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子母鼓(下)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我們循著鼓聲追蹤而去,並未看見敲鼓之人,反倒誤打誤撞在草叢中發現了一隻銅鼓。而阿央看過銅鼓之後,說了一句「這是子母鼓」,便泣不成聲了。
眾人被阿央突如其來的哭泣給弄懵了,不知她為何會突然如此傷心?
趙五爺搓著說:「阿央,你怎麼了嘛?跟五爺說一說,有啥子麻煩,五爺幫你解決!」
阿央只管舉著兩隻銅鼓流淚,方詩雅心思細膩,轉瞬就明白了阿央乃是因為銅鼓而傷心,說道:「阿央,你說這兩隻銅鼓是『子母鼓』,怎麼鼓也分母子呢?」
阿央半晌之後止住眼淚,神情蕭索地說:「這兩隻鼓一大一小,大的為母,小的為子,本就是一對。你們有所不知,這一對子母鼓一直由我父親保管,是他最厲害的法器。我無師自通有了法術之後,父親把子鼓傳給了我,他自己則保留母鼓,說等他去世以後,再交給我。母鼓向來與父親形影不離,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一番話讓我們驚訝萬分,沒想到無意中找到了阿央父親的遺物,也難怪她會睹物思人,淚流滿面了。
「等一等,不對啊,剛才敲鼓的人又是誰呢?」老煙槍叼在嘴裡的煙跌落下去,他急急用腳踩滅煙頭。
我一下子就驚醒過來,頭皮驟然炸裂,老煙槍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那就是阿央的父親早就死了!
母鼓是阿央父親的隨身之物,又是他作為畢摩的法器,絕對不可能交到外人手裡。那麼很有可能,剛才敲鼓之人,便是阿央的父親,可他不是死了嗎?
方詩雅和小張也反應過來了,他倆不約而同地輕呼一聲,隨即疑慮重重地看向我。我輕輕搖著頭,示意他倆暫時不要開口。
偏偏趙五爺心思只放在阿央身上,他想得不多,張嘴就說:「龜兒子老煙槍,看你平時精得像隻老狐狸,這有啥子想不明白勒?既然這一隻鼓是阿央父親的,敲鼓之人自然是他嘛!」
五爺話音剛落,阿央手中的兩隻銅鼓都猝爾掉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阿央抖動著嘴唇,臉色煞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的樣子很讓我們擔心,生怕她經受不住如此猛烈的刺激。
「阿央,你想哭就哭出來吧,大聲哭出來,會好受一些!」方詩雅拉起阿央一隻手,又扭頭責怪五爺道,「趙五爺,你能不能別瞎說話,你看阿央被嚇成什麼樣子了?」
趙五爺手足無措地呆站著,大概還想不通為何自己的話會產生這樣的後果。我撿起那兩隻銅鼓,細細觀察著,它們做工非常精良,上面的圖紋很是少見。
「阿央,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你的父親還活著!」老煙槍為了寬慰阿央,轉變思路,說道,「或許這是一樁好事,不管怎麼說,這銅鼓救了我們,敲鼓之人應該跟我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阿央抬起紅紅的眼睛,終於開口道:「不可能,我父親已經死了十多年啦,怎麼可能還活著呢?我剛才只是一時情難自禁,現在好了,你們都別擔心。」
我記得沙馬老大爺和約達說過,阿央的父親死在了無量山中,阿央也親口承認過,但他們都沒有提及是否找到了遺骸,便說道:「阿央,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常言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你父親的遺體,當年就找到了嗎?」
「這個……還真沒找到……」阿央有些恍惚了,她站立不穩,靠在方詩雅肩膀上,歎息著說,「當年村寨裡突然出現了黑灰病,父親束手無策,聽村民說在山中見到許多蟾蜍,他聯想到萬蟾聚會的傳言,就急匆匆進山打探情況,誰知道一去無回?他的遺骨至今下落不明,想起來就讓我心痛萬分……」
這麼說來,其實村寨裡的人都沒有親眼見到阿央父親的遺體,只是憑著常理判斷,他已經不幸去世了。
人們的判斷也沒什麼問題,一個人失蹤在無量山中長達十五年,確實再無生還之理。
但世上還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尤其對於我們這些長久與鬼怪打交道的人來說,沒有不可能之事,只有我們想像不到的各種意外。
如果阿央的父親還活著,他為何要選擇躲在深山裡不肯露面呢?他是情非得已身不由己,還是另有隱情?
阿央聽我如此一番開導,突然來了精神,接過我手中的銅鼓怔怔看了半晌,忽而衝著四方喊道:「父親,我是阿央啊,我是阿央啊!你要是還活著,就出來與我相見吧……」
她充滿深情的喊聲久久迴盪,在黑暗寂靜的林子裡,顯得異常響亮,又有一種激盪著的悲傷。
我們見阿央總算回過神來,終於放心了不少。老煙槍舉著手電往四處探照,說道:「肯定會有蛛絲馬跡留下來的,大家用心找一找!」
我們剛才只顧著安慰阿央,以及不斷猜測,還沒來得及仔細搜尋四周,在老煙槍吩咐之下,眾人以找到銅鼓的地方為中心,分頭搜尋起來。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小張,他對於搜查一事很有天賦,竟然在不顯眼的地方找到了一隻鞋子。
我們被小張的發現所吸引,紛紛聚攏過去,發現那一隻鞋子乃是一雙解放牌的膠鞋。它磨得有些破舊了,顯然被穿了很長時間。
這種鞋子最初是軍用裝備,後來因為耐用結實,六七十年代人們又非常崇拜軍人,故而老百姓們也很喜歡穿這種膠鞋,如今倒不怎麼流行了。
「我記得那一年父親進山,就是穿著一雙解放牌的膠鞋!」阿央語氣激動地說。
老煙槍細細詢問小張發現膠鞋時的情形,聽說鞋尖對著西邊,說道:「敲鼓之人有可能遇見了危險,倉促中掉了鼓,往西邊逃走了,我們得追過去看一看!」
正在此時,西邊突然傳來一陣吼叫。我們聽見那極為熟悉的吼叫聲,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哀牢髭蟾!」
那吼聲確實是哀牢髭蟾在鳴叫,我們苦苦追尋它這麼長時間,這傢伙終於露出了行藏,如何不讓人大喜過望呢?
我們當機立斷,不假思索地向西邊衝了過去,哀牢髭蟾的吼聲愈發響亮,聽在我們耳朵裡,竟跟美妙的樂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