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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巫族(十八)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隨著一聲狂吼,趙五爺風一般從我身旁狂奔出去。緊接著,我就聽見一聲哀牢髭蟾的鳴叫,那聲音沉悶但又近在咫尺。

 猛然回過頭去,我一眼就看見了那一隻苦苦追尋的哀牢髭蟾,它不知何時來到了平台上,正趴在我們身後不遠處。

 踏破鐵鞋無覓處,我心頭一喜。這還是頭一次從正面端詳那傢伙,只見它身軀無比碩大,渾身凝結著泥土與污血的混合物,誰知道它一路逃竄都經歷了些什麼事情?

 果然如阿央描述的一樣,哀牢髭蟾從外形與一般的蟾蜍沒多大區別,最特殊之處就在於,它的嘴唇四周長滿了十多根黑乎乎的硬刺!

 還有它那一雙上藍下黑的瞳孔,在手電光中泛著奇特的光芒,讓人頗有幾分畏懼。

 這傢伙背上還插著先前的木棍,也夠它遭罪的,過了這麼長時間,仍舊沒辦法擺脫木棍,刺刀還深深地插在它背上。

 不過就是眨眼之間,趙五爺已然飛撲到了哀牢髭蟾身前,他情急之中不知該如何下手,竟然整個身體壓了下去。

 面對著趙五爺這雷霆一擊,那哀牢髭蟾只輕輕一躍,便躍出了兩三米遠。

 趙五爺砸在地上,響起沉重的聲音,可惜還是落空了,否則非得將哀牢髭蟾砸得稀巴爛不可。

 「五爺,閃開,我開槍了!」

 小張見五爺撲空,高聲提醒一句,而後匆忙朝著哀牢髭蟾開了一槍。

 哀牢髭蟾當真非比尋常,它極為機警,往一具棺材後頭跳了過去,竟然躲過了小張的射擊。子彈打在地面上,擦起一片火花。

 趙五爺咒罵一聲,眼見那哀牢髭蟾又要逃脫了,他靈機一動,一個驢打滾翻身而動,一隻手抓住了木棍上的繩子。

 「狗日勒,讓你得瑟,這一下子跑不脫了吧?」趙五爺緊緊拽住繩子,得意非凡地笑道,「日他仙人板板,孫猴子逃得了如來佛的手掌心麼?」

 我也拍起巴掌來,暗想多虧約達大哥想得周到,這一回哀牢髭蟾插翅難逃了!

 不料我和五爺還未高興得太久,那哀牢髭蟾突然猛吼一聲,還趴在地上的五爺竟被它拖拽著往前滑動。

 「臨死還要蹬蹬腿,狗日勒力氣還真不小,快過來幫忙!」趙五爺嘩嘩在地上滑行,嘴裡急切地喊道。

 我不假思索撲了過去,滾落在地,雙手緊緊抱住五爺的一條大腿,又回頭沖小張喊道:「小張,你繞到它面前去,索性把它打死!」

 那哀牢髭蟾縱然有通天的本事,也敵不過我和五爺兩人合力對付了,趙五爺止住滑行,小張則急匆匆衝到棺材後面去了。

 可惜小張剛跑出幾步,那哀牢髭蟾淒厲無比地叫了起來,聲音極為嚇人。

 我心裡一緊,這傢伙要搞什麼名堂?趙五爺卻氣急敗壞地喊道:「不好,狗日勒好像掙脫繩子啦!快起來,別讓它跑了!」

 我和五爺慌忙站起身體,趙五爺飛快地拉動著繩子,從他的力道來看,繩子變得很輕,而且傳來刺刀摩擦地面的聲音。

 哀牢髭蟾不要命了嗎?它竟然借助我們拉扯的力量,將刺刀活生生從背部掙脫了,真是個狠角色!

 「別擔心,它跑不了啦,這傢伙幾乎成了兩半,這是何苦呢?」小張奔到了棺材背後,又驚喜又動容地喊道。

 我和趙五爺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一見到哀牢髭蟾的情形,心情頗為複雜。

 哀牢髭蟾為了掙脫刺刀,方才用力過猛,刺刀從它原先的傷口處往下划動,劃出一道幾十厘米的傷口,幾乎就要到它臀部附近了。

 那傷口汩汩冒著黑血,哀牢髭蟾吃痛之下,猶自氣息奄奄地往前挪動四肢,似乎還想著逃離開去。

 「好傢伙,倒是個硬骨頭,寧死不屈啊!」趙五爺陰陽怪氣地說道,有幾分讚歎之意,又有幾分嘲諷,「遲早都是個死,何必跟我們鬥到底?日他仙人板板,你有種倒是再跳幾步啊?」

 小張頗為動容,於心不忍,衝著哀牢髭蟾開了兩槍,說道:「還是讓它少受些罪吧,要是戰場上能遇見這樣的敵人,也算生平快事了!」

 他這句話宛然一副老煙槍的口吻,趙五爺和我輕聲笑了起來,哀牢髭蟾早就氣絕身亡了,我們此刻終於體會到了久違的歡快和舒暢。

 阿央說過,哀牢髭蟾嘴唇上的硬刺能夠醫治黑灰病,但要將那些硬刺拔出來,恐怕得費上不少時間和精力。

 我又擔心刺上有毒,就吩咐五爺將哀牢髭蟾的屍體捆起來,拖著它走回到老煙槍等人身旁。

 「阿央,老煙槍,我們終於逮到哀牢髭蟾啦!你倆看一看嘛,革命總算成功了!」我指著哀牢髭蟾說道,又問阿央,「這黑刺該怎麼弄下來?」

 阿央眼皮跳動幾下,似乎要醒過來,但還是再無動靜。

 老煙槍則癡癡呆呆,趙五爺歎息道:「哎,多麼精明能幹的老煙槍,這下子成了個傻子!」

 沒想到這次能夠輕而易舉地抓住哀牢髭蟾,預定計劃有變,趙五爺嚷著快離開此地,說什麼也不肯停留了。

 「不是還要探尋巫族秘密嗎?」小張望著我問道。

 趙五爺瞪大眼睛,不快地說:「探尋個屁,抓住癩蛤蟆就算大功告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個鬼地方陰森恐怖,老子受不了啦!」

 我原本想要通過探尋巫族隱秘,從而找到解決困境的辦法,可如今老天有眼,確實得重新考慮計劃了。

 有了哀牢髭蟾,大家的黑灰病就能夠得到醫治,我去了一塊心病。五爺自然有他的道理,但要讓我輕易放過揭開巫族秘密的機會,又實在不甘心。

 「這樣吧,我們先把黑刺取出來,總不能拖著哀牢髭蟾的屍體趕路吧?」我決定先解決這個擺在眼前的實際問題,其他事情只能看情況再做打算了。

 趙五爺點點頭,魯莽地伸出手去,想要空手去拔黑刺。

 「你不要命啦?萬一刺上有毒,那可怎麼辦?」我拍開五爺的手,瞪了他一眼,提醒道,「用衣袖將手遮嚴實了,然後用暗影去剜黑刺。」

 五爺呵呵一笑,按照我說的方法,揮動著暗影,一根又一根挑出哀牢髭蟾的黑刺。

 這件事情說起來簡單,但實際操作非常麻煩。趙五爺又是個急性子的人,好不容易挑出兩根黑刺出來,已然沒了興致。

 他將暗影遞還給我,不耐煩地說:「日他仙人板板,這跟繡花有啥子區別?老子一個大老爺們,做不來這種細緻的活計,還是讓你這個大學生來吧!要是打殭屍斗怪獸,老子倒是二話不說毫無怨言!」

 我讓小張幫忙舉著手電筒,自己屏氣凝神,就像啃硬頭一般,耐住性子沉住氣,忙活了好長時間。

 趙五爺無所事事,阿央又沉睡著,他不能給阿央獻慇勤,便在棺材群中走來走去,不時咕囔幾句:「他媽的,這些棺材都打不開,也沒啥子寶貝,真是倒霉透頂!」

 我累出了一頭汗水,還剩下最後兩根黑刺,便將暗影交給小張,自己在一旁協助他。

 我一邊舉著手電筒,一邊從背包裡翻出一個餅乾袋子,將餅乾倒出來,而後小心翼翼地將黑刺都裝了進去。

 「完啦!」小張取出最後一根黑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哀牢髭蟾已經不成樣子了,拔光硬刺之後,就像沒了牙齒的老年人,先前威風凜凜的氣勢一掃而空。

 「完啦!」趙五爺在黑暗中叫了一句。

 我還以為他在重複小張的話,也就沒在意,將黑刺收拾好,放進了背包中。

 不料五爺的聲音變了,又喊出一句:「完啦!豆腐滾刀口,完蛋嘍!」

 我這才聽出他語氣不對勁,彈簧一般跳了起來,小張舉著手電循聲照過去,也驚恐地叫道:「五爺,他是誰?」

 就在與五爺隔著一具棺材的對面,赫然站著一個上了年紀的人,他面無人色,瞳孔中呈現出淡淡的藍黑之氣。

 最奇怪的是,那人露出來的上半身,竟然穿著一件紅艷艷的衣服,而他又出現得悄無聲息,當真詭異至極。

 趙五爺被嚇得動也不敢動,嘴裡只管亂罵。那人死死盯著五爺,眼珠子偶爾轉動一下,似乎還活著!

 就在這個時候,那人走了起來,顯然要繞過棺材走到五爺身旁。

 「媽呀,你是人是鬼?」趙五爺抱頭往回跑,催促小張趕快開槍,「打死他,打死狗日勒!」

 小張端著槍,卻猶豫不定,他肯定擔心那人還活著,生怕殺害一個無辜之人。

 「站住,你在往前走,我們可就不客氣了!」我斷然喝道,又重複了五爺的問題,「你倒是什麼人?是人還是鬼?」

 那人站住了,卻說出一句莫測高深的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人還是鬼,天知道嘎!」

 這算什麼話?但我還是從他濃重的口音中聽出來了,他應該跟約達和阿央一樣,是個土生土長的無量山當地的彝族人。

 趙五爺已經跑到了我們身旁,他壯起膽子罵道:「龜兒子,你連自己活著還是死了,都曉不得嗦,說什麼屁話,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子?」

 「你們又是什麼人?怎麼跑到這個地方來了?」那人打量著我們,神情緩和了不少,「十多年前,我是個畢摩,十多年後,我大概是個行屍走肉吧!」

 畢摩?我腦袋裡轟的一響,張口結舌地說:「你……你是畢摩?那你知道阿央啦?」

 「阿央……阿央……」那人忽而變得有些激動起來,嘴裡不停地喊著「阿央」,卻又像想不起那麼一個人似的,神情非常痛苦,不斷撕扯著自己的頭髮。

 他越來越痛苦,如同神經錯亂一般,跌跌撞撞從棺材群眾衝了出來。

 那人整個身體都呈現在了我們眼前,他身上赫然穿著一件大紅長裙,大腿根部還吊著一個秤砣!

 「紅衣死者!」我和五爺不約而同喊了一聲,面面相覷中,驚出了一身冷汗。

 而再看那人,我發現他一隻腳上沒有穿鞋子,另一隻腳上套著破破爛爛的解放牌膠鞋。

 一個念頭閃電一般劃過我的腦海,我有些站立不穩,搖搖晃晃扶住了小張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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