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成長是一件悲涼的事情

　老煙槍告訴朱婷，我們可以不計前嫌，繼續與她合作。他的話正合我意，這麼多年以來，我和老煙槍總是能在重大的抉擇上面，不用言語便能默契地達成一致。

　聽聞老煙槍的話，鞭王又驚又喜，他定定地看著我，問道：「大明王，你也這樣想的嗎？」

　「實話實說，在感情上，我非常厭惡你們的所作所為，但在理智上，我不得不同意老煙槍的意見。」我心情複雜地說。

　鞭王和朱婷互看了一眼，臉上都露出幾分驚喜之情。趙五爺氣得哇哇直叫，大罵我和老煙槍不見棺材不掉淚，正在上演農夫與蛇的故事。

　「沒想到你們這麼寬宏大量，我佩服得五體投地！」鞭王拱手致意道，「從今往後，我和白蓮教定當唯大明王馬首是瞻，絕不再做背信棄義，暗地裡捅刀子的事情。朱大小姐，你說呢？」

　朱婷用紙巾擦拭著鼻血，點頭道：「我朱婷也在此發誓，在找到明教神器之前，雙方精誠合作，不懷二心。倘若有違此誓，天打雷劈，讓我不得好死，永遠破除不了朱氏家族身上的情咒！」

　「日他仙人板板，這麼說來，要是找到了明教神器，你個小娘們還會翻臉不認人嘍？」趙五爺抓住朱婷的話柄，氣急敗壞地說道，「大學生，老煙槍，你們都聽到啦，這個小娘們根本就是茅廁裡頭的石頭，又臭又硬。狗改不了吃屎，你們能指望她會變成好人？」

　老煙槍哈哈一笑，淡然地對朱婷說：「朱大小姐能如此坦誠，老子倒是放心了。你身為朱家後人，自然很看重明教神器，所謂明人不說暗話，老子很欣賞你這一點。那就說好了，在找到明教神器之前，咱們先放下一切恩怨，通力合作，一心對付無面怪。至於找到明教神器之後，朱大小姐要打要殺，我們也奉陪到底！」

　朱婷也不辯解，她轉身往一旁走去，走出幾步以後，忽而站住，背對著我們輕聲說了一句：「白帆，對不起……」

　事情就這樣告了一段落，老煙槍帶著人前去四處探路，趙五爺仍舊想不通，氣鼓鼓地坐在一旁嘀嘀咕咕罵罵咧咧。

　李神棍意味深長地打量我半晌，捋著絡腮鬍說道：「大明王，自從老夫認識你之後，你總是能不斷給我帶來不一樣的感受。老夫很欣慰，總算是跟對人了，大明王成長進步得很快，遠遠超出老夫的預期！老夫說的成長進步，不單指你的道法不斷精進，還指你的心性不斷成熟。」

　他這一番話算是說到了我的心坎上，我衝他微微一笑，很感激他對我的理解。

　是啊，幾年前我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愣頭青，雖然讀了不少書，但其實對於這個世界和人性的理解，都十分膚淺。

　那個時候的我，眼睛裡揉不進沙子，遇見事情總要分出個是非曲直，看待人總是黑白分明，喜歡較真，不懂變通。

　可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以後，尤其是在一次次探險中見識過生死離別，也見識過人心的複雜幽邃，我對於這個世界的理解，變得深刻多了。

　世上的事情，其實很難分出誰對誰錯，人們都是站在各自的立場上說話做事。

　因而理解一個人，理解一件事情，往往取決於站在什麼立場，什麼角度，而不是簡單地進行道德評判。

　就拿白如煙來說，誰說得清她究竟是個好人還是個壞人呢？還有朱元璋，他是英雄還是忘恩負義的無恥之徒？

　白如煙和朱元璋的故事告訴我們，人是可以很複雜的，要客觀公正地看待一個人，遠比想像中難得多。

　如今的我認識到了人性幽微，並能審時度勢地做出最為有利的決定，而不是被情緒所蒙蔽眼睛，被單一的道德觀所誤導理智，這大概就是李神棍所說的成長了吧！

　但無論如何，這樣的成長讓我丟失了以往的單純，讓我不能愛恨分明，不能痛痛快快跟隨本能行事，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成長是一件悲涼的事情，甚至可以說很悲壯！但人活著，不得不成長起來，我只有懷著悲涼的心情，繼續前行。

　對於朱婷等人的處理，並不意味著我忘記了他們的所作所為，忘記了他們帶來的傷害。

　相反，我記得很清楚，而且永遠刻骨銘心，只是還不到算總賬的時候。無面怪的存在，迫使我們只能採取暫時忍耐顧全大局的策略。

　而趙五爺的表現，只能說明他其實比我和老煙槍活得更加簡單，在這件事情上，誰也沒有錯！

　我站在黑暗之中，感慨萬千。後來方詩雅曾對我說過：「白帆，成長雖然意味著悲涼，但我希望在你心中，要永遠記得自己的純真，那樣你才不會變成曾經討厭、鄙夷的人的樣子！」

　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去做，我沒有多少閒暇功夫傷春悲秋，回到現實中來，首先要考慮的，就是該如何走出這一座古墓。

　老煙槍去了將近一刻鐘，終於帶著手下走了回來，他叼著煙說道：「同志們，這一座古墓大變樣了，李老闆先前的猜測得到了印證，白如煙的法術消失啦。那一條水銀河還在，鐵索橋也沒有任何損毀的跡象，老子建議先過了橋再說。」

　眾人歡欣鼓舞，重又打起精神，開始行動起來。

　方詩堯傷得很重，阿央說他起碼得昏睡好幾天，但性命還在，至於有沒有後遺症還得繼續觀察。朱婷命令一個手下背著方詩堯，走在隊伍中間。

　小張的腰傷還有些嚴重，阿央一直陪在他身邊，悉心照顧著。

　走到鐵索橋前，我回頭看向身後，暗自說道：「白如煙，你該安息了吧？」

　「幾百年的恩恩怨怨，到頭來不過是一場虛無縹緲的迷夢！」方詩雅與我並肩而立，慨歎道，「白如煙最終還是與朱元璋合葬在一起，並同時灰飛煙滅，生亦何歡，死亦何憂？」

　「我說兩位，逝者已矣，活著的人可就沒那麼輕鬆啦，革命事業還得繼續啊！」老煙槍一招手，帶著眾人浩浩蕩蕩踏上了鐵索橋。

　雖然是第二次走在鐵索橋上，也沒有英招出來搗亂，但看著腳下波瀾不驚的水銀河，感受著鐵索的搖晃，我們還是有些心驚膽戰。

　李神棍看向水銀河，說道：「看樣子這些水銀並非白如煙帶到這一座古墓中的，否則早就應該隨著她的法術的消失而揮發乾淨了。要是老夫推測的沒錯，這些水銀，還有這一座鐵索橋，應該是千年古墓的墓主人留下來的。只是很奇怪，這個墓主人究竟埋在什麼地方？我們為何一直找不到他的棺槨？」

　「找到了又如何，難不成升棺發財嗎？」趙五爺心情不是很好，抱怨道，「老子想明白了，這一趟算是白折騰！哼，鞭王，老子醜話說在前頭，我們這一次到南京來的所有費用，你龜兒子必須全部報銷！」

　鞭王笑著爽快地答應了，還對五爺喊道：「五爺請放心，等出去以後，老子還要請你喝酒呢！」

　「你們少廢話，趕緊走！」老煙槍催促道，「時間不等人，走出古墓以後才算大功告成。至於這座墓穴原本的主人，跟我們的革命事業不搭邊，就別替死人操心……咦，快看，這水銀河怎麼湧起波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