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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蠱嬰(上)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我們在谷地林中遭遇了食人花叢,正在進退兩難之際,突然發生了一件極為詭異驚悚的事情,只見那些巨大的食人花一張一合之間,竟然吐出一個個奇怪的胎兒來。

 所有人驚恐地叫了一聲,又急忙閉起嘴巴,惶惑難安地打量著那些胎兒。

 在慘淡的紅光之中,只見那些胎兒骨碌碌從花瓣中滾落下來,而後跌落到肥大的葉子上。

 它們靜靜地趴在葉子上,就像新生嬰兒一般蹬動雙腿,緩緩睜開眼睛打望著這個世界。

 那些嬰兒長相極為醜陋奇特,身上、臉上的肌膚皺成一團,眉骨上光溜溜一片,沒有半根眉毛,而頭上的毛髮也是稀稀拉拉,就像個年歲已高的小老頭。

 等那些嬰兒翻過身體,正面盯著我們時,我們才猛然發現,它們的眼睛上藍下黑,與哀牢髭蟾的眼球色彩別無二致!

 我們被那些嬰兒盯得毛骨悚然,汗流浹背,又驚疑又慌亂,已然忘卻該如何應對了。

 「直娘賊,這是些什麼東西?食人花還會生孩子嗎?」老煙槍面色凝重,眼神裡瀰漫著迷茫之色,說道,「阿央,你倒是說句話啊!」

 阿央自從見到這些嬰兒以後,一直沉默不語,我們見她面色鐵青,顯然受到的震驚不小。就連身為畢摩的阿央都成了這般模樣,其他人的驚懼可想而知。

 那些嬰兒剛睜開眼睛,還有些懵懵懂懂,趴伏在葉子上警惕狐疑地看著我們,神情也有些忌憚。

 我們彼此對峙著,雙方誰也不敢貿然行動,只有靜觀其變了。

 林子中起了一陣熱風,硫磺味撲鼻而來,食人花猝爾搖晃著,急急閉合起來,耷拉在葉子上。

 興許是受到硫磺味的刺激,那些嬰兒變得焦躁不安,扭動著身體爬來爬去,還發出一聲聲淒厲尖銳的喊叫,既不像哭又不像笑,當真詭異無比。

 就在這個時候,所有嬰兒開始沿著粗大的葉子往下滑落,它們從高處的葉子上跳躍到低處,就像一隻隻小猴子,行動非常靈敏快速。

 「阿央,你倒是解釋一下,我們究竟是要留要逃?」老煙槍急不可耐,語氣非常焦急。

 「跑啊,當然是跑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妙!」阿央終於說話了,她臉色更為陰沉,指著那些嬰兒說,「它們乃是蠱嬰,是這個世界上最邪惡的東西!」

 阿央話音一落,她便轉身狂奔起來。我們不敢怠慢,卯足勁跟隨其後,完全處於一種害怕到了極點,腦袋中全是空白的狀態之中。

 奔出十多米,身後的嬰兒叫聲愈發聒噪,聽得久了,還讓人產生一種幻覺,那些嬰兒聲音很像蛙鳴,我們彷彿被蛙群包圍了一般。

 我一邊狂奔,一邊催動黑玉古扇,一心兩用,簡直痛苦難言。無奈何,這谷地裡處處都有危險,妖邪之物實在防不勝防,我只能勉力而為了。

 又往前旁跑出幾十米,阿央猛然間停了下來,對我們說道:「我們跑不掉的,剛才之所以狂奔不止,只是為了爭取時間而已。趁那些蠱嬰尚未趕過來,你們護住我,我來準備作法!」

 阿央收起了竹扇,只靠我一個人催動黑玉古扇來護住眾人,她則急急取下身上的布袋,從裡面翻找出許多奇特的法器放置在地上。

 沒想到阿央的布袋裡裝著這麼多東西,我們大開眼界,又見她忙個不停,心裡充滿了不安和困惑。她究竟要做什麼,那些嬰兒怎會讓她失了方寸?

 只見阿央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上分別插上一支牛角,而後用一根紅線將四支牛角連在一起,又沿著紅線灑下一圈雞毛,這才站直身體,手裡已經多了一面銅鼓。

 看到那一面銅鼓,我隨即就想起了盤山公路上的那兩個蘇尼,心想阿央多半也要舞蹈施法了。

 果不其然,阿央輕聲吩咐我們站住別動,千萬不要走出紅線圈外,而後將頭髮披散下來,一面敲鼓一面吟唱,身體劇烈地舞動著。

 阿央的舞姿與那兩個姑娘比起來,少了一些嫵媚,卻增添了幾分剛硬矯健,如同羅漢夜叉,有一種不怒自威的神態。

 我們呆立在原地不敢動彈,看著阿央越舞越急,到了最後,只見她頭髮飛舞,身形忽左忽右,簡直眼花繚亂目不暇接了。

 就在阿央漸入狂熱狀態時,那些嬰兒紛紛趕到了我們前方,它們猝然停止爬行,竟用細小的雙腿撐起身體,眼睛賊溜溜往圈內打探。

 隨著嬰兒的出現,那四支牛角迸發出一道灼熱的光芒,像利劍一般揮殺出去。幾個首當其衝的嬰兒來不及躲避,驟然被攔腰斬斷,身體成為兩截,痛苦地扭動著。

 其他嬰兒發出驚怕的聲音,一步一步往來路退去,不時衝著我們狂吼幾句。

 我這時才看清楚,原來那些嬰兒巨大的嘴巴裡沒有牙齒,而是長著一條黑褐色的舌頭。

 那舌頭細長如蛇,跟穿山甲的舌頭差不多,頂端似乎還有一個開口,像極了食人花的花蕊!

 而被斬殺了的嬰兒,掙扎半晌,卻突然化成一片藍色的微光,隨即撲稜稜飛到黑暗的樹梢上去了。

 「帆哥,那是蠱蟲!太奇怪了,這些嬰兒死了,竟然會變成蟲子!」小張大叫著,顯然被這種景象迷惑得頭暈腦脹了。

 小張說得沒錯,嬰兒死後,身體確實變成了藍色的蠱蟲。莫說小張感到震驚,我們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也太離奇了吧?

 試想一下,食人花會生出嬰兒,而嬰兒死後,又變成藍色蠱蟲,這太違背自然規律了!難道這片林子裡的生物,都會基因突變嗎?

 我們以前遇見到的各種妖邪之物,再厲害凶殘,也絕不可能改變自身形態性質。怎麼到了這個谷地裡,連生物間的種族鴻溝都被抹平了呢?

 好在阿央一通施法,那些嬰兒紛紛躲到黑暗中,遠遠地離開了我們。阿央漸漸慢了下來,最後鼓聲驟歇,她癱軟在地上,劉海已經被汗水打濕,黏在額頭前。

 「阿央,你感覺怎麼樣?」方詩雅蹲下去關心地問道。

 阿央虛弱無比,喘息一陣,才說道:「我只能暫時嚇退它們,卻無法徹底消滅掉這些蠱嬰,恐怕它們還會捲土重來。事情非常棘手,我們如今只有一個選擇了,一邊作法一邊往林子外退,再也別想著踏進谷裡半步,甚至也不要癡心妄想去救人,還有連哀牢髭蟾也得放棄了!」

 自打遇見阿央以來,我們還未見過她如此灰心喪氣,心裡不免大為頹喪,唉聲歎氣起來。

 可要讓我們放棄救人和抓捕哀牢髭蟾,卻是萬萬不能,趙五爺與我和老煙槍情同手足,他的生死安危,比天還要大。

 而此刻被黑灰病折磨著的一眾明教教徒,我也不會放棄他們,眼睜睜看著他們死於非命。

 這些人能夠選擇跟隨我,信任我,甚至將身家性命交到我手裡,我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失望!

 我聽見阿央兩次三番地提到「蠱嬰」一詞,就問道:「阿央,什麼是蠱嬰?難道它們就厲害到天下無敵的地步嗎?」

 「蠱嬰就是中了蠱毒之人的怨念聚匯而成的嬰兒,它們非人非鬼,亦妖亦魅。就拿我們今天見到的這些蠱嬰來說,它們多半是食人花吃了中蠱之人的屍體,而後怨氣凝聚中花蕊中,久而久之才幻化而成。」阿央語氣低沉,心事重重地說。

 「可那些嬰兒怎麼會變成蠱蟲呢?」小張顯然被方纔的場景折磨夠了,急忙問出了心中的困惑。

 阿央慘然一笑,說道:「你們忘記我在坡上說過的話了嗎?其實從本質上來說,蠱嬰和蠱蟲都是中蠱之人的怨氣凝聚而成,蠱蟲聚在一起就是蠱嬰,蠱嬰飛散開來,就是蠱蟲。要是難以理解,你們可以將蠱嬰當作蠱蟲的母體!」

 她這樣一解釋,我們就恍然大悟了。老煙槍拍著腦門說:「這種景象,倒是跟死亡之蟲差不多,直娘賊,到哪裡都能遇見這些牛鬼蛇神!」

 小張聽了之後,頗為樂觀地嚷道:「連長,帆哥,詩雅姐姐,我們不是連死亡之蟲都打敗了嗎?何必怕這些嬰兒和蟲子呢?」

 我們正有些高興,阿央問清楚死亡之蟲的事情以後,更加沉鬱地說道:「哎呀,那死亡之蟲多半也是一種蠱術!而且你們別自以為是,你們還沒有完全理解我話中之意,蠱嬰可以變成蠱蟲,難道蠱蟲就不能聚集成蠱嬰嗎?」

 她一邊說,一邊抬起頭戰戰兢兢地看向上空。上空閃動著幽藍色的光芒,我們知道那是蠱蟲在飛舞。

 「阿央,你……你是擔心我們頭頂的蠱蟲變成蠱嬰?」方詩雅結結巴巴問了一句,臉色已經慘白如紙了。

 老煙槍、小張和我有些後知後覺,等到聽了方詩雅的話以後,幾乎同時失聲大叫,心裡頭如墜大石,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要是真如阿央所說,蠱嬰和蠱蟲可以互相轉化,那麼林子中如此密密麻麻的蠱蟲,一旦它們轉化成蠱嬰,我們豈不是陷入了重重包圍之中?

 我同時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既然蠱嬰死了會變成蠱蟲,那麼就意味著蠱嬰根本無法消滅。至於蠱蟲,因為數量實在龐大,要將它們悉數除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我心裡一下子就慌了,手腳冰冷起來,這才體會到了阿央的感受,我們這是走進了一片有死無生的地方啊!難怪阿央心生退意,不趁早退出去,還能活命嗎?

 雖然我們還未真正與蠱嬰交過手,但剛才的情形表明,那些蠱嬰絕非善茬,它們本是就是死亡的化身,我們如何抵擋得住呢?

 「偉大領袖教導我們,解決問題要抓主要矛盾。要老子說啊,既然一切怪事的根源都來自於那些中蠱而死的屍體,不如咱們找到他們,想辦法打得他們魂飛魄散,豈不一勞永逸了?」老煙槍心有不甘,想出了一個看似可行的辦法。

 阿央就像是自言自語,說道:「從目前的情形來看,谷裡的屍體肯定數不勝數,找到了又能應付得過來嗎?哎,要是我父親還活著,他興許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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