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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還魂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白蓮使者魂分魄散之後,方詩雅與我並肩而立,一同看著天上飛灑的鵝毛大雪悵然而立。

 方詩雅悲不自勝,自然而然地拉住我的手掌,卻叫了起來:「白帆,你的手好冷啊!」

 我也感受到了她手掌上的溫度,不由得欣喜萬分,說道:「詩雅,我能感受到你的體溫了,哎呀,看來我已經還魂啦!」

 這一變化來得很是突然,那屍菌果然極為神奇,短短一段時間之後,竟然讓我還魂為人,怎不令我萬般喜悅?

 如此一來,我愈發感激白蓮使者的再造之恩,對於他的魂魄煙消雲散一事,更加覺得悲從中來,免不了灑下一行熱淚。

 鞭王顫顫巍巍站起來,歎息一聲,對一眾手下說道:「從今而後,我白蓮教所有教眾,都得永遠銘記白蓮使者!」

 他這一番話說得很是突兀,我尚未深究,卻被人們的叫喊聲給打斷了思路,原來沼澤地中的那些屍體,開始沉陷下去。

 不多時,沼澤中的氣泡終於消失乾淨,那一百多具屍體都沉入泥漿中,連帶著那一頭妖獸也被泥漿淹沒了。

 沼澤地恢復了原樣,枯枝敗葉又覆蓋在上面,彷彿先前從未發生過任何事情。

 眾人被屍臭味和刺骨寒氣折磨得夠嗆,故而都想著快些離開此地。無面怪早已離去,當然由鞭王來拿主意,不料他這一次還挺客氣,問我道:「白帆,接下來還有什麼打算?」

 我對於鞭王的態度很是驚訝,考慮到自己身體尚未恢復,精力不濟,而且也無事可做了,就告訴他還是離開小島回到湖上去。

 「不行!」一向沉默不語的方詩堯卻突然叫道,「朱婷交代過了,必須拿到白如煙遺物不可。我們現在一無所獲,回去怎麼交差呢?」

 我大感頭疼,才想到還有這麼一茬麻煩事。方詩堯自從背叛我們以後,心甘情願地做起了朱婷的一條狗,如今他突然發難,倒也不算意外之事。

 所謂的白如煙遺物,早就存留在了方詩雅的夢境裡。但我終究不能說實話,否則就是引火燒身,看著方詩堯不依不饒的架勢,不由得感到棘手難辦。

 「日他仙人板板,老子雞兒都冷縮了,還管它啥子白如煙遺物!」趙五爺頭一個跳出來反對方詩堯,吼道,「無面怪自己都跑嘍,難不成我們還要當傻瓜繼續忍饑挨凍?老子可受不了啦,要找那卵遺物,你自己找去!」

 方詩堯臉上閃過一道怒氣,手中捏著一支寒光四射的飛鏢,冷冷看著五爺說:「你膽敢違背朱婷命令,我就不客氣了!」

 五爺一把端起步槍,與方詩堯對峙起來,雙方互不退讓,眼見著又是一場火拚。

 「夠啦!」鞭王啪地甩出一鞭,抽打在雪地上,吼道,「老子還在這裡,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發號施令了?大家都不成人樣了,再耗下去,不知還得死上多少人!五爺說得沒錯,無面怪率先臨陣逃脫,行動失敗,要怪也得先怪在他頭上。咱們打道回府,朱大小姐也無話可說!」

 眾人聽他如此一說,都放下心來,轉身就往深溝外爬去,沒人願意搭理方詩堯。

 鞭王這一番話暗藏玄機,只要是個明白人都清楚,他將行動失敗的原因一股腦推在了無面怪頭上,所以大家有恃無恐,全然不擔心會受到朱婷責難。

 方詩堯面色難堪,緊咬牙關,很是憤恨不平。但顯而易見,他在這一群人裡,壓根就沒有什麼份量,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跟隨而來。

 經過島上的黿大將軍廟宇時,我感慨萬千,在這小島之上,在這廟宇之中,曾經發生過多少驚心動魄的事情啊!

 隨著婁妃等人的計謀失敗,剝皮道長的復生,還有白蓮使者的魂分魄散,一切都暫時歸於平靜,想來真讓人唏噓不已。

 等我們終於踏上漁船,頂著寒風猛浪遠離小島時,我情不自禁地回頭打望著,心緒萬千,甚至還想到了僬僥氏,不知他們去了何處?

 回到漁船停泊之處時,已經夜深人靜。一陣吵鬧之後,我們上到了最大的漁船上,朱婷帶著幾個人走了出來,李神棍神情複雜地跟在後面。

 「把他倆帶下去看管好!」朱婷命令道。

 她冷著臉招呼鞭王走了,大概是有重要事情要商議吧,所以要急不可耐地避開眾人。

 幾個人走過來,拽著我和方詩雅下了甲板,又將我們推搡進一間艙房裡。

 艙房裡烏煙瘴氣,瀰漫著一大股刺鼻的煙味。老煙槍和小張昏昏欲睡,他倆聽見動靜睜開眼睛,繼而興奮地跳了起來,對我們噓寒問暖。

 約莫十多分鐘以後,有人送來飯菜湯水,我和方詩雅狼吞虎嚥起來。

 我咀嚼著那些飯菜,又喝下去幾口熱湯,大聲感慨道:「還是活著好啊,成為鬼魂,怎麼能享受熱湯美味呢?」

 「白帆同志,你這追求也太低級了吧?」老煙槍摸著絡腮鬍斜視著我,笑容滿面地說,「咱們無產階級革命戰士,不貪圖享受,要先天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我瞪了他一眼,嚷道:「你試一試做鬼的滋味去!」隨即將此行的經歷說了,聽得他倆一愣一愣,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帆哥,我真羨慕你,連做鬼的經歷都有了。」小張叫道。

 老煙槍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罵道:「你會不會說話?死亡不屬於無產階級,你帆哥還生龍活虎,別詛咒他!對了,白帆同志,那個無面怪怎麼提前回來了?老子一直留心他的動向,兩個時辰之前,他就帶著人離開了鄱陽湖,不知道又打什麼鬼主意?」

 我心有餘悸地說了剝皮道長的事情,推測道:「無面怪的離開,肯定與剝皮道長復生一事大有關係。他在墓穴中曾經說過,有事求助於剝皮道長,興許是去打探他的下落去了。」

 「這就奇怪了,剝皮道長就算復生,也該出現在鄱陽湖啊!」老煙槍點了一支煙遞給我,卻興奮地跳起來,又急忙壓低聲音說,「這下好了,無面怪一走,朱婷那小娘們失去了一個得力助手,說不定倒是我們的一個機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卻衝我們眨巴著眼睛,意思很明顯,就是得趁機想辦法擺脫朱婷等人了。

 這確實是個大好機會,沒有無面怪,就憑老煙槍和小張的身手,其他人都不必放在心上。倘若能爭取到李神棍的支持,勝算就會更大。

 孟老頭死後,長壽幫群龍無首,李神棍作為副幫主,他的重要性一下子就凸顯出來了!

 我權衡再三,覺得確實到了最緊要的關頭,能不能擺脫朱婷等人,就在此一舉了。只是改如何著手呢?我們被死死地看管住,也無法事先與李神棍通氣。

 而且李神棍心裡究竟有何打算,也是一個很大的變數。他那個人跟五爺一樣,非常貪財,要是朱婷早有準備,肯定會花大價錢收買李神棍的。

 想來想去,關鍵在於得先找機會與李神棍溝通,看看他到底有什麼想法。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老子這就想辦法去找李神棍。同志們,革命事業又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有機會要大幹一場,沒機會也要創造機會搞它個天翻地覆!」老煙槍喊幾句口號,就叼著煙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們不敢打擾他,都自覺地坐在一旁沉默不語。就在這時候,我忽而感到一股冷意從腳底升起,迅速傳遍全身,就像寒風鑽進了體內。

 那一股寒意來得非常迅猛,剎那之間,我就抖成了一團,整個人就像一座冰雕,無處不冷,無處不寒。

 更為奇怪的是,那股莫名其妙的寒氣最終沉入丹田之中,猶如錐子一般在裡面亂戳。我痛得滿地打滾,額頭上汗水漣漣,眼眶中泛起淚花。

 可就連汗水和淚花,都透著一個寒氣,就像從幽泉中滲出的冷水!

 方詩雅先叫了起來:「白帆,你怎麼啦?」她伸手碰到我,不由自主地縮回手去,驚疑不定地說,「你為什麼會如此冰冷?」

 老煙槍和小張慌忙抱住我,將我安放在艙中狹窄的床上。方詩雅又將血狼皮製成的大氅蓋到我身上,我仍舊冷得苦不堪言,那大氅就像若有若無,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

 這血狼皮何等神奇,卻抵禦不了突如其來的寒氣,我心中的震驚和害怕可想而知。

 「我知道了,肯定是屍菌遺留下來的後患,這可怎麼辦啊?」方詩雅憂心忡忡,頗為無奈地說,「可惜白蓮使者不復存在了,這個世上還有誰能解屍菌之毒呢?」

 我早就被凍得失去了神智,腦袋一片空白麻木,無法集中精神思考該如何應付這個難關,如今只想著要是有一盆火放在身前,那該多好啊!

 以後的日子裡,我還反覆受到屍菌遺毒的摧殘折磨,當真痛不欲生,甚至無法繼續修習道法。

 這是後話了,就在我如臥針氈之時,艙門忽然被推開,李神棍閃進身來,急聲說道:「我說諸位,此時不逃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們驚疑不定,不知李神棍說的是真是假,又怕他使詐,只好眼巴巴看著他不開口。

 「哎呀,不能再耽擱了!老夫已經安排好了,咱們今夜就逃出鄱陽湖去!」李神棍顯得很是真誠,又非常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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