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半夜鬼敲門(上)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我們在墳地中與方詩堯不期而遇,逮住他以後,卻他聽說是來跟蹤露西等人,且還有一份鞭王的書信要交給我們。
方詩堯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箋,顯而易見,他懷揣著這一份書信很長時間了。
他將信遞到我手裡,說道:「你們打聽的事情,鞭王已經查了個水落石出,也從婷婷那裡等到了證實,你們好好看一看吧。」
鞭王在信上告訴我們,朱無病就埋在朱氏家族的墳地之中,那墳地就在南京城郊外,而且墳墓保存得很完好。他和朱婷親自去掃過墓,墓碑上寫著「白夢雪亡夫朱無病」幾個字,想來絕對不會有錯了。
信上還說,朱無病從無量山回到南京以後,以重病之人的身份關在一座精神病醫院裡,三年後才含恨死去。
這樣看來,朱無病並非死於批鬥,而是因為精神出了問題,才離開了人世。不知白夢雪可否知曉此事?
不管怎麼說,鞭王給我們帶來的消息,再一次印證了白夢雪和朱無病的愛情故事,而且能找到朱無病的墳墓,我們就能將白夢雪的心臟與他合葬在一處。
看來鞭王還算盡心盡力,沒有辜負我們的托付。這也表明,他心裡一直希望我們能夠到南京去談判,所以才會不餘遺力地協助我們。
「有些話不好得寫在信上,婷婷本來想當面對你說,如今我可以提前告訴你。」方詩堯目光炯炯地看著我,意味深長地說道,「婷婷是朱老爺子的遠房親戚的侄女,當年朱氏家族被打成走資派,人丁凋零,眼見著朱家就要斷了香火,這才將婷婷過繼到朱家。所以你大可放心,婷婷不是朱無病的孩子,也算不上朱老爺子的直系親屬……」
「格老子喲,你扯這些做啥子?」趙五爺沒有反應過來,不以為然地說。
方詩雅卻冷冷一笑,哼道:「有些人總算能解脫了,不用背負沉重的道德枷鎖,哼!」
我有些木然,口不擇言地說:「詩雅,你想多了,我和朱婷沒有到那一步,頂多就是牽手接吻……」
「接吻還不夠嗎?你還想做什麼?」方詩雅臉色更加難看,忽而又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說道,「得啦,到了那一步也沒事,人家朱婷已經澄清了,她跟朱家算不上直系親屬!」
趙五爺終於回過神,瞪大眼睛,支支吾吾半天,幾乎跳了起來,嚷道:「日他仙人板板,好在老天有眼,否則你個瓜娃子可就犯了大錯嘍!」
說實話,自從得知我體內有朱家血脈之後,一想到朱婷,我就惴惴不安。
倘若朱婷乃是朱老爺子的親孫女,那我當初可就犯下了人神共憤的大錯,雖然那是無心之失,但也會一輩子難以釋懷。
不管在什麼年代,有血緣的直系親屬發生關係一事可都是犯了大忌,人與畜生之所以有區別,就是因為還有這樣的忌諱存在。
現在聽方詩堯如此一說,我身上冷汗涔涔,又覺得渾身輕鬆,總算沒有鑄成大錯,橫梗在心頭的那一根硬刺,瞬間消失了。
眾人都有些尷尬,即使那樣的大錯並不存在,但他們顯然還是顧及我的臉面,便轉移了話題,從此再也無人提起過這件事情。
老煙槍有意無意地咳嗽一聲,說道:「詩堯兄弟,老子還有一事不明白,你為何要跟蹤露西他們呢?」
方詩堯有些打不起精神,大概毒癮又犯了,他打著長長的呵欠說:「我跟你們說過,朱氏家族內鬥很厲害,婷婷現在幾乎被軟禁起來,家族中的事情一概不許她插手,全交給了朱克己打理。但婷婷不放心,確切地說,她對無相大師心存懷疑,所以暗中派我和鞭王盯梢,嚴密監視無相大師的行動。露西早就投靠了無相大師,前幾日她帶著一幫人離開南京,我就一路跟了過來……」
事情終於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釋,我們不知該喜該憂,朱氏家族內鬥自然能損耗削弱敵人的力量,但無面怪掌權,卻又令人無比心憂。
趙五爺抬頭看著天空,催促道:「天快黑了,咱們得趕快行動,要是那些龜兒子連夜離開西安,我們就只能乾瞪眼嘍!老煙槍,就按老子的辦法試上一試,到時候你才知道老子是多麼的英明神勇!」
「你們當真想救人?」方詩堯吃了一驚,勸阻道,「還是算了吧,你們鬥不過他們的,乾脆跟我回南京去,再一同商量辦法。反正這些人完成任務,也得返回南京,他們跑不了的!」
老煙槍哈哈一笑,將煙頭扔在地上,語氣有些譏嘲的意味:「詩堯兄弟,你不要忘了,我們是無產階級革命戰士,跟你們有著本質的不同。我們一來不會內鬥,二來絕對不會見死不救,拋下自己的兄弟們不管。實話實話,今晚我們就要大鬧一場!你要是有興趣,可以留下來看一看我們的風采,要是想走,老子也不攔著你。你回去告訴朱婷和鞭王,備下美酒,等著我們單刀赴會吧!」
方詩堯臉上白一道紅一道,默不作聲,卻也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
眾人不再理會他,就要起身行動時,方詩雅急忙開口道:「只弄壞他們的車輛,還遠遠不夠,畢竟這些人手裡有槍,我們攻不進四合院裡。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眾人凝神看向方詩雅,饒有興致地等著她往下說。方詩雅示意我們蹲下來,低聲說出了一個計策,眾人一時有些驚疑,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
過了半晌,老煙槍終於開口說道:「這倒是個好辦法,只是風險太大,弄不好會出人命的。別的不說,露西和姓高的槍法都很好,而且也都非常狡猾,他們會相信嗎?」
「怕個錘子,要老子說,詩雅妹兒的辦法行得通。你說呢,大學生?」趙五爺很是興奮。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到我身上,我略一沉吟,說道:「也罷,這麼多年來,只有我們撞鬼,今夜裝神弄鬼一次,也算出口惡氣。只是露西認得我們,一不小心就會被戳穿,確實有些風險……」
方詩雅笑了起來,她信心十足,打斷我的話說道:「不是還有阿央姐姐嗎?」
「那就讓我來吧!」阿央回答得很乾脆。
我們不再遲疑,抓緊時間準備起來,等夜幕降臨,便立即行動。
老煙槍帶著小張和五爺,朝那幾輛汽車潛伏過去。與此同時,墳地裡竄出一道披頭散髮的人影,鬼魅一般奔往村莊。
我和方詩雅緊隨其後,方詩堯猶豫片刻,也跟了上來。
十多分鐘以後,我們摸進村中,藏匿在一處陰暗的角落裡。
村中寂然無聲,除了那一座四合院裡時不時傳來幾聲喊叫,其他人家屋裡都黑燈瞎火,大門緊閉。村民們一定是受到了驚嚇,不敢露面了。
恰在此時,竟然起了一陣冷風,似乎要下雨了,夜色更加黑暗了。
方詩雅激動地說道:「六月的天氣娃娃的臉,說變就變,老天爺也在幫我們啊!」
等風勢漸大,我估摸著老煙槍他們那一邊已經得手,便低聲說道:「行動開始!」
那一道黑影便躥了出去,開始在村中巷子裡飄蕩,不時發出淒厲的哭聲,同時還響起一陣若有若無的鼓聲。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晚歸的醉漢搖搖擺擺走進巷子裡,忽而僵硬地站住,一疊聲嘶喊起來:「鬼啊,有鬼啊……」
那醉漢連滾帶爬,轉身衝出巷子,叫喊聲猶自遠遠飄了過來。
我看見許多窗戶裡猝然亮起了燈光,而後又熄滅了,還聽見一陣低聲細語,以及人們關窗鎖門的聲音。
「有戲,這個辦法不錯!」我沖方詩雅豎起了大拇指。
「跟上去,阿央姐還需要我們協助。」方詩雅拉了我一把,而後沿著牆根尾隨著黑影,悄無聲息地快步疾行。
不多時,我們在距離四合院幾十米外的拐角處停了下來,屏住呼吸,盯著黑影飛撲到四合院大門前。緊接著,就傳來一陣急切的敲門聲,淒厲的哭聲愈發陰森駭人。
「阿央姐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方詩雅眉目間帶著笑意,但還是遮掩不住內心的緊張。
「誰?誰啊,大半夜敲門……為什麼還哭了?真他媽晦氣!」四合院裡傳來不滿的聲音,半晌之後,只聽見大門吱吱呀呀打開了。
與此同時,阿央的身影快速閃到了一旁,方詩雅則舉著媚珠,剎那間,一大片明亮耀眼的白光射到門口。
只見一個腦袋從門裡探出來,那人被白光嗆住眼睛,不由自主伸手擋到眼皮上,嘴裡驚奇無比地喊叫著。
就在這個時候,阿央的身影又快速飛了回來,從白光裡一閃而過,還咯咯咯笑了幾聲。
方詩雅隨即收起媚珠,白光驟然消失,阿央早已躥到了黑暗的角落裡。
大門前那人彷彿死了一般,良久之後響起異常清晰的撞擊聲,他大概腦袋撞到門扇上了,而後就是心驚膽戰的哭喊:「有鬼,大門口有鬼,救命啊!」
我招呼著阿央等人遠遠退開,重又走到巷子口埋伏起來。如我所料,方纔那人進去以後不久,四合院的大門又被打開,幾條粗壯的人影衝了出來,手中顯然拿著武器。
那些人在門口搜尋起來,但不敢走得太遠。其中一個公鴨嗓罵道:「操,沒什麼東西嘛,王八蛋是不是眼花了?外面下著雨,你要折騰死老子們不成?」
方纔那人哆嗦著解釋幾句,最後只得罵罵咧咧地說:「老子要是騙人,就天打五雷轟!」
話音剛落,一道閃電從空而降,雷聲炸裂在村莊上空。
那幾個人大罵一聲,抱著頭狂奔回去,重重地將大門關了起來。
頓時間大雨傾盆,我們幾人站在牆角處,忍不住輕笑起來,今夜的好戲才剛剛開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