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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巫族(二十一)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我在阿央父親脖子後面發現了剛針頭,立即就意識到,他已經死了。

 阿央父親的穿著打扮,無疑就是紅衣死者。迄今為止,我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從這種邪術之中逃生,阿央父親也不例外,他現在更像是一具不自覺的行屍走肉!

 我記得鄱陽湖之行,剛與李神棍和孟不凡相遇的時候,李神棍為了取得我的信任,坦誠地講述了紅衣死者系列案件的真相。

 有一個細節,我記憶猶新,就是紅衣死者脖子後面都會釘上一根鋼針,名為「釘魂針」!

 釘魂針,困住死者魂魄,使其永世不得安寧。

 阿央父親脖子後面的鋼針表明,他的遭遇與紅衣死者一樣,只是先前那些紅衣死者乃是被孟漢典所謀害,而阿央父親似乎是死在一個老道士手裡。

 那個老道士究竟是誰呢?還有,我們採摘祝餘草的時候,在籐條叢下發現的紅衣死者,會不會也是被老道士所殺害?

 「不,阿爸還活著,你們快放開他!」阿央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用力地拉扯著五爺和老煙槍,要將他們推開。

 我沖老煙槍和五爺點點頭,他倆便鬆開雙手站了起來,阿央彎腰去攙扶她父親。

 趙五爺臉帶歉意地說道:「阿央,都是白帆唆使的,你要怪就怪狗日勒,老子怎麼會傷害自己的……老丈人呢?」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又輕又快,阿央心思全放在自己父親身上,故而沒有聽清楚,也就沒理會五爺。

 經過先前一番折騰,阿央父親又變得有些瘋瘋癲癲了,嘴裡說著一些含義不明的話語。

 阿央大概見她父親大腿根部掛著個秤砣,很替他難受,就伸手去解。

 不料她父親慘叫一聲,急急推開阿央的手,說道:「別碰,解不開的!」

 那秤砣其實就是用一根紅繩綁在他腿上,紅繩已經變色了,而且磨損了不少。可阿央無論如何也解不下來,每碰觸一下,她父親就哀嚎一聲,看上去極為痛苦。

 「白帆,這到底怎麼回事?」阿央不敢再去碰秤砣,眼淚婆娑地看向我。

 我簡略地說了紅衣死者的事情,勸她道:「這是一種明教邪術,暗合五行,我們至今仍舊不得要領。你要想知道得更多,出去以後,去向李副幫主請教吧。」

 「我阿爸他……他當真已經死了嗎?」阿央問了一句,已然滾下淚珠來。

 我本不想再讓她傷心,但事已至此,只得如實相告:「沒有哪一個遭受這種邪術的人最終存活下來,我的外祖父,還有五爺的兒子,都是這樣慘死的。其實要想讓你父親解脫出來,只要拔出他脖子後面的鋼針就行了!」

 阿央同情地看著我和趙五爺,又聽說取出鋼針有用,就招呼她父親低下頭,想要拔出鋼針。

 「且慢!」我阻攔道,「阿央,你想清楚了,鋼針一旦拔出來,你父親的魂魄就會解脫,他倒是能去往生了,可你再也無法跟他說話啦!」

 還是老煙槍能夠明白我的意圖,他直白地說道:「阿央,我們還指望著老爺子帶路,去查尋巫族和白如煙的秘密。再說了,你們父女十多年不能相見,何不趁此機會好好團聚一下?雖然已是陰陽兩隔,但能相見相依,也算好事!而且興許老爺子靈光乍現,突然記起殺害他的老道士,你不就能知道殺父仇人了嗎?」

 老煙槍就是有這種本事,說話能夠處處點中要害。經他如此一說,阿央想透徹了,抱著她父親喃喃細語,無比珍惜現在的時光。

 可惜老爺子神志不清,我們只能暫時打消前進的念頭,等著他恢復過來再做打算。

 眾人閉目養神,我則抱著方詩雅,無比心疼地看著她,心想要是找不到辦法阻止她的臉皮脫落,那可就麻煩了。

 阿央父親說過,方詩雅臉皮脫落之時,就是白如煙精魂復甦之際,也是白如煙孩子復活的時候。他雖然沒有說明後果如何,但種種跡象表明,那一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怪不得我們來雲南之前,殘存在我體內的剝皮道長會幸災樂禍地說,方詩雅有性命之憂,原來應驗在此處。

 我抱緊方詩雅,心裡風雪飄飛,在心中輕聲說:「詩雅,別怕,有我在!只要我還活著,你就還有希望。要是事情無法挽回,我也要永遠陪著你!」

 為了方詩雅,我必須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氣和決心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哪怕前面危險重重,哪怕赴湯蹈火!

 我心中燃燒著熊熊火焰,抬眼見阿央父親目光炯炯地盯著不遠處,順勢看過去,卻發現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便驚叫著跳了起來。

 「啷個回事,啷個回事?」趙五爺被驚醒,揉著鼻頭問道,「瓜娃子,你一驚一乍做啥子喲?」

 「那邊有個人影閃過去了,阿央父親也看見啦!」我急忙提醒眾人。

 所有人站了起來,順著我的手指往黑暗中打量,卻什麼也看不見,不免有些疑惑。

 阿央父親又淒楚地叫了一聲,而後抱住腦袋,蜷縮在阿央懷裡,語無倫次地說:「是他……老道士……走啊,你別過來,我們走啊……」

 「阿爸,你是說剛才的人影,就是殺害你的老道士?」阿央蹙起眉頭,急急直起身,臉上閃過一道恨意。

 我們也覺得阿央父親反應過於強烈,趙五爺朝手心裡吐了一口唾沫,摩拳擦掌地嚷道:「龜兒子,可別讓他跑嘍!還等什麼,兇手就在這裡,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來凌遲了!」

 事關重大,倘若那個人影果真就是殺害阿央父親的老道士,那他身上肯定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抓到他肯定大有用處。

 老煙槍與我想到了一處,他揮手喊道:「同志們,反動派現身了,咱們該施展拳腳啦!直娘賊,老子這麼長時間沒活動手腳,也該鬆一鬆筋骨了!」

 眾人義憤填膺,就要往黑暗中衝過去。不料阿央父親突然間恢復了清醒,攔到我們身前道:「不急,你們先跟我來。」

 他轉身往平台下走去,方向正好與人影先前閃過的位置相反,很讓我們摸不著頭腦。

 「搞啥子名堂,老丈……老爺子,你走錯方向啦?」趙五爺喊道。

 阿央一邊尾隨而去,一邊喊道:「我阿爸從來不會開玩笑,他嚴肅得很,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們快跟上來。」

 我們心中雖然困惑無比,但聽阿央也如此說了,只能跟了上去。

 我背著方詩雅跟在眾人身後,快走進洞窟之中時,忽而聽見後面傳來一聲蒼老的咳嗽,不覺驚詫地轉過頭去。

 平台上一片黑暗,咳嗽聲只響了一下,我看不出任何異常,其他人又若無其事,便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們一直走回了那些鮫人長明燈之前,老煙槍和阿央因為先前的狀況,錯過了這罕見至極的場面,現在一看之下,不由得驚歎萬分。

 老煙槍聽我解釋說,那是鮫人製成的燈油,長歎道:「巫族還真奢靡啊,這些東西,得浪費多少民脂民膏,有這個必要嗎?」

 等他看見巫族遷徙圖時,更為震驚了,張大嘴巴盯著我,半晌才擠出一句話:「白帆同志,巫族跟薩珊城有關係?」

 我點點頭,說道:「豈止是有關係那麼簡單,這些巫族就是孟老頭的先祖,他們從薩珊城逃難到此,還是不安分啊!」

 「這就對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別指望反動派會幡然悔悟。」老煙槍又要念叨革命經,被趙五爺插科打諢給堵住了嘴巴。

 阿央父親停了下來,他就站在鮫人長明燈之前,不再往前走了。

 我們見他神色肅穆,心知肯定要有事情發生了,也不出言詢問,只管靜靜等待著。

 「阿央,把子母鼓取出來。」阿央父親終於開口了,他吩咐眾人道,「阿央跟我敲鼓作法,其他人站在原地不要動,千萬別靠近我們。記住了,待會兒不管看見什麼東西,或者發生什麼事情,你們都不要插手!」

 阿央取出子母鼓,將其中一隻遞給她父親,問道:「阿爸,我們要施展何種法術?」

 「卓補!」

 「什麼,卓補?」阿央顯然非常吃驚,她支支吾吾說道,「阿爸,卓補是用來招魂的,在這個地方施展適合嗎?」

 卓補是彝族語言音譯,它屬於畢摩眾多法術當中的一種,主要用來召喚亡魂,甚至會有亡魂上身的情形,類似於道家的招魂術。

 我們從阿央的語氣和神態中看出來,在此地施展卓補很不合時宜。我們這些外行人不知其中真正的原由,但有一點還是能夠想到,老爺子要招來誰的亡魂呢?

 阿央父親卻不解釋,鼓聲猝然響起,而後他就作起法來。阿央不敢怠慢,急忙跟上節奏敲鼓舞蹈。

 兩代畢摩一同作法,場面異常熱鬧,我們這些人看得眼花繚亂,目眩神迷。

 與我們在盤山公路上遇見的那兩個蘇尼比起來,阿央和她父親的舞蹈更為嫻熟,子母鼓的節奏也更為緊湊。

 而且聽得久了,我心中升騰起一種大悲哀,這種悲哀源自於對生命的理解,似乎覺得生死乃是天地間最為隆重、最為**的事情。

 阿央如癡如狂,他父親則穩健如山,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還有種陰陽相調的意味,更讓卓補之術充滿了神秘感。

 「格老子喲,能跳這麼好看的舞蹈,還當什麼畢摩,不如去當舞蹈家!」趙五爺也看出了其中非同凡響的意味,言簡意賅地讚歎著。

 但隨著阿央和她父親不斷作法,情形漸漸有了變化,石窟中不知何時開始變得影影綽綽,一道道朦朦朧朧的煙霧瀰漫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兩個畢摩已然進入了最為癲狂的狀態之中,鼓聲密集鏗鏘,宛如天雷滾滾。

 我們透過淡淡的煙霧,只見到阿央長髮飛舞,老爺子旋轉如飛,緊張得呼吸都透不過來,身上早就大汗淋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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