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明火執仗(下)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眼見著姓高的和露西帶著一幫手下衝向明教據點,我們暗叫不妙,卻又束手無策。
這些人打著027機構的旗號,可以肆無忌憚,而且他們手中的武器火力十足,我們就算衝出去也無濟於事,反倒有可能被一網打盡。
那司機一疊聲央告不休,苦苦哀求我們放他離開,攪得人更加心煩意亂。
「走吧,趕快調頭!」老煙槍冷靜下來,卻打起了退堂鼓,讓我們大感意外。
司機就像得到了聖旨,忙不迭調轉車頭,載著我們往來路沖了回去,不多時就行出一里左右。
後面遠遠地傳來幾聲槍響,我們不約而同轉過頭去,面色無比沉重,很顯然,李神棍帶著手下與敵人交火了。
「停車,就在這裡停車!」老煙槍大聲叫著,等司機踩住剎車,從兜裡掏出幾張百元大鈔遞給他,吩咐道,「今天的事情,麻煩你守口如瓶,不要透露出去。好了,讓你受驚了,現在可以走啦。」
我們下了車以後,司機猛踩油門,一溜煙跑了。老煙槍一揮手,說道:「我們繞道迂迴過去,剛才目標太大,不宜驟然現身。」
我們反應過來,原來他早就有了計策。當下眾人矮身跳到路旁的莊稼地裡,憑藉著青紗帳的遮掩,又往據點方向走了回去。
槍聲只短促地響了一陣,現在已經停火了。我歎氣道:「李神棍等人肯定不是那些人的對手,現在多半已經被俘虜了,我們回去還有用嗎?」
「這個不必擔心,老子推測這些人的根本目的,還是衝著我們而來。只要李神棍他們能見機行事,不硬抗下去,一定不會出事。」老煙槍一邊帶路,一邊分析道,「他們衝進四合院中,肯定要審問李神棍等人,還會搜查屋子,不折騰一夜,絕對不會離開這裡。」
趙五爺聳動著大鼻頭,說道:「日他仙人板板,你狗日勒還指望李神棍他們硬抗,這不是希望小偷拾金不昧麼?別他媽抱有幻想了,這些龜兒子恐怕早就竹筒倒豆子,把啥子事情都交代乾淨嘍!」
「讓他們說唄,反正也說不出什麼花樣來,只要別傷到人命就行。」老煙槍顯然也不指望李神棍等人保守秘密,所以非常淡定。
一直默不作聲的小張,倒提出一個棘手的問題:「連長,那些人手裡都有武器,我們就算潛伏過去,也不敢正面強攻,豈不是無濟於事?」
老煙槍擺手道:「事在人為,咱們盡力而為吧,畢竟李神棍這些人跟著我們,也為革命事業做過貢獻。」
其實我們大可以一走了之,反正所有重要的東西都在我們手裡,不必攪進渾水裡去。但老煙槍說得很對,我們不是見死不救之人,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手下們落入火坑。
「也不知道鞭王來了沒有?」方詩雅輕輕說了一句。
我知道她話中之意,她懷疑是鞭王將我們的據點洩露了出去,便說道:「就算鞭王在這裡,也是各為其主,我們指望不上他。在無量山的時候,本來有機會跟他合作,但終究道不同不相為謀,隨他去吧!」
我們穿過莊稼地,來到墳地之中,找到一片偏僻的開闊地帶隱藏起來,探頭探腦地往村莊方向打望著。
那幾輛汽車還停在村口,村子中恢復了平靜,四合院坐落在另外一頭,我們暫且摸不清狀況。
老煙槍索性倚靠在一座墓碑上,點起一支煙,抬頭看了一下天色,說道:「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只能耐住性子等下去了,現在衝進村裡,就是自投羅網,這樁買賣不划算。」
墳地裡靜悄悄的,大大小的墳包擋住我們的身體,四周還有一片林子,是個理想的藏身之所。但如此耗在這個地方,一來有些百無聊賴,二來心裡頭也不是滋味。
趙五爺心血來潮地說:「守株待兔不是個好法子,我們總得做點事情吧?老煙槍,看見那幾輛車沒有,不如我們摸過去,搞點破壞,怎麼樣?」
這倒是個好主意,只要想辦法讓那些汽車無法正常行駛,我們就算扳回一局,後面就有大把的機會救人了。
眾人興奮起來,顯然都贊成五爺的提議。老煙槍卻不為所動,說道:「等一等,再等一等,還不到時候,老子說了,天黑再行動!」
「等個屁,你狗日勒不知道兵貴神速,機不可失麼?」趙五爺難得有在阿央面前表現的機會,繼續慫恿我們道,「老子看老煙槍就是個狗頭軍師,關鍵時刻拉稀擺帶,你們別聽他的。董存瑞炸碉堡,需要等待嗎?黃繼光堵搶眼,也等到天黑麼?還有狼牙山五壯士,難道也是太陽不落山,就不跳崖了?」
「直娘賊,還他媽會舉列子打比方,你這是在口頭作文嗎?」老煙槍被五爺說得笑了起來,「去嘛,老子保管你現在去了,就是窯子裡沒客人,凶(胸)多吉(雞)少!」
他倆正在唇槍舌劍之際,我忽而聽見身後有腳步聲,急忙回頭看去,卻見一道人影閃過,躲到一座墳墓後頭去了。
「噓!」我提醒眾人道,「後面有人,而且鬼鬼祟祟,都安靜下來!」
老煙槍直起身體,問清楚方位以後,朝我們打著手勢。他的意圖非常明顯,就是讓小張我們包抄過去。
眾人二話不說,爬起來狂奔。趙五爺咋咋呼呼嚇唬那人道:「哪個龜兒子,有種就站出來,再不出來,老子要開槍啦!」
快跑到那一座墳墓前時,忽而從後面站起一個人,陰沉著臉冷冷地看著我們。
我們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地停下來,幾個人撞在一處,差點就摔倒了。
只聽方詩雅輕呼道:「哥……方詩堯,怎麼會是你?」
來人正是多日不見的方詩堯,自打他潛進天師府的那一夜算起,我們有半年多沒見過他了。
方詩堯比以往還要憔悴,瘦了不少,但他的神情仍舊很是冰冷,那一副心高氣傲的德性,一點也沒有改變。
他站在墳墓後頭,厭煩地看著我們,左袖空空蕩蕩,在風中搖晃著。
趙五爺一見方詩堯,就怒氣騰騰,罵道:「呸,原來是一條狗,簡直晦氣!」
方詩堯臉色一變,眼睛裡閃過一道殺氣,但他還是隱忍下去,一言不發地扭頭就走。
「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吧!」老煙槍抬手打了一槍,子彈落在方詩堯身旁,他朝我們飛快地使著眼色,又喊道,「方詩堯,你再往前邁出一步,老子的子彈就不長眼啦!」
我們見到老煙槍的眼色,立即回過神,方詩堯跟露西他們可是一夥的,要是把他扣押在手裡,說不定派得上用場。
方詩堯放慢了腳步,趙五爺和小張順勢衝了過去,各自使出渾身解數,緊緊抱住了方詩堯。
方詩堯扭動著身體,卻掙脫不了,他少了一隻手臂,哪裡抵擋得住五爺和小張合力攻擊?
不多時,五爺和小張一同用力,將方詩堯放倒,死死地將他按在地上。
「跑啊,你狗日勒倒是再跑啊?」趙五爺對方詩堯的怨氣,要比我們還深,他譏諷道,「當走狗沒有好下場,你如今落了單,成了孤魂野鬼,還敢猖狂麼?」
方詩堯本來還在掙扎,對著五爺怒目而視,但聽見他最後一句話,眼神卻黯淡下去,似乎被戳中了心中的痛處。
他的神情落入我們眼裡,方詩雅和老煙槍意味深長地看向我,我心中一動,問道:「方詩堯,朱婷也在這附近吧?我們還想著去南京找她,這下倒好,你們撞到槍口上來了!既然如此,就讓她現身吧,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
方詩堯有些驚詫地看向我,問道:「你們當真要去南京找婷婷?」
「婷婷?我呸,太他娘的肉麻嘍!」趙五爺罵了一句,忽而笑著對阿央說,「從今以後,老子就叫你央央吧!」
我好不容易忍住笑,呵斥五爺道:「五爺,您老人家別打岔,行不行?」而後繼續對方詩堯說,「我說的可是實話,我們已經答應了鞭王,不日就要趕往南京跟他會面。」
方詩堯默然不語,沉思良久之後,說道:「這件事情,我聽婷婷跟鞭王談起過,可鞭王也不確定你們到底會不會去南京。怎麼,你們改變主意了?」
「哈哈,形勢變啦,當然就得改變策略。」老煙槍最會察言觀色,直截了當地說,「朱婷手裡不是還有一張人皮筆記嗎?我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方詩堯臉上竟然露出一絲難得一見的笑意,他有些激動,說道:「這就好,這就好,總算能讓婷婷高興起來了!她沒有來西安,我們這就去南京見她……」
「不急,臨走之前,你們是不是得先放了我們的朋友?」老煙槍朝村莊方向偏了偏頭。
「實不相瞞,我無能為力!」方詩堯的臉貼在地面上,卻說得很真誠,「這些人不是婷婷派出來的,他們直接聽無相指揮,就算婷婷來了,也無法制止他們。其實……其實我也是來跟蹤他們的!」
此言一出,我們都困惑不已,方詩堯竟然跟蹤露西等人,這算是哪門子事情?難道朱氏家族中的內鬥,已經到了不可開交的地步?
老煙槍打量著方詩堯,確信他沒有撒謊,便吩咐五爺和小張鬆了手,口吻一變,說道:「詩堯兄弟,聽你話中之意,好像另有端倪,能不能詳盡地說一說?」
方詩堯從地上站起來,隨手拍打幾下衣服上的灰塵,長歎一聲:「說來話長,我們這樣站著,容易引起那一幫人的注意,找個隱蔽的地方細談吧!」
我們重又走回方才躲藏之處,團團圍坐在一起,趁著天色尚未黑下來,聽方詩堯往下說去。
「婷婷最近焦頭爛額,想必鞭王已經告訴過你們了。」方詩堯談起朱婷,臉上的愛意壓根就掩藏不住,他也毫不避諱,搖手說道,「朱氏家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朱老爺子最近有些失心瘋,不像個正常人了。我臨來之際,鞭王交給我一封信,讓我找個機會交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