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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朱無病(下)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我們見到朱無病的心臟被掏走的情形,立即就明白了白夢雪的良苦用心,她之所以在臨死之前剜出心臟,並央求我帶到南京,原來是想將自己的心臟安放進朱無病體內。

 生不能相依,死則要同穴,而且以自己的心作為情人之心,怎不讓人唏噓感慨?

 眾人還是被白夢雪與朱無病的愛情給感染了,他們生前歷經磨難,天各一方,如今終於能團聚了。

 這大概就是真愛的力量吧,縱然千山萬水人世滄桑,兩個相愛的人最終還是融為了一體!

 阿央情難自禁,呢喃著說:「事到如今,我倒有些恨不起白夢雪了,哎,造化弄人啊!」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方詩雅淚眼婆娑地看向我,說道,「白帆,把心臟放進去吧,我快受不了啦!」

 白夢雪的心臟被阿央進行過特殊處理,保存得非常完好,只是色澤不再鮮艷。我將那一顆曾經愛過、恨過、希冀過、絕望過的心臟捧在手裡,覺得重若千斤。

 我屏住呼吸,莊重肅穆地將心臟放進了朱無病胸腔裡,一時感慨萬千,最後跪下去,朝著棺材磕了三個響頭。

 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棺材裡躺著我父親的屍體,還有母親的心臟,但我總感到一陣荒誕,內心裡就像長滿了雜草,既荒蕪又淒涼,卻說不上悲痛。

 阿央也跪了下來,她用畢摩獨特的方式,念誦著超魂咒,音調極其淒楚。

 令人詫異的是,朱婷竟然也跪在棺材前磕起了頭,她雙掌合十,閉著眼睛輕聲祝禱:「表叔,你可以安息了!倘若你在天有靈,就告訴我們進入古墓的方式吧,我會完成家族重托,讓朱家從深淵中解脫出來。」

 甬道中手電閃爍,人們靜默著,氣氛凝重至極,一點細微之聲都沒有。

 趙五爺因為沒得到意外之財,有些煩悶焦躁,不耐煩地扭動著脖子,又充滿好奇地看向棺材裡,卻尖銳地打破了沉默:「日他仙人板板,乾屍胸部的傷口怎麼長起來啦?要詐屍,狗日勒要詐屍嘍!」

 「五爺,你別一驚一乍的,人都死透了,肌膚怎麼還會生長,傷口又怎麼會癒合?」老煙槍嘴裡雖然這樣說,還是忍不住好奇,探頭看向棺材裡,忽而滿眼驚慌地看向我,嚷道,「直娘賊,見鬼啦!」

 我看到老煙槍的神情,立時心頭一顫,暗叫不妙,隨即跳起來奔到棺材旁,抬眼往裡面看去,果然見朱無病胸部醜陋可怕的傷口不愈而合了!

 我揉了揉眼睛,又用手去摸了一下,這才打了一個寒顫,確信此事千真萬確。

 只見乾屍胸口一片平坦,哪裡還有什麼傷口?而且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來,彷彿曾經並未受過傷!

 我們完全摸不著頭腦,同時預感蹊蹺無比,有些驚慌失措。趙五爺一疊聲嚷道:「格老子喲,快蓋上棺材蓋,省得乾屍跳出來!」

 我們幾人七手八腳抬起棺蓋,放在棺材上,奮力推動著。眼見著就要蓋好了,方詩雅舉著手電從遺留下來的縫隙中照進去,剛看了一眼,手電卻猝然跌落在地。

 我被手電掉在地上的聲響嚇了一跳,喉嚨中咕嚕嚥下一口唾沫,問道:「詩雅,怎麼了?」

 扭過頭去,我才發現方詩雅臉色慘白,嘴巴微微張開。她哆哆嗦嗦伸出一隻手指,顫抖著嗓音說:「我……我好像看見乾屍的心臟在跳動……」

 此言一出,我們所有人頓時頭皮發麻,大眼瞪著小眼,也忘了繼續推動棺蓋。

 「詩雅妹兒,你可別嚇唬老子!」趙五爺臉色都綠了,乾巴巴地說,「一定是眼花了,老子絕不相信,哪有這麼邪乎的事情?」

 說著,他招呼小張舉著手電照向棺材中,自己則將整張臉貼在縫隙處,霎時就炸了毛,往後跌跌撞撞退開,背部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日他仙人板板,還真在動著……」五爺臉色黑沉,嘴唇抖了兩下,慌亂無比地喊道,「還愣著做啥子,關嚴實啦,快壓住棺材蓋啊!」

 他這麼一嚷叫,我們就沒法鎮定下來,著急忙慌地蓋上棺材蓋。五爺跳了上去,整個人趴在上面,又大聲喊道:「狗日勒些,要命的就再上來兩個人,幫老子一同壓住!」

 其他人面面相覷,沒人敢上前,更別說像五爺一樣趴到棺材上去了。

 經過先前一番慌亂,我鎮定下來,急忙讓眾人退後,取出黑玉古扇,準備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五爺,你下來吧,咱們無產階級革命戰士無所畏懼!」老煙槍也回過了神,冷靜地說,「就算詐屍,我們也能應付。這件事情確實很詭異,最好還是搞清楚,一味逃避無濟於事。」

 小張說得更是瘆人:「萬一朱無病活了過來,總得讓他出來吧,悶死了可不好!」

 趙五爺罵罵咧咧跳下棺材,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我身旁,繼而舉著手中的槍支,緊張無比地說:「大學生,你倒是拿個主意啊!要不先下手為強,給他來上一梭子,怎麼樣?」

 「先別慌,情況到底如何,還沒有弄清楚。」我擺擺手,示意眾人再往後退開,叮囑道,「甬道裡太狹窄,不宜開槍,都聽我招呼!我們再等一等,看一看會不會還有別的動靜。」

 趙五爺咕囔著罵了一句,很不滿意我的命令。但他終究沒有貿然出手,只是拉著阿央躲到了我的身後。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棺材,耳朵豎得很直,等了半晌,卻不見有任何異常之處,便稍微鬆弛了一些。

 「朱無病到底是怎麼死的?」方詩雅忽而厲聲說道,「朱婷,你還不說實話,要害死我們嗎?」

 在安靜的甬道中,方詩雅不打招呼就叫起來,把眾人嚇了個半死。

 朱婷非常不悅地回答道:「我說了多少遍了,表叔當年因為受到了太多的刺激,精神失常,死在了精神病醫院裡。這有什麼問題嗎?」

 「為何他的心臟不見了?」方詩雅仍舊糾纏著這一個問題不放。

 「我回答了很多遍啦,你是聾了沒聽見嗎?」朱婷氣勢也不弱,咄咄逼人地反問道。

 她倆就像鬥雞似的,互相怒視著,鼻子裡哼出冷氣,就差沒打起來了。

 在這件事情上,我比較傾向於支持方詩雅,倒不是因為我們現在的關係的緣故。自從見了朱無病的遺體,我就一直有個疑問,他的心臟到底是被誰掏走的,又有何目的和用處?

 我想要是能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興許就能解釋眼前詭異的情形,最少能做到心中有數,不必沒著沒落地干愣著不動,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鞭王生怕朱婷和方詩雅爭吵過於激烈,導致矛盾爆發,急忙打起圓場:「方小姐,朱大小姐確實一無所知,你不要苦苦追問了。到了這個時候,我們還是把心思放在眼前吧,起碼得先應付過去。還有啊,我們要找的是古墓,難道此處就是盡頭了嗎?」

 「詩雅,你別胡鬧!」方詩堯插了一句話。

 這一句話徹底點燃了方詩雅的怒火,她冷笑著說道:「胡鬧?你以為我有閒心胡鬧嗎?你少擺譜來教訓我,輪不到你說話!哼,你們這些人終究都不是好東西,要合作就坦誠一些。我再問一遍,朱無病的心臟到底被誰取走了?」

 方詩堯尷尬至極,眉毛跳動著,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朱婷細細打量著方詩雅,咂舌道:「哼,性子這麼潑辣,一個女孩子大呼小叫,很長臉嗎?我反正什麼都不清楚,有本事自己去找出真相啊!」

 方詩雅眼裡閃過一道冷光,卻轉而呵呵一笑,譏諷道:「潑辣就潑辣,但我不會傷害人,就怕表面清純內心陰毒之人!」

 朱婷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掐進手心裡,往前跨出幾步,站在方詩雅面前,冷冷地盯住她。

 老煙槍慌忙拉扯著方詩雅,將她攔在身後,打著哈哈說:「兩位女同志,要以革命事業為重啊,莫要傷了和氣,大家以和為貴,各退一步吧!朱大小姐,詩雅也是為了搞清楚情況,所以才會有所疑問,你不知道,也沒什麼。只要我們精誠團結,總能解決困難的!」

 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聽見棺材裡傳來篤篤的敲打聲,霎時感到心頭一顫,急忙喊道:「都別說話,你們聽,這是什麼聲音?」

 那敲打聲非常清晰,此情此景,如同炸雷一般,頓時唬住了眾人。

 「日他仙人板板,朱無病要爬出來啦!」趙五爺率先喊道。

 話音剛落,那棺材蓋就動了起來,一寸寸挪動著。雖然速度很慢,但摩擦聲無比刺耳,許多人受不了這種刺激,雜七雜八地呼喊起來,有幾個膽小的手下開始調頭往外跑。

 「白帆,動手吧!」阿央招呼著我,她祭出七眼銅扇,將紅光灑向了棺材。

 我隨即催動心法,激出黑玉古扇的紅光,壓制下去。

 我和阿央聯手,暫且阻止棺材蓋繼續挪動,棺材裡的敲打聲也停了下去,甬道中又恢復了平靜。

 「嚇死個人,這朱無病跟自己的老情人相聚了,為啥子還要作怪?」趙五爺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說道,「難道他還有心願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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