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合葬(下)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我和方詩雅在李神棍的建議下,本來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態度,用我倆的鮮血獻祭血太陽。出乎意料之外,這種辦法竟然起了作用,一座由彩色氣流形成的祭台赫然出現了。
眾人欣喜若狂,趙五爺已然迫不及待,他揮舞著手臂,招呼眾人就此走上去。
老煙槍攔住五爺,說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而且事關重大,我們這些人與白帆和詩雅比起來微不足道,還是讓他倆帶頭吧。」他回過頭來,笑著問道,「白帆同志,詩雅妹子,你們作何計較?」
我還有些精力不濟,料想方詩雅也是如此。可老煙槍所說不無道理,高台是由我和方詩雅獻祭出來的,身為大明王和明教聖女,自當在前帶路。
倘若走上祭台的過程中出現危險,我和方詩雅尚有法術在身,又有特殊的身份加持,比別人更加安全,也更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想到這裡,我調整了一下內息,說道:「我還可以堅持,沒問題。詩雅,你要是一時半會兒恢復不過來,就讓我一人先上去吧。」
「我陪你一起……」方詩雅話沒說完,就一連咳嗽著,臉色仍舊一片慘白,但神情很是堅定。
阿央知曉方詩雅的心意,她從旁說道:「要不這樣吧,我陪你們一起上去,我來照顧詩雅妹子,怎麼樣?」
這倒是個權宜之計,而且阿央身為畢摩,法術也高,有她在一旁協助,勝算更大。
我答應下來,對老煙槍說:「老煙槍,你帶著兄弟們守在祭台下,等我上去確定沒有危險以後,再招呼你們上來。」
老煙槍便一疊聲下達著命令,讓眾人舉著武器掩護我們。眾人小心翼翼地走到祭台下,我和方詩雅、阿央剛要抬腳跨到台階上,朱婷卻猛然跳了出來,二話不說就奔了上去。
「朱婷,你幹什麼?」老煙槍呵斥道。
朱婷已經走到第三節台階上了,她頭也不回地說:「派出的都是你們的人,實話實說,我不放心!白如煙的遺骸就在上面,萬一有什麼重大秘密,被你們事先知曉而後又隱瞞掉,我豈不是替他人做嫁衣了?」
方詩堯見朱婷奔了上去,也擠出人群,匆匆尾隨而去。
「日他仙人板板,這是要去搶寶貝!老子不管,他們能上去,老子也絕不落在後面,朱小娘們害怕白帆隱瞞秘密,老子還怕她藏匿寶貝呢!」趙五爺急吼吼嚷著,抱著槍支就跳上台階,賽跑似的趕到了朱婷前面去了。
我心裡直呼頭疼,朱婷信不過我們,算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可她也太不知輕重,未免做得過於露骨了,而且經她和五爺一鬧騰,人心就有些浮動起來。
「都給我站住!」我吼了起來,粗聲大氣,嚇得身旁的小張打了一個哆嗦,「朱婷,五爺,我可提醒你們,這祭台是由我和方詩雅獻祭出來的,我們也可以讓它消失!都到什麼時候了,還如此胡來,你們也不抬頭看一看上面的黑氣,不要命了嗎?」
眾人大概從未見我如此嚴厲過,都被震懾住了。趙五爺、朱婷和方詩堯停住腳步,扭頭看著我,半晌回不過神。
我不理會眾人,陰沉著臉招呼方詩雅和阿央,一步一步踏上台階,如同騰雲駕霧一般,終於走到朱婷等人身前。
被我一通呵斥以後,朱婷他們三人倒也乖覺,閃到一旁給我們讓出一條道來。
我抬眼往上看去,眼睛裡全是蒸騰的彩色霧氣,猶如身處險境一般。只是祭台上的黑氣顯得更為濃烈,有種不祥的預兆。
「看見那一片黑氣沒有?」我猶自不消氣,冷冷看向朱婷他們三人,嚴肅地說,「既然大家一起探險,就得彼此信任,起碼得有點紀律性吧?要是有危險,你們死了也就死了,但要是連累了別人,就不太厚道了吧!」
「對頭,大學生說啥子都對頭!」趙五爺嬉皮笑臉地直衝我眨眼睛,其實是在告訴我,他不過是為了替我們搶佔先機。
方詩雅卻驚奇地叫道:「咦,刑天,你要做什麼?」
只見刑天從方詩雅手臂上遊走下來,躥進彩色霧氣中,急匆匆往上竄去。刑天一直安安靜靜,如今卻有這種舉動,讓我們好生感到詫異。
但凡刑天出現異常舉動,就說明有潛在的危險。我和方詩雅默默地互望一眼,慌忙邁動步伐,緊緊尾隨著刑天攀升而上。
三四米高的祭台,很快就要到頭了,我們幾人立即緊張起來,前面還有十多節台階,但都停了下來。
刑天已經遊走到了祭台上,消失在我們眼前。方詩雅喘息不停,說道:「等一等,刑天要是發現危險,會通知我們的。」
此時距離祭台頂部很近了,那一片黑氣猶如烏雲一般翻滾著,情形很是令人不安。
趙五爺嘿嘿一笑,擠兌一臉茫然的朱婷說道:「朱小娘們,你不是心急火燎嗎?上去啊,你要是有種,就給老子上去嘛!」
朱婷臉色一變,極為惱怒地瞪了五爺一眼,鼻子裡哼出一道冷氣,而後抬腳就往上走。
我攔到她身前,嚴肅地說:「此時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稍安勿躁,我們先上去打探情況!」
方詩雅和阿央拿出法器,跟在我身後,三個人心臟狂跳不止,腳上就像灌了鉛,異常緩慢地往上走著。
眼見著就要走到祭台上,朱婷等人被甩在了身後,方詩雅冷哼一聲,說道:「白帆,你倒是挺會憐香惜玉,捨不得朱婷以身犯險。哼哼,我和阿央姐比不上人家金枝玉葉,我們的命不值錢!」
阿央噗嗤一笑,我尷尬不已,帶著央求的口吻說道:「詩雅,姑奶奶,你少說兩句吧,我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
阿央笑得更加大聲了,方詩雅板著的臉孔也鬆弛下去。我抹著額頭上的汗水,心裡是既甜蜜又無奈,這都是些什麼人,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嘛?
我剛一隻腳踏上祭台頂部,刑天就爬到了我腳下,它昂著腦袋,嘶嘶吐著蛇信子,神色有些惶恐。
方詩雅捧起刑天,皺起眉頭道:「我們得多加小心,刑天遇見不祥之物了!」
「那不是明擺著嗎?」阿央接過話頭,指著前面說道,「呵,還真跟壁畫上的情形一模一樣啊!」
我抬眼看過去,情不自禁地愣住了,只見前面晃蕩著的霧氣中,赫然躺著兩具屍體,分明就是壁畫上的白如煙和朱元璋了!
這兩具屍體保存得非常完好,肌膚鮮活,就跟睡著了差不多。
白如煙一身素衣,她的相貌與我們印象中的一模一樣,美麗端莊,如同天女下凡。
只是她一手舉著一顆猶自跳動的血淋淋的心臟,一手摟著朱元璋的頭顱,胸口處有一道傷口,將她不同尋常的仙氣破壞得蕩然無存,反倒顯得有些妖邪。
而朱元璋則穿著一身龍袍,頭戴金冠,他的相貌不算英俊,但也不像歷史書上所寫的那樣醜陋,並非是地包天的樣子。
不過身為一個蓋世英雄,朱元璋即使死了,臉上還是殘存著幾分不可一世的威嚴,自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氣概。
怪不得當初多少英雄豪傑都甘願被他驅使,替他賣命。所謂相由心生,從朱元璋遺體上殘留著王霸之氣,我們多少能體會到他的非凡之處。
在朱元璋的嘴巴裡,不斷飄出道道黑氣,那些黑氣在空中縈繞不休,而後又回落到他嘴巴裡。黑氣就這樣進進出出,無休無止。
我們三人站在祭台邊沿,一時不敢靠近。我趁機舉著手電打量祭壇頂部的情形,卻見四周空空如也,除了躺在中央的那兩具遺骸之外,便別無它物了。
看來要有所收穫,終究還是得從遺體上入手,但願老天爺保佑,不要讓我們白走一遭。
「朱元璋果然沒有葬在明孝陵中,這個發現足以震驚世界!」我感歎著說,「以前總想找到白如煙的遺體,現在終於如願以償,可為何心裡沒多少激動之情,反而有些空落落的呢?」
方詩雅也說道:「確實如此,我也有這種感受!難道世上的事情都是這樣,得不到的才會念念不忘,得到的卻難免失望?哎,我想白如煙也是如此吧,她生前與朱元璋反目成仇,死後合葬在一起,又有什麼意義呢?」
是啊,生不同心,死後同穴,究竟有什麼意義?
阿央說得很透徹:「你們不應該問這樣做有何意義,應該問她有何意圖!這兩具屍體的姿勢很怪異,而且一個手中的心臟還在跳動,一個嘴裡卻有源源不斷的黑氣,難道你們不覺得心驚膽戰嗎?」
阿央畢竟不像我倆一樣對白如煙有著特殊的情感,她也不太熟悉白如煙和朱元璋的愛恨情仇,所以面對此情此景還能保持客觀的態度。
聞聽此言,我心中一動,暗想問題的關鍵,還是在於白如煙為何要這麼做!
她的心臟是被自己掏出來的嗎?為何那心臟還在跳動?朱元璋嘴裡的黑氣,是不是白如煙施展的法術,這又意味著什麼呢?
就在我們沉思之際,趙五爺、朱婷和方詩堯等不及,不由分說地衝了上來。他們看到這種景象,難免也都呆住了。
「壁畫上的場景都是真的!」朱婷驚呼著。
趙五爺唉聲歎氣,跺腳嚷道:「日他仙人板板,就這個樣子,什麼東西都沒有啊?狗日勒,老子辛辛苦苦殺到這裡,就看著這兩具屍體摟摟抱抱麼?」
他咒罵了一通,忽而看見朱元璋屍體頭上的金冠,頓時眼睛發亮,轉怒為喜地說:「格老子喲,總算還有點寶貝,老子去把它取下來,看看值不值錢,能不能補償老子一路上的損失?」
說著,他生怕我們會跟他搶似的,忙不迭跑了過去,彎腰去取那一頂金冠。
我們要阻攔已經來不及,趙五爺蹲在屍體旁邊,雙手抱住他的腦袋,奮力地想把金冠脫下來,嘴裡罵罵咧咧地說:「死了還是個守財奴,這金光太緊啦,取不下來!大學生,把你的匕首給老子用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白如煙和朱元璋的屍體都有了異常動靜,他們猛然睜開眼睛,直勾勾陰森森地盯著趙五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