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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朱無病(中)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趙五爺聽我說要開棺,一下子打起精神,大呼小叫地說:「英雄所見略同,老子跟大學生越來越有默契了,早該如此。狗日勒些,愣著做啥子,搭把手,還想不想發財的?」

 站在前面的幾個手下被五爺訓斥以後,立即奔了過去,一同伸手去推棺材蓋。

 空間有限,我們其他人往後退開了很遠,好讓五爺他們能夠盡情施展。

 棺材蓋沒有被釘上,趙五爺等人使出吃奶的力氣,總算將棺材蓋推得滑動開幾公分,一股霉味便躥了出來。

 「他娘的,啷個回事嘛,辣眼睛得很!」趙五爺咳嗽著,擦著眼淚鼻涕說,「奇了怪了,又不是醃臘肉,怎麼會有股香料的味道,也不知放了多少……」

 老煙槍擤著鼻子,一臉困惑地說:「還真是啊,棺材裡怎麼會有雜七雜八的香料味兒?朱大小姐,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朱婷擰著眉頭,搖搖頭說:「不清楚,或許是防腐措施。我已經說過了,當年遷墳的時候,我不在場。」

 棺材蓋終於被推翻下來,撞在了牆壁上。那幾個手下忍受不住嗆人的味道,急急忙忙奔了回來,趙五爺則用袖子摀住口鼻,踮起腳舉著手電筒往裡面照去。

 「日他仙人板板,完全就是一塊老臘肉!」五爺扭頭看向我們,哭笑不得地說,「你們快來看哪,操,還冒著油呢!」

 我和老煙槍硬起頭皮走了過去,剛靠近棺材,就被熏得眼淚直流。好不容易穩住心神,探頭往棺材裡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只見棺材裡躺著一具焦黃的乾屍,赤身裸體,毛髮尚存,肌膚發著油膩膩的光澤,還真像一塊年久日深的臘肉。

 那乾屍的肌膚皺成了一團,面目全非,很難辨識。棺材裡別無他物,只在乾屍左手腕上戴著一隻有些泛黑的銀鐲子,乾屍胸口霍然露出一個破敗的傷口。

 趙五爺大失所望,跺腳咒罵著,伸手去褪下那一隻銀鐲子。

 李神棍戰戰兢兢看了幾眼,提醒五爺道:「小心有毒啊,乾屍上油膩膩的東西,正是屍油!」

 「屍油?」五爺忙不迭縮回手,張口乾嘔幾下,皺著眉頭嚷道,「龜兒子喲,屍油都出來了,老子還是頭一次見到呢!」

 說實話,我們見過不少屍體了,就連黑毛殭屍和屍妖都見過,卻是頭一次遇到身上還黏著屍油的屍體。

 「但凡動物,體內都有脂肪,死後滲出屍油來,本不足為奇。」李神棍解釋道,「只是一般的死屍腐敗消解得很快,屍油無法存留多少時間。眼前的乾屍非比尋常,應該是經過特殊的處理,不過這防腐措施也簡單粗暴了一些,才會散發出如此嗆人的氣味。小心一些,老煙槍,把煙頭滅了,這屍油可是容易著火的!」

 老煙槍急忙把煙頭扔掉,難堪地說:「直娘賊,李老闆,你就不能早點說嗎?差點引火燒身!」

 此時朱婷也湊到了棺材前,她乾嚎著叫了幾聲「表叔」,眼淚都沒有流出來,顯然並不太悲傷。

 「裝模作樣,朱大小姐,哭不出來就別硬憋了,老子聽得又難受又尷尬!」趙五爺從來不給朱婷面子,直截了當地戳穿她的表演。

 朱婷瞪了五爺一眼,忽而將話題轉到我身上,冷冷地說:「白帆,這就是朱無病了,我聽說他還是你的生身父親,你打算怎麼辦?」

 說句實話,我心中毫無感觸,要說我很悲傷,那就太虛偽了。

 朱無病對於我來說,就是一個遙遠至極的陌生人,哪怕他曾給予了我生命,但他從未在我生命中停留過。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從來都是雙向的,我不可能會對一個陌生人充滿悲慟,哪怕他是我的生父。

 老煙槍非常理解我,並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反倒拉開朱婷,說道:「朱大小姐,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少刺激白帆,沒用!」

 我異常冷靜,想起楊梅林中白夢雪說過的話,就招呼阿央將裝有心臟的匣子拿了過來。

 阿央一邊打開匣子,一邊注視著乾屍,有些詫異地說:「他手上的銀鐲子很眼熟,哎呀,它肯定與白夢雪的那一隻是一對。咦,這乾屍的心臟好像被掏走了……」

 阿央還真是眼尖,轉瞬就發現了兩個被我忽略掉的細節。我拿出一塊手帕包在手上,費了不少力氣,將乾屍左腕上的銀鐲子取了下來。

 趙五爺一把躲了過去,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半晌,嘟嚕著嘴說:「不值錢,很普通的鐲子,老子還看不上!」

 阿央卻興味盎然,她接過鐲子,翻過來看了一眼內圈,驚喜地說:「裡面也刻著兩個字,『永戀』……啊哈,還真是一對啊,白朱永戀!」

 其他人沒有見過另外一隻鐲子,不知阿央話中之意,一臉茫然。趙五爺揉著大鼻頭,嚷道:「白豬,啥子白豬,這跟豬有啥子關係?」

 我心下瞭然,看來阿央猜對了,方詩雅手上的銀鐲子上面刻著「白朱」二字,指的就是白夢雪和朱無病。

 這兩隻鐲子確實是他們的定情信物無疑了,如今跨越千山萬水,終於得以相聚。

 到了此時,我心裡才有了些五味雜陳的念頭,白夢雪和朱無病不管生前為人如何,他們的愛情還真難得,令人感動。

 方詩雅聽見我們的談話,早就把那一隻銀鐲子褪了下來,遞到我手裡說:「還是物歸原主吧,這鐲子對於我沒多少用處,可對於朱無病來說,卻意義重大!你說呢,阿央姐,你不會反對吧?」

 「正有此意,我想母親她會高興的!」阿央淒然一笑。

 這是我頭一次聽見阿央喊出「母親」二字,不免心神一蕩。我幽幽然看向阿央,把她的手握住,輕輕地拍了一拍。

 阿央很感激地看著我,歎息道:「白帆,不管怎麼說,白夢雪都是我們的母親。逝者已矣,活著的人只有放下執念,才能更好地繼續屬於自己的生活!」

 「白夢雪是你的母親?」朱婷吃驚不小,圓睜著雙眼,重又細細打量起阿央。

 我和阿央把兩隻手鐲戴到乾屍手上,默默哀悼一回,便去察看他胸上的傷口。果不其然,朱無病的心臟已然被掏走了,裡面空空如也。

 「朱婷,你當真什麼都不知道嗎?」我扭頭問道,「朱無病的心臟是被誰掏走的?」

 朱婷仍舊搖著頭,神情比我還困惑,她不像在故意隱瞞。

 方詩雅抓住我的手臂,有些激動地說:「白帆,你還沒有想到嗎?朱無病的心臟沒了,而白夢雪卻讓我們把她的心臟帶到此處,這表明什麼?」

 「表明白夢雪想讓我們將她的心臟放進朱無病體內!」老煙槍拍著巴掌,隨即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倒吸一口涼氣,說道,「直娘賊,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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