪，私下裡悄悄問我道：「白帆同志，你發現沒有，朱小娘們這幾天心神不定，不知出了什麼事情？老子就是一條賤命，幾天不進行革命行動，就渾身不自在，鞭王那個王八蛋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我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勸他道：「這可是在南京，華夏集團耳目眾多，鞭王小心謹慎行事，多耽誤一段時日，也在情理之中。你要是閒極無聊，不如幫我參詳一下關於明教神器的線索。」

　老煙槍好歹耐住性子，終日與我躲在房間裡頭，將建文帝袈裟上面的地圖重又看了很多遍，又結合我的夢境做出各種推測。

　趙五爺也是無所事事，非得參與進來，嚷道：「日他仙人板板，你們兩個大男人整天躲在屋子裡頭，鬼知道你們在做啥子見不得人的事情？大學生，你個瓜娃子可別胡來，你已經有了詩雅妹兒嘍，不至於這樣飢不擇食吧？」

　我一笑而過，懶得跟五爺糾纏，又怕他嘴巴不嚴實，故而說什麼也不肯讓他攪和進來，便笑著說：「五爺，你個榆木腦袋，好不容易有了閒暇時間，你不去阿央身前獻慇勤，豈不是白白浪費大好機會？我可都是為了你好，你怎麼就不知道領情呢？」

　吃過晚飯以後，老煙槍抽著香煙，說道：「飯後一支煙，賽過活神仙！」他吐出幾口煙霧，而後壓低聲音，意味深長地說，「老子想自己先到南京城，去拜訪一下老領導，向他討教幾個問題。」

　我知道他仍舊對於自己戰友的死亡耿耿於懷，而且他還想將姓高的情況匯報給老領導，因而才有了這麼一個主意。

　但我不贊同，在鞭王回來之前，無面怪動向不明，不宜輕易拋頭露面。我好不容易才勸服老煙槍，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如老子掛個電話給龍哥，托他來做這件事情吧！」老煙槍猶自不死心，想出一個折中的辦法來，「由龍哥出面，就不會引起無面怪和姓高的注意了。說起來啊，老領導當年更加器重龍哥，他的話要更有份量一些。」

　可惜這一座農場荒廢日久，只是作為朱婷平日休假的場所，並沒有安裝電話，故而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好在又過了兩天，鞭王終於風塵僕僕地回到了農場，他連飯都沒顧得上吃，立即將我們幾個人召集到了一處，很是興奮地說道：「老子要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無面怪昨天離開了南京，聽說要去台灣！」

　我們大感意外，無面怪明明知道我們就藏匿在南京附近，怎麼會突然離開，跑到千里迢迢的台灣去？他是故意引蛇出洞，還是壓根就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鞭王，你這個消息來源可靠嗎？」老煙槍起了疑心。

　鞭王堅定地點點頭，說道：「千真萬確，老子跟蹤無面怪到了機場，親自見他坐上了飛機，怎麼還會有假呢？不過，無面怪是孤身一人前往台灣，朱公子和露西小姐還在南京。」

　「啥子豬公子，天蓬元帥下凡嗎？」趙五爺嘲笑道，「齙牙就齙牙，還他娘的是啥子公子，你要噁心死老子麼？」

　我沉思半晌，分析道：「不管無面怪打什麼主意，這對於我們來說是個不容錯過的機會，只要無面怪不在南京，其他人都好對付。」

　說著，我看向朱婷，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白帆，你不是想去那張相片的拍攝地探查一番嗎？」朱婷說得很乾脆，也很有條理，看來她早就有了主意，「咱們兵分兩路，我和鞭王先去找董事會成員談判，摸清楚情況對症下藥，而後找到我爺爺，要求重開股東會議，爭取推翻任命朱克己為執行董事的決定；白帆你們就去繼續追查白夢雪的秘密，一有確切的結果，我會派人來通知你們的！」

　老煙槍笑道：「朱大小姐果然是大家族出身，齊頭並進，兩不耽誤，這種安排正合我意！」

　眾人隨即行動起來，考慮到人太多容易引人注目，我們便決定由李神棍和小張帶著手下們守在農場中，其他人按照朱婷的安排，當天就趕往南京城。

　由於方詩堯還躺在病床上，朱婷便另外安排一個穩重的手下，帶著我們趕往相片拍攝地；她和鞭王一到了南京城，就與我們分道揚鑣，急匆匆地離開了。

　站在繁華的大街上，看著商店裡琳琅滿目的貨物，還有大街上的車水馬龍，以及一棟棟高大的樓房，我們多少有些暈頭轉向。

　「這幾年就在外地來回跑，老子都快認不出南京城的原貌了。」老煙槍苦笑著說，「這個世界日新月異，而我們還要為了幾百年前的事情奔波勞碌，想想也挺荒誕的。」

　趙五爺也附和道：「老子當初在重慶開歌舞廳，小日子過得挺滋潤，自打遇見你和白帆，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日他仙人板板，老子多麼想念那些燈紅酒綠的日子，還有妹兒白花花的大腿……哎，你們就是掃把星下凡塵，誰遇見誰倒霉！」

　我們一路調侃著，隨著那個手下穿街過巷，朝南京城的古城牆走去。

　方詩雅對這花花世界不太感興趣，她一路走一路琢磨，對我說道：「白帆，也不知道白夢雪在古城牆中會藏著什麼秘密？在武當山金殿裡，有泉林真人的遺物，難道還會有重大發現不成？」

　我搖搖頭，說道：「誰知道呢？反正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不解開這個謎團，心裡不踏實。哎，就算為了外祖父，我也得去做這件事情，就當跟隨他老人家的步伐，去緬懷一番吧！」

　過了大半天，我們終於站在了古城牆下。那個手下介紹道：「南京的古城牆，保存得還算完好。朱大小姐吩咐了，我們不用太著急，慢慢察看過去。」

　古城牆上青苔叢生，站在下面，彷彿幾百年的歷史撲面而來，令人心生敬畏之情。

　趙五爺瞇著小眼睛，很是驚奇地說：「這城牆看上去挺結實嘛，古人砌這麼高的城牆，也不容易！大學生，你說建文帝是不是太軟蛋了，有這麼堅固的城牆，當年怎麼就讓朱棣打進了南京城？」

　「五爺，偉大領袖教導我們，決定戰爭最重要的因素，還是人！」老煙槍滔滔不絕地說，「秦始皇統一天下以後，擔心老百姓造反，把所有鐵器都收繳上去，最後陳勝揭竿而起，照樣亡了天下；元朝統治中國時，連使用菜刀都有嚴格的規定，也照樣滅了國。所以啊，要坐穩江山，光有高大堅固的城牆還遠遠不夠！」

　我打趣老煙槍道：「喲，你還是個歷史學家嘛！」而後指著身前的古城牆說，「說起南京城的古城牆，還有一段有趣的故事。當年朱元璋佔據南京，施行『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戰略，曾將築建城牆的任務派給了大富豪沈萬三。那沈萬三為了討好朱元璋，盡心盡力將城牆修建得固若金湯，沒想到引起了朱元璋的猜忌，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五爺瞪大眼睛，嚷道：「龜兒子朱元璋也太不厚道了，這是卸磨殺驢！沈萬三也太實誠，有錢何不喝點花酒，聽點小曲，好端端摻和這些事情做啥子！」

　我們哈哈一笑，隨即沿著古城牆一路邊走邊看。我拿出了那一張相片比對著，找了半天，仍舊沒有找到拍攝地點。

　空中太陽很大，正有些口乾舌燥之際，來參觀古城牆的遊客似乎騷動起來。老煙槍察覺出異常，低聲說道：「同志們，好像有情況！」

　話音剛落，幾輛小車呼嘯而來，走在我們旁邊的幾個遊客突然摘掉帽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掏出手槍，對準我們厲聲喝道：「都別動，舉起手來！」

　「這是要搶劫麼？南京城的治安也太差勁了吧！」趙五爺面對著槍口，猶自譏諷道。

　就在這個時候，那幾輛小車中跳下來許多人，一律拿著武器。一個熟悉的聲音笑著說：「哎呀，白帆，你讓我等得好辛苦哪，人家可對你日思夜想啊！」

　我心裡咯登一下，扭過頭去，看見露西小姐撐著一把遮陽傘，正笑盈盈地盯著我。

　「螺絲小姐，你有沒有想老子？」趙五爺不知死活，看著露西玲瓏飽滿的身材，咕嘟嚥了一口唾沫。

　老煙槍卻臉色一變，大為驚異地問道：「好啊，不是冤家不聚頭。但老子很困惑，露西小姐，你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行蹤？」

　他多半是懷疑朱婷等人洩露了我們的動向，才會招來這麼一個國際反動派，故而有此一問。

　露西故弄玄虛地說：「都是白帆告訴我的啊！」她見我一頭霧水，便笑得花枝亂顫，良久之後才說，「我以前偷偷看過白帆手裡的相片，認出拍攝地就在南京古城牆下面。你們最近一段時間不露面，我只能在這裡守株待兔了！」

　原來如此，我和老煙槍互望了一眼，暗自鬆了一口氣，看來朱婷並沒有背叛我們。

　「你偷看我的東西，不太像話吧？」我竭力轉動著腦筋，想找個辦法應付這種突如其來的局面，所以沒話找話地說。

　「喲，在天師府的時候，我趁你夜裡睡著了，偷摸進你的房間，不但看過你手中的相片，還看過別的東西呢！」露西噗嗤一笑，毫不害臊地說，「白帆，我可掀過你的被子，哈哈……」

　我非常囧怕尷尬，方詩雅轉過臉瞪著我，趙五爺喋喋不休地罵道：「日他仙人板板，大學生，你這算是被美帝國主義的小娘們給調戲啦！」

　露西嬉皮笑臉，正要開口繼續調笑時，忽而從車裡走下來一個人，他戴著一副墨鏡，陰沉著臉說道：「露西小姐，別跟他們囉嗦，辦正事要緊！」

　那人便是027機構一把手姓高的，老煙槍一看見他，頓時火冒三丈，吼道：「高建國，你這個王八蛋，你背叛了革命，背叛了組織，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