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建文帝陵墓(二)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萬蟾聚會,顧名思義,就是指蟾蜍大規模地聚集在一處。我們在岔河以及櫻花谷都見過蟾蜍大規模聚集的景象,原以為它們無非就是為了產卵繁殖。
但在阿央的敘述中,萬蟾聚會的目的不僅僅只為了繁殖,還有更為神秘的因素。
傳說在無量山地區,天神派畢摩下凡之前,這裡乃是蠻荒之地,生存著無數古獸和妖魔。當時的彝族人民,還非常弱小,經常受到山中古獸妖魔的侵擾。
在為害一方的各種怪物之中,蟾蜍之王最令人聞風喪膽。彝族人民為了生存下去,每一年都要用新生嬰兒祭奠蟾蜍之王。
要是恰逢哪一年沒有新生嬰兒出世,彝族人就要遭受蟾蜍之王的報復,忍受各種病痛和災荒的折磨。這種事情,一直延續了上千年,直到天神派了三個畢摩來拯救彝族人民。
關於畢摩的傳說,阿央父親已經詳細講給我們聽了,阿央就不再贅述,重點放在萬蟾聚會的事情上。
「萬蟾聚會,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朝拜蟾蜍之王,迎接它的降生。」阿央語氣十分凝重,說道,「這是蟾蜍傳承了幾千年的習俗,每當有新的蟾蜍之王出現的時候,無量山中的所有蟾蜍,便會聚集在一起,準備迎接並膜拜它們的新王。」
我略一沉思,說道:「阿央,要是你說的沒錯,你話中最少透露出兩個信息。一是蟾蜍之王並不固定,總會有代際更新;二是萬蟾聚會的地點,有可能就是新的蟾蜍之王的降生之地,也就是說,蟾蜍之王要降生在建文帝陵墓中了,是不是這樣?」
阿央無比讚賞地看了我一眼,點頭說道:「確實如此嘎,這麼多蟾蜍出現在墓道之中,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新的蟾蜍之王藏身在這一座墓穴之中!」
我聽見眾人唏噓不已,老煙槍接過話頭,問道:「阿央,哀牢髭蟾不就是蟾蜍之王嗎?老子看那鬼東西也沒什麼了不起,不必害怕吧?」
「不,蟾蜍之王確實是哀牢髭蟾,但並不是每一隻哀牢髭蟾都能成為蟾蜍之王,你們能理解嗎?」阿央憂慮的神色又加重了幾分。
趙五爺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老子曉得嘍,就像阿央的丈夫必須是個男人,但並不意味著每個男人都能當阿央的老公,很好理解嘛!是不是,阿央?」
趙五爺這一個比喻不倫不類,阿央衝他翻著白眼,老煙槍捂著嘴乾笑了兩聲。
「貧道明白了,能當上蟾蜍之王的,必定是哀牢髭蟾中最厲害的角色!」泉林真人捋著鬍鬚,皺起眉頭說道,「阿央,你能說得再仔細一些嗎,那蟾蜍之王究竟有何能耐?」
泉林真人這個問題,算是問到了點子之上。是啊,說了大半天,我們都不清楚蟾蜍之王究竟為何會讓阿央如此害怕膽怯?
阿央閉起眼睛,睫毛的陰影投射在臉龐上,如同揮之不去的悲哀。
她睜開眼睛,語氣冰冷到了極點:「那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當時蟾蜍之王出山,無量山地區的彝族人差一點就滅族了。蟾蜍之王給先祖們帶來了黑灰病,還有百年不遇的旱災,以及不明不白的死亡,那是魔鬼才具有的力量!在畢摩書寫的歷史典籍中,只要有蟾蜍之王出世,便會反覆提到一個詞,『毀滅』!幾百年前,要不是聖女娘娘從天而降,無量山地區早就成為了荒蕪之地……」
阿央說不下去了,張著嘴巴,眼神空洞地看著眾人,怔怔出神,似乎沉浸到了永無止境的災難之中。
「我阿爸也曾給我講過類似的故事,總而言之,慘絕人寰哪!」約達大哥在一旁補充道,「阿央所說句句屬實,我勸你們還是別往前走了,蟾蜍之王就是死神的化身,別去招惹它!」
所有人都沉默下來,認真掂量起阿央和約達話中的份量。
老煙槍咳嗽一聲,說道:「約達,這可就容不得我們打退堂鼓了,既然萬蟾聚會的景像已經出現,充分說明蟾蜍之王降生了,我們必須除掉它,否則它離開建文帝陵墓,遲早得下山去!咦,你們快看,我們就算想走,也來不及了!」
眾人被老煙槍的叫聲給驚醒了,紛紛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發現眼前的蟾蜍急匆匆跳躍著,往前方擁擠而去。
成千上萬隻的蟾蜍湧起一道浪潮,它們互相推搡,又叫成一片,聲音震耳欲聾。我們眼前全是躍動著的蟾蜍身影,不覺眼花繚亂,心神不定。
蟾蜍跳得很快,不多時,它們到了墓道盡頭,瞬間消失在我們眼前。
「追!」老煙槍吐出一個字,帶頭往前跑去。
在手電光的照射下,墓道地面上殘留著許多黏糊糊亮晶晶的痕跡,那是蟾蜍留下來的黏液,讓人頗感噁心,頭皮發麻。
老煙槍心急火燎,猝不及防之下,便腳下打滑,虧得他身手靈敏,倉促間扶住石壁,這才沒有摔倒。
這樣一來,我們想加快步伐也有心無力了,眾人只得小心翼翼往前摸索。腳底非常滑膩,時不時有人尖叫一聲,而後摔了個狗啃泥。
越往前走,腳底的地面就變得越來越濕滑,到了後來,已然一片泥濘,甚至積起了一層水。
老煙槍站住,示意我們停下來,他舉著手電打望著四周,憂心忡忡地說:「直娘賊,老子還以為建文帝陵墓保存得很好,這不會是滲水了吧?」
我見墓道中並沒有滴水景象,說道:「我們反應太遲鈍了,本來這些蟾蜍出現的時候,就該想到的。蟾蜍本是兩棲動物,最喜歡陰冷潮濕的場所,墓穴裡要是沒有水,它們活不下去。哎,我們得小心了,就怕前面還會有更多的水存在,但願老天爺保佑,可千萬別出現塌方的情況!」
「瓜娃子,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非得讓這麼多人被活埋了不可?」趙五爺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嚷道,「要真是墓穴出現塌方,我老趙家豈不是真的徹底給鳥皇帝殉葬了?日他仙人板板,老子肩負著傳宗接代的重擔,可不能就這麼死了!」
不幸還是被我言中了,走出墓道之後,前方突然出現一大片水域,在手電光中閃動著幽光。
不過還好,這一片水域是從地下湧出來的,並非墓穴滲水造成的。水域很寬闊,看上去很深,還湧到了墓道之中。
我們現在站在墓道出口,其實已經站在了水裡,頭頂上是堅硬的岩石,四周非常昏暗,一眼看不到盡頭。
「這是一個溶洞吧?」老煙槍自顧自問了一句,拿著登山杖去探測水的深度,忽而罵道,「直娘賊,登山杖都被淹沒了,還沒有到底,這水潭很深嘛!」
李神棍擠到前面,吩咐道:「都把手電擰到最亮,往前面照,看一看這一片水域究竟有多大,最好能找到繞過去的路徑,否則真要下水游過去了。」
眾人照做起來,明亮的手電光匯聚到一處,齊刷刷往前探照。
這一下可把眾人給唬住了,手電光怎麼也照不到岸邊,這一大片水域浩浩淼淼,就跟個湖泊似的。
約達大哥趁機又慫恿我們退回去,說道:「這就是聖女娘娘的旨意了,她用這一片大水來阻止我們繼續犯錯,退出去還來得及!阿央,跟我走吧!」
他要是不招呼阿央,還沒有什麼事,但最後一句話卻打翻了五爺的醋罈子。
趙五爺瞪著約達大哥,嚷道:「大老爺們,動不動就當逃兵,丟不丟臉?日他仙人板板,大不了游過去,阿央,老子水性還行,我來背你!」
老煙槍衝我吐了吐舌頭,但沒有揭穿五爺的謊話,他要不是吃了鬼國內丹,哪裡來的水性?
「行百里者半九十,我們絕對不能半途而廢!」泉林真人終於發話了,他堅定地說道,「關鍵是那些蟾蜍會不會都跳進了水裡?貧道的意思是,那蟾蜍之王莫非就藏身於這一片水域之中?」
此言一出,眾人忍不住退後幾步,這才意識到最棘手的問題,還不是無路可走,而是那只潛伏著的蟾蜍之王。
要是蟾蜍之王真的藏在水中,我們一旦下了水,豈不是往火坑裡跳?這是非常冒險的舉動,不得不慎重考慮。
小張仍舊忘不了那些軍人魂魄,對我們說道:「奇怪啊,那些魂魄去了哪裡?帆哥,我總覺得不對勁,他們不會潛入水中去了吧?」
我當下心一橫,咬牙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要不這樣吧,挑選出幾個水性好的人,先去探一探路,怎麼樣?」
老煙槍極為贊成我的提議,說道:「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白帆同志的建議很好,起碼遇見危險,岸上的人可以出手相救,就這麼辦了!」
其他人沒有異議,我們便挑出三個水性上佳的手下,決定由我和老煙槍帶領著下水開路。
正在匆忙準備著的時候,忽而從眾人身後的墓道中傳來幾聲低吼。我們人手比較多,此地又不太開闊,所以還有一些人擠在墓道出口處,那低吼聲剛響起,便有人慘叫起來。
「怎麼回事?」老煙槍已經走到齊腰的水中了,急忙回頭大聲問道。
一個身處墓道裡的手下驚慌失措地叫道:「有鬼,有鬼啊!」
他的聲音在墓道裡迴盪著,顯得異常空洞淒涼,一下子就讓眾人緊張起來。
阿央和泉林真人距離墓道口比較近,他倆不假思索沖了回去,而後便傳來陣陣呼喊聲,聲勢極為震人。
「等一下,我去看一眼!」我招呼著老煙槍,示意他暫且不要潛入水中,奮力拔動雙腿,往墓道口奔去。
由於事情來得太突然,許多人都被嚇到了,不顧一切遠離墓道口,熙熙攘攘往水中擠。我一時衝不過去,急得滿頭是汗。
偏偏在這個時候,老煙槍猛然叫道:「不好,蟾蜍浮上來啦!直娘賊,它們這是中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