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情到深處多偏執(中)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從白如煙胸部傷口處爬出來一團死亡之蟲的蟲卵,不多時,蟲卵便破裂開,一條條可怕醜陋的死亡之蟲搖頭擺尾地爬動著。
那些死亡之蟲在白如煙屍體上蠕動著,很快就變得又肥又大。它們雖然只停留在屍體上,但還是讓我們驚駭無比,紛紛跳開了。
我也感到一陣後怕,多虧了方詩雅的及時提醒,我才沒有著了道。想起瓜州之行遇見死亡之蟲的情景,我就不寒而慄,毛骨悚然。
說來也奇怪,過了很長時間,那些死亡之蟲對我們視而不見,置若罔聞,並沒有襲擊眾人的跡象。
「同志們小心,牛鬼蛇神最為狡詐,千萬別靠過去!」老煙槍叮囑眾人幾句,轉而對我說道,「白帆同志,你沒受到傷害吧?沒有就趕快站起來,用黑玉古扇消滅這些害蟲,老子記得在瓜州的時候,黑玉古扇能夠克制死亡之蟲,是不是?」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還一直趴在地上呢,不由得臉上一熱,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我正要祭出黑玉古扇,方詩雅卻衝我急切地擺著手說:「等一等,事情有些不對勁!我記得在瓜州的時候,死亡之蟲一見到活人,就像瘋了一般地進攻,哪裡像現在這樣毫無反應?我想它們躲在白如煙屍體之中,如今才現身,肯定另有蹊蹺。」
李神棍也從旁搭話道:「聖女說得有道理,死亡之蟲絕對不會轉變習性,除非它們正在按照白如煙的意圖行事!」
我暗想反正眼前的死亡之蟲暫時對我們沒有造成任何威脅,不如就冷眼旁觀,耐心等待片刻,於是就收起了黑玉古扇。
死亡之蟲漸漸集中到了一處,它們圍在白如煙舉著心臟的手臂週遭,紛紛昂起了穗子一般的腦袋,似乎正在膜拜那一顆正緩緩跳動著的心臟。
我們深感詫異,不想更詭異的事情隨即發生了,所有死亡之蟲的觸角都豎了起來,正朝著那一顆心臟放電。
絲絲縷縷的電流很是清晰,糾纏在一起,飛竄到那一顆心臟之上。心臟隨即咚咚跳動著,節奏頻率顯然加快了。
「格老子喲,高科技嗦!」趙五爺揉著大鼻頭,萬分驚奇地說,「這像不像醫院裡用的起搏器?日他仙人板板,難道這些狗東西想要救活白如煙不成麼?」
五爺所說當然是無稽之談,但死亡之蟲的舉動確實非常詭異,誰知道它們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隨著死亡之蟲放射出的電流不斷衝擊,那心臟變得更加鮮活,血水滴答答掉落著,跳動得更加有力。
過了片刻,白如煙握著心臟的手掌緩緩攤開,那顆心臟竟然飛起幾公分,離開白如煙的手掌,懸浮在空中。
眾人驚呼不已,而後舉起手中的武器,緊緊盯著心臟不放,唯恐它會搞出什麼蛾子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片幽怨的聲音響起來:「我好恨……我好恨哪……」
「誰?」老煙槍怒喝一句,舉著步槍朝半空中亂瞄。
眾人哆嗦了一下,也不知是被那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還是被老煙槍的怒吼聲唬住,一時間有些恍恍惚惚。
「我好恨哪,我好恨哪!」方纔的聲音更響亮了,也更淒涼了。
老煙槍吐掉掛在嘴唇上的煙頭,卡擦一聲將子彈頂入槍膛中,扭頭朝四周狂吼著:「何方妖孽,有種就現身,不要在無產階級革命戰士面前裝神弄鬼!出來,給老子出來,你到底是什麼反動派?」
「老煙槍,別喊了,她是白如煙!」我說道。
在採石磯的時候,白如煙的魂魄曾經上了方詩雅的身,跟我面對面說過很多話,我對她的聲音記憶猶新,故而很快就聽出來了。
「白如煙?」老煙槍茫然地看向我,絲毫不敢懈怠地問道,「她在哪裡?」
方詩雅抓住老煙槍的手臂,讓他將槍支放下來,而後指著那一顆懸浮在空中的心臟說道:「她在那裡,確切地說,是那一顆心臟在說話!」
方詩雅說得沒錯,剛才的聲音就是那一顆心臟發出來的。阿央也辨別出來了,她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腦袋搖得就像撥浪鼓,震驚不已地說:「聖女娘娘啊,是你在說話嗎?」
那顆心臟旋轉了一下,又靜止不動,先前幽怨的聲音又響起了:「大明王終於來了,我等了幾百年,等的就是今日!哈哈,天道循環,我明教終有出頭之日了……」
我忽而心中一動,暗想既然她點名道姓地提到了大明王,不如主動一些,與她好好談上一談。我往前跨出兩步,對著那顆心臟鞠了一躬,然後說道:「在下便是大明王,白如煙聖女,不知有何見教?」
「你就是大明王?」那顆心臟明顯顫動了一下,繼而淺聲一笑說,「沒錯,你手中拿著的就是黑玉古扇,我也曾在暗無邊際的深淵裡見過你的相貌,不會有錯的,你就是大明王了!大明王,你可知曉事情的原委了?」
我知道她說的就是指自己與朱元璋的愛恨情仇,還有人皮筆記的來龍去脈,便點頭說道:「都知道了,對於你的遭遇,我深感同情。我之所以來到此處,就是為了解開人皮筆記的秘密,說得直接一些吧,我想知道明教神器藏於何處,並如何開啟它!」
那顆心臟忽而旋轉不休,聲音帶著幾分狂怒:「大明王,我可是明教聖女啊,在我手中,明教勢力達到了頂峰,對於我的遭遇,你只感到同情嗎?難道僅僅只是同情嗎?」
我們被嚇了一跳,單是從聲音來判斷,她已經暴怒了,而且還夾雜著幾分不被人理解的憤恨。
阿央跪了下去,虔誠地說:「聖女娘娘,對於你的苦楚,我們都感同身受,您消消氣!」
「她又是誰?」白如湮沒有直接詢問阿央,而是衝著我說話。
「她是無量山中的畢摩,與白如煙聖女大有淵源,他們當地的人將你奉為神明。」我回答道。
那顆心臟停止了旋轉,悠然說道:「原來如此,這才是會說話的人。大明王,你要想從我這裡得知關於明教神器的信息,其實很簡單,只要帶一個朱家後人來此即可。」
我有些茫然不解,為何非得帶上朱家後人呢?正在躊躇之際,朱婷卻挺身而出,語氣有些不善地說:「我就是朱家後人,你意欲何為?」
話音剛落,那顆心臟猛然飛旋著,逕直朝著朱婷撲了過來。方詩堯一聲大喊,倉促間來不及甩出飛鏢,便用身體擋在了朱婷身前。
那顆心臟上的電流驟然竄出來,擊打在方詩堯身上,他狂噴出一口鮮血,猝爾栽倒了。
「沒錯,哈哈,沒錯,這是朱家的孽種!」那顆心臟早就不理會方詩堯,它繞著朱婷飛舞了好幾圈,既得意又憤恨地說,「這孽種體內存有情咒,當然就是朱家後人啦!哈哈,孽種,情咒的滋味不好受吧?」
朱婷昂首挺胸,毫不畏懼地說:「你有話就直接說,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劃出一條道來,我絕不週一皺眉頭,但請你放尊重一些,誰是孽種了?白如煙,朱元璋確實對不住你,但你因愛生恨,折磨了朱氏家族幾百年,難道還不夠嗎?」
「呦呵,還挺有種,有些朱重八的脾性!」那心臟停在朱婷身前,電流亂竄,吼道,「不夠,當然不夠,我巴不得朱家死絕了,不,就算都死絕了,我也要追到陰曹地府裡算賬!」
方詩雅看向我,表情非常複雜。我瞬間明白了她心中的想法,這顆心臟極為暴戾,與我們以往遇見的白如煙魂魄有些不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白如煙因為遭受了巨大的不幸,有精神分裂症?
不等我們開口,那顆心臟又繞著朱婷轉了好幾圈,並喋喋不休地數落著、咒罵著,最後消停下來,卻獰笑著說:「我知道你這個孽種來到此處為了什麼,無非就是想找到明教神器,破除情咒。好啊,要是你能乖乖聽我的吩咐,我就滿足你的願望……」
「你有什麼條件,儘管說!」朱婷急忙接話道,唯恐那顆心臟反悔。
那顆心臟突然飛回了原處,聲音顯得有些慵懶:「第一,朱棣誅殺明教使者方孝孺十族,你必須在朱元璋的遺體上割上十刀,而且把割下來的肉嚼爛了再吐出來,餵給這些死亡之蟲吃……」
此言一出,朱婷的臉色頓時一片煞白,一點血色都沒了。
我們其他人面面相覷,老煙槍則掏著耳朵,難以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麼,直娘賊,這是人做的事情嗎?」
那心臟停止旋轉,靜靜地懸浮著,不再說話了。顯而易見,她非得逼迫朱婷如此去做不可,否則再也不會搭理我們了。
「瘋了,真的瘋了!」李神棍輕聲嘀咕道,「白如煙原來恨得如此深沉,如此強烈,如此固執!哎,情到深處多偏執,愛到恨時多癲狂哪……」
朱婷面無人色,半晌也拿不定主意。那顆心臟的要求實在匪夷所思強人所難,正常人誰會去做咀嚼死人肉那樣的噁心之事?
躺在地上的方詩堯掙扎著支起身體,他臉色非常晦暗,氣息也很微弱,但他拼了命地喊道:「白如煙,聖女娘娘,我求求你放過朱婷吧……我就是方孝孺的後代子孫,我代表方家表態,以前的事情不追究了,絕不追究了……」
「呸,叛徒,走狗!」趙五爺吐了一口唾沫。
那顆心臟搖晃了幾下,似乎要墜落下去,好不容易穩住以後,上面的電流便一道道飛竄而出,來勢兇猛地襲擊方詩堯,似乎裹挾著滔天怒火。
方詩堯本就受了重傷,如何躲得過去這雷霆一擊?他只有驚恐武裝地瞪大了眼睛,竭力往後挪動身體。
我瞟眼看見方詩雅雖然雙唇緊閉,但眼睛裡一片焦急和關切,就想到自己曾經答應過她,對方詩堯要多多擔待。
於是在電光火石之間,我揮舞著黑玉古扇,替方詩堯擋下了兇猛的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