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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談判(三)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由於雙方宿怨太深,心存芥蒂,談判剛開始不久,就陷入了僵局。

 朱婷想讓我們先透露在建文帝陵墓中得到的信息,而老煙槍一口咬定讓她先交出手中的人皮筆記,雙方互不相讓,誰也不肯妥協。

 後來朱婷表示,可以先帶我們去找朱無病的墳墓,完成白夢雪的遺願。

 這是我們到南京的首要目的,我急切地問道:「朱無病的墳墓在什麼地方?我們怎麼過去?」

 「他是你父親……」朱婷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忽而閃開目光,彷彿自言自語地說,「人生就是一場玩笑!」

 方詩雅皮笑肉不笑地回應道:「是啊,真是天大的玩笑,白帆和你還是親戚呢……」

 朱婷迅速低下頭,臉上神情陰晴不定,我也大為窘迫,冷冷地瞟了方詩雅一眼。方詩雅卻譏諷似的一笑,鼻子裡哼出一道冷氣。

 打定主意要去找朱無病墳墓以後,朱婷命令船夫調頭,沿著秦淮河溯流而上。行了將近半個時辰,烏篷船往北岸靠了過去。

 「墳墓所在地非常醒目,那個地方有一株古老的槐樹,我小時候經常陪爺爺過來掃墓。」朱婷在等船隻靠岸的時候說,「這幾年,爺爺身體不好,也沒人來掃墓了。看見那株槐樹的樹冠沒有?」

 岸邊是一道小山坡,坡上草木蔥鬱,大概是紫金山餘脈。在山坡後面,遠遠就能看見蒼翠的槐樹樹冠,宛如遮天蔽日的綠色巨傘。

 我事先把裝有白夢雪心臟的木匣子取了出來,緊緊抱在懷裡,而後跟隨眾人上了岸。

 「你們把船遠遠劃開,不要聚在這裡。等聽到哨聲以後,再開過來接應我們。」鞭王吩咐著船夫們。

 趙五爺意興闌珊,不解地嚷道:「好端端的,上岸做啥子嘛?老子身體還虛得很,走不了路,就待在船上行不行?」

 「五爺,你心裡的花花腸子,老子看得一清二楚,別裝蒜!」老煙槍拉著五爺的一隻胳膊,笑著說,「船上有歌女,老子怕你待下去,身體變得更虛。走吧,該干革命了!」

 五爺極不情願,三步一回頭地跟了上來。見到阿央以後,他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說道:「神仙姐姐,你熱不熱?熱就把外衣脫了,或者我們到河裡鴛鴦戲水吧!」

 「滾!」阿央言簡意賅,懶得多說一個字。

 「哈哈,老子曉得嘍,阿央肯定吃錯啦!」趙五爺臉皮厚得無邊,轉瞬就忘了那些歌女,只管圍著阿央打轉。

 已經到了夏天,空氣非常濕熱。我們一行幾十人,在火辣辣的陽光下走著,腳下生風,巴不得立即飛到槐樹下面乘涼。

 上了山坡,槐樹就近在咫尺了。我們在朱婷的帶領下,衝下坡去,不多時就站在了樹蔭下面。

 槐樹下是一片青蔥的草地,野草長得很茂盛,卻不見墳墓。

 朱婷扭頭打望著四周,確認了片刻,對幾個手下說道:「去把前面的野草弄乾淨,墳墓被掩埋了,真是淒涼。」

 那幾個手下清理雜草之際,李神棍湊到我身前,神色嚴肅地說:「大明王,老夫看這裡的風水古怪得很,要是真有人埋葬在這裡,恐怕會有**煩!」

 「此話怎講?」老煙槍搭話道。

 李神棍掐著手指,半晌以後說:「按理說此處有山有水,乃是極佳的風水寶地。可惜山不是山,只是一座土坡,格局自然就變小了。風水跟人一樣,格局一小,必有異變。而且這一株槐樹蹊蹺得很,槐者,木鬼也,乃是極陰之物。墓穴葬在槐樹下面,豈不是陰上加陰?」

 老煙槍噗嗤一笑,擺手說:「李老闆啊,我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怕些什麼?革命者自帶正氣,我們這麼多人,肯定鎮得住這裡的陰邪之氣!」

 李神棍欲言又止,神色焦慮地看向四周,嘴裡嘀嘀咕咕,也不知他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叫了起來:「找到了,墳墓在這裡!哎呀,墓塌了,石碑也倒了……」

 我們急忙圍攏過去,只見在一片雜草之下,隱隱露出一座不成形的墳墓,就跟一個破敗的小土包似的,已然千瘡百孔,許多白蟻紛紛爬動著。

 墓碑倒在草叢裡,斷裂開來,背面朝上,看不見碑上的字跡。

 不等朱婷下令,鞭王帶著人三下五除二清理乾淨墳墓四周的野草,將墓碑翻轉過來。

 幾個斑駁的石刻文字呈現在我們眼裡,「朱無病之墓」!沒錯,我們找到了,只是沒料到這墳墓會破敗成這個樣子。

 「幾年不來,表叔的墳墓就這樣殘破不堪,造孽啊!」朱婷歎息道。

 面對著朱無病的墳墓,我心裡很是感慨,他可是我的父親啊!但除了感慨,我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連悲傷都沒有。

 我從小就沒見過朱無病,也沒有父親這一個概念,如今看著這小小的墳墓,彷彿它屬於陌生人,跟我毫無瓜葛。

 鞭王看向我,問道:「大明王,我們得把棺材刨出來吧?」

 老煙槍推了我幾下,我回過神,聽清楚鞭王的問題以後,才點著頭說:「我要將這個木匣子放到棺材裡,自然得先開棺了,麻煩諸位辛苦一遭吧。」

 朱婷沒有阻攔的意思,鞭王就招呼著手下,擼起袖子開始挖掘墳墓。

 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天氣大變,天上飄起了零星的雨點,陣陣長風從河上吹拂過來,槐樹枝葉嘩嘩作響。

 老煙槍抬頭看向天空,一隻手擋在腦袋上,叫道:「六月的天,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大家動作快一些,要下大雨了,早完事早收工!」

 好在李神棍等人因為習慣帶著幾把兵工鏟,而且我們人數眾多,輪番上陣,十多分鐘以後,就剷平了土包,挖到了棺木。

 工兵鏟撞擊在棺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鞭王直起身子,有些狐疑地說:「奇怪,棺材似乎還保持得非常完好。朱大小姐,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朱婷搖搖頭,說道:「表叔是爺爺的獨生子,當初埋他的時候,大概花費了不少錢財,棺材用的是上等木料吧。別管這些了,繼續加快速度!」

 眾人繼續埋頭奮力挖掘,隨著工兵鏟上下翻飛,整個墓穴漸漸露了出來,一具灰塵撲撲的棺材也逐漸展現在我們眼前。

 還真被朱婷猜中了,那棺材的用料非常珍貴,李神棍告訴我們,那是楠木棺。而且在墓穴底部,塞滿了一層石灰和木炭,防水處理做得很到位。

 棺材剛一露出來,天上猛然打了一個響雷,雨點變得更加密集起來,風聲雨聲夾雜在一處。

 「好冷!」站在我身旁的阿央打了一個寒顫,遲疑著說,「白帆,情況有些不對勁……」

 趙五爺胡攪蠻纏,打斷了我的話頭,他嬉笑著說:「阿央,你要是感到冷,可以到我懷裡來,老子懷裡有一大團火!」

 鞭王湊到墓坑邊,矮身看下去,憂心忡忡地喊道:「真是咄咄怪事,這棺材釘密密麻麻,而且看上去又粗又長,想要打開棺材,恐怕得費上不少精力和時間。怎麼辦?」

 「關鍵是雨勢越來越大了,要不我們先避一避雨吧?」老煙槍建議道。

 很多人被大雨淋濕,早就有此意。朱婷轉過臉對我說:「反正不急於一時,雷雨天待在大樹下面很危險,我們先回船上去,等雨過天晴再過來。」

 我很是無奈,見眾人頭髮上都流下雨水了,只能表示暫且作罷,先避雨再說。

 「對不住了,真的對不住了!」鞭王對著棺材連連作揖,而後命幾個手下割來一些長長的茅草,將茅草蓋在棺材上。

 許多人已經轉身離開了,往山坡上衝去,身影隱在了雨霧之中。

 李神棍卻一把抓住我,皺著眉頭說:「大明王,老夫心裡七上八下,總覺得其中有古怪,還是趁早了結此事吧!」

 趙五爺拉著阿央咚咚咚跑過我們身邊,他聽見李神棍的話,不屑地嚷道:「日他仙人板板,會有啥子古怪嘛?難不成還會詐屍?李老闆,你都快成落湯雞了,瞎操心些啥子喲!」

 我們所有人剛離開槐樹之下,爬上山坡,忽而聽得一聲巨響,一道雷電轟擊而下,恰好打在槐樹樹冠之上。

 眾人回過頭看見此種情形,不由得心中駭然。那槐樹粗壯的樹冠被劈成兩半,轟隆隆往下墜落,還冒著濃濃的煙霧。

 「直娘賊,差點就被雷劈了!」老煙槍嚥了口唾沫,心有餘悸地說。

 趙五爺跺腳道:「還不快跑,今天出師不利,老子就說應該待在船上聽小曲,喝花酒的……」

 「噓,別出聲!」李神棍摸著痦子上的白毛,急急忙忙示意我們不要說話,他側著耳朵,臉色慘白地問道,「你們聽到什麼動靜沒有?」

 風雨之聲很大,樹冠墜落的聲響猶自迴盪著,我並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之處,不免有幾分摸不著頭腦。

 「敲打聲,有敲打聲!」方詩雅長呼出一口氣,顫聲叫道,「好像是棺材裡發出來的……媽呀,不會真要詐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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