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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明月幾時有(上)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聽說阿央昏倒了,我們忙不迭奔進臥室,見在幽暗的燈光之下,阿央趴在床邊,約達大哥則胡言亂語,閉著眼睛雙臂亂舞。

 沙馬老大爺搓著手,淚眼汪汪地說:「這可咋個整啊?」

 方詩雅抱住阿央,輕聲喚了她幾句,而後舉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鬆了一口氣說:「沒事,額頭不燙,體溫很正常,呼吸也非常平穩,多半是累壞了。」

 我走到床邊,抓住約達大哥的雙臂,他漸漸平靜下去,臉色竟比先前好多了。

 「沙馬老大爺,這是好兆頭啊!」我欣喜地說,「如今約達大哥能夠說話了,雖然意識還有些迷糊,但比以前好多啦。」

 沙馬老大爺問了一聲「當真」,然後擦拭著淚水,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急切地說:「阿央不會有事吧?我去煮幾個糖水雞蛋,讓她好好補一補身體。」

 等阿央醒過來,我們徹底放心了。她見我們圍在床邊,歉然一笑:「讓你們擔心了,我剛才睡著了吧?約達大哥今天突然有所好轉,我身心鬆弛下來,就覺得直犯困。」

 「阿央,你吃了糖水雞蛋,好好去睡上一覺,這裡交給我們吧。」方詩雅扶起阿央,帶著她走了出去。

 我正想跟著出去,一直打望著約達的老煙槍,衝我噓了一聲。我回轉身體,他聲音壓得非常低,就像蚊子的細微叫聲:「白帆同志,不對勁,你來看!」

 我重又走到床邊,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時沒有發現異常。

 老煙槍緊張地朝門口看了一眼,而後抱起約達大哥的腦袋,指著包裹在上面的紗布說:「在這裡,你看這是什麼東西?」

 那紗布非常乾淨潔白,一定是阿央剛換上去的。只是紗布有一處往上凸起,隱隱還有幾分黑色,這表明約達腦袋上長出了東西。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黑色菌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難道被蠱嬰吸管咬過以後,也會長出可怕的黑色菌子來?

 「老子剛才見約達腦袋動了一下,不經意就看到這種情況,怎麼辦?」老煙槍顯然也感到害怕了。

 我猶豫片刻,沉聲說道:「先別驚動沙馬老大爺和阿央,我們把紗布解開看一眼,但願是我們杞人憂天,看花眼了,說不定那是黑色的傷痂。」

 老煙槍抖手抖腳解開紗布,我倆立即就傻了眼,約達大哥腦袋傷口處,赫然冒出了一個蠶豆大小的黑色蘑菇頭。

 很顯然,這黑色菌子剛長出來不久,原來約達大哥先前胡言亂語,並非是病情有所好轉,反倒是有所加重了。興許因為長出黑色菌子,他陷入了魔怔之中。

 「你幹什麼?」我瞟眼看見老煙槍伸出手,想要將黑色菌子除掉,不由得大聲叫了起來。

 老煙槍一慌,兩根手指抖了一下,猝然將那黑色菌子掐破了,瞬間就化作了一灘又黑又臭的膿血。

 「怎麼了?」阿央聞言,急匆匆奔了進來,一疊聲問道,「你們躲在屋裡做什麼?哎呀,怎麼把紗布給解開了?」

 老煙槍急著去纏裹紗布,但已經晚了一步,阿央抓住他的手臂,只看了兩眼,她就尖銳地叫了起來,跌跌撞撞朝後退去。

 原來先前那黑色菌子被掐破以後,又重新冒出一朵來。阿央正是看見這種情形,才嚇得手足無措。

 我扶住阿央,以免她摔倒了,此時只能據實以告:「姐,我和老煙槍發現不對勁,才拆開紗布觀察。約達大哥他……」

 阿央抬起一隻手堵住我的嘴,她皺著眉頭看向屋外,悲慼地說:「別聲張,我怕沙馬阿爸受不了打擊。你們都出去,容我來想一想辦法,興許還有得救!」

 「這還能有救?」老煙槍下意識接嘴道,而後醒悟自己說錯了話,給自己一個耳光,同時拽起我就往外走。

 我走到門口,意識到阿央肯定無能為力了,忽而心念一動,對她說道:「阿央姐,你試一試燭龍嘴唇上的黑刺。倘若沒有效果,我體內還有明王血脈……」

 阿央眼睛一亮,拍著腦門說:「我說實話,我真的盡力了!病急亂投醫,白帆,你拿個碗來,給我留下一些血液,我用它來做藥引,加上燭龍黑刺粉末給約達吃下去。能不能成,就看聖女娘娘的旨意了。」

 我不敢怠慢,按照阿央的吩咐,割破手指,擠出很多鮮血交到她手裡。

 沙馬老大爺還不知道此事,他一心認為約達大哥有了好轉,坐在火塘邊哼著彝族小調。

 我看著他,鼻子有些發酸,急忙拉著老煙槍出了門,生怕自己忍不住,說漏了嘴。

 「白帆同志,這麼瞞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老煙槍站在牆角處,身體隱在黑暗中,只見煙頭忽明忽滅,「再說了,你的辦法就算有用,保不齊約達還得躺上一兩個月,時間不等人,我們耗不起啊。」

 我感到身上有些寒冷,抱緊雙臂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不再等阿央了吧?可讓她一人上武當山,我不太放心。」

 「要不這樣吧,我們先去南京,然後再來無量山接上阿央,陪她一起武當山,怎麼樣?」老煙槍建議道。

 這倒是個可行的法子,我決定再等兩三天,視具體情況再作打算。在此之前,我還得想出安撫李神棍等人的辦法,還有究竟要不要帶著他們一同前往南京,也需要斟酌。

 就在這個時候,方詩雅從屋裡走了出來,她似乎聽見了我們的對話,默默走到我們身旁,歎息道:「你們也不必焦躁,慢慢來吧,反正我們的道路還很長,早走晚走也沒多少差別。」

 我們三人一同站在黑夜裡,村口亮著手電筒的光芒,大概是五爺和小張送鞭王那些人出村,隱隱還有喧嘩聲傳來。

 「哎,老子還是過去看一看,五爺就是個暴脾氣,一不小心又起了衝突!」老煙槍撂下一句話,轉身跑向村口去了。

 方詩雅噗嗤一笑,說道:「煙槍大哥好意思說趙五爺,他自己也同樣暴躁得很!要我說啊,你們男人就沒有誰會心平氣和的,都是些衝動的傢伙。」

 我看四下裡無人,一把抱住方詩雅,嬉笑著說:「好啊,你說我們男人的壞話,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我要衝動啦!」

 方詩雅紅著臉推開我,暗自在我手臂上掐了一把,轉身要跑進屋裡去,突然又奔了回來,表情有些異樣。

 「白帆,月亮出來了!」方詩雅忽而指著天上,輕呼一聲。

 一輪明月掛在空中,清輝灑落下來,整個村寨猶如白晝,愈發顯得靜謐安詳。

 自從來到無量山以後,我還未看見過月亮,此刻心中多少有些感觸,不免看得癡癡呆呆。

 方詩雅趁我仰起頭的時候,匆匆忙忙在我臉上蜻蜓點水似的親了一口,然後一轉身,就像個受到驚嚇的兔子,一蹦一跳躥回屋裡去了。

 「哎呀,你給我站住,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要對你做同樣的事情!」我誇張地叫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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