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剝皮道長(下)
人皮筆記 by 一桿老煙槍
2019-12-31 19:36
無面怪閃過白蓮使者,雙手如同鷹爪一般抓在我的肩膀上。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鑽心而來,我咧著嘴,想要出手擺脫無面怪的雙爪,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得逞。
我不能激發黑玉古扇,單憑赤手空拳,更加不是無面怪的對手,因而就像一隻可憐的小鳥,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
方詩雅和白蓮使者也是虛弱不堪,鞭王身受重傷,他們三人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眼睜睜看著無面怪抓住我,往墓穴中走回去。
「無相大師,我要是死在這裡,你再也休想等到人皮筆記!」我情急之中,又使出了這個殺手鑭。
不料這一次無面怪壓根就不理睬我的威脅,冷冷一笑道:「老夫無所謂,只要能讓剝皮道長復生,區區人皮筆記算得了什麼?」
我頓時啞口無言,心知此次在劫難逃,不由得慌亂萬分。也是命中有此一劫,萬萬沒想到關鍵時刻,黑玉古扇卻失去了神力,當真讓人哭笑不得。
方詩雅、白蓮使者和鞭王三人竟然跟了過來,我感動不已,但還是衝他們喊道:「別管我了,你們盡速離開吧!詩雅,你記住,去找泉林真人來替我報仇!」
我最後一句話,其實是說給無面怪聽的。果不其然,他聞聽此言,抓在我肩上的雙手顫抖了一下。
方詩雅則搖著頭,說道:「要死就死在一處,何須多言?白帆,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我輕歎一聲,眼眶有些濕熱,本以為見多了生死離別,總覺得自己有足夠的勇氣來面對,可真正輪到自己頭上時,才驀然發現,其實自己仍舊無比眷戀這個世界!
走出甬道,我們重又回到了墓穴中。此時四周鬼影幢幢,嚎叫聲聲,整個墓室中跪滿了形形**的鬼影。
那些鬼影不知從何而來,正對著懸在空中的眼球膜拜不已,他們身形猶如道道青煙,看上去很是單薄,嘴裡一同發出「呼呼」的叫聲,彷彿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儀式。
「不好,魂奴現身了!」白蓮使者驚奇地說道,「不可能啊,剝皮道長尚未復生,這些魂奴怎麼能夠逃出來呢?」
原來那些鬼影便是剝皮道長的魂奴,聽白蓮使者的話中之意,魂奴只有等剝皮道長復生以後,才能出現。可如今他們先行一步現身,其中必有蹊蹺。
我們抬頭看向那一隻詭異的眼球,只見它血水橫流,將眸子染得一片殷紅。而在眼球兩側,分別飛旋著一青一灰兩顆珠子。
那兩顆珠子不斷發出幽光,照射到眼球之上。隨著幽光不停地被吸進去,眼球起了一些變化,漸漸長出了眼皮,只是還未長完整。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眼球中的血水開始變少,眼眸緩緩變得明亮起來,發出一道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
白蓮使者更為驚惶地尖叫一聲,無面怪卻仰天長嘯。我被他倆截然相反的舉動搞得一頭霧水,但心裡非常清楚,這一切肯定與眼球的變化有關。
「哈哈,天意啊!」無面怪鬆開手,跪倒在地上,高聲喊道,「長樂觀門人恭候剝皮道長!」
難道剝皮道長就要現身了?不是說得用我的鮮血來祭奠嗎?可看無面怪此時的舉動,似乎已然用不著我的血液了。
我心裡卻不由得竊喜起來,衝著方詩雅他們三人使著眼色,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方詩雅和鞭王正有此意,我們抬腿就往外奔去。跑出幾步之後,我才發現白蓮使者並沒有跟上來,便轉身急急招呼他快走。
不料白蓮使者就像被施了定身術,癡癡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副悲喜交加的神情。
我大惑不解,一疊聲催促起來。白蓮使者仍舊不為所動,我只好硬起頭皮跑回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拽著他埋頭狂奔。
「明王,不必再跑了,我們逃不了啦!」白蓮使者停住腳步,焦急地說,「原來古怪出在那兩顆珠子上,就算沒有大明王血脈的祭奠,剝皮道長也會復生的。」
鞭王不甘心,嚷道:「不試一試,怎麼知道我們逃不了?白蓮使者,保命要緊,事不宜遲,還是趕快趁機溜走吧!」
「不,要想保命,就得留在這裡!」白蓮使者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我們相視愕然,不知此話從何說去?明明危險就在眼前,為何還要留在此地才有生機?
白蓮使者指著那兩顆珠子說道:「剝皮道長的魂魄被困在眼球之中,他現在正借助那兩顆珠子的力量,來突破眼球的桎梏。等眼球徹底生出眼皮之後,剝皮道長便會復生!只是太奇怪了,怎麼會突然竄出兩顆神奇的珠子來呢?」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無面怪如此激動,也不再提及用我的血液來祭奠一事,原來還真是那兩顆珠子在搞鬼!
「白帆,它們不就是三眼蠑螈和黿大將軍的內丹嗎?」方詩雅盯著那兩顆珠子,若有所思地問道。
哎呀,我一拍腦門,立即反應過來,還真被方詩雅說中了,那兩顆珠子確實就是三眼蠑螈和黿大將軍的內丹!
當時三眼蠑螈和黿大將互鬥而死,它們的內丹被僬僥氏搶走了。而僬僥氏最終來到了這座墓穴裡,內丹在這裡出現,再合理不過了。
白蓮使者聽我簡要地說了黿大將軍之死一事之後,神情黯然地歎息一聲,又激動地說:「這就對了,那個姓孟的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修成青龍之體,原來是吞食了這兩顆內丹,驟然獲得了數百年的內息!而我們不能施展自己的道法,全是因為被內丹和眼球聯合壓制住,哎呀,總算有個頭緒了!」
我瞬間明白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猜想大概因為三眼蠑螈已死,僬僥氏要尋找青龍之體來協助他們守護墓穴,而孟老頭誤認為青龍之體可以長生,所以他們一拍即合。
僬僥氏給孟老頭服下那兩顆內丹,又剝去他的人皮,讓他修成了青龍之體。
怪不得先前與孟老頭交手時,他會那般厲害,根源還是在於他吞食了兩顆具有數百年修為的內丹,道法自然突飛猛進。
而孟老頭被白蓮使者打敗以後,身體化成了血水。只是我們當時不明就裡,故而忽視了內丹的存在,這才引出後面的事情來。
想通所有關竅,我計上心來,問道:「既然如此,我們何不打碎那兩顆內丹,從而阻止剝皮道長復生呢?」
「老朽正有此意,只是事情極為難辦!眼皮就要完全長出來了,時間非常緊迫,可我們的道法被壓制住,卻該如何著手呢?」白蓮使者憂心忡忡地看著空中的眼球,在地上焦急地踱著步,突然對我說道,「辦法倒是有一個,就是得辛苦明王了……」
「只要能阻止剝皮道長復生,我在所不辭!白蓮使者,有什麼辦法,你儘管說吧。」我急忙開口回應道。
此時墓穴中情勢愈發緊迫,那些鬼影呼喊震天,聲音中夾雜著激動欣喜之情。
那一隻眼球赫然長出了上眼皮,下眼皮也生出了一半,不用多長時間,那剝皮道長就會從眼球裡衝出來了!
白蓮使者見此情形,立即打定了主意,急聲說道:「明王,老朽還得再唐突一次,剝去你的臉皮,而後將你的魂魄送進眼球之中。你在眼球裡盡量阻止剝皮道長,我和聖女在外面打碎那兩顆內丹,咱們裡應外合,多半還有生機……」
「這個辦法能行嗎?」方詩雅將信將疑。
「大概有七成的把握,只要明王魂魄進入眼球之後,我們的道法或許就會恢復了。」白蓮使者的語氣不太堅定,想必他心中也有些顧慮。
我暗自沉思一番,心想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狠不下心那就只有死路一條,倒不如拼上一把!
於是我不再猶豫,態度堅決,咬牙讓白蓮使者快些動手。
白蓮使者取出刀子,臉色嚴峻地剝起我的臉皮。那一種痛不欲生的感覺又出現了,這是我第二次飽嘗剝皮之苦,雖早有準備,仍舊感到肝膽俱裂。
好在白蓮使者非常神速,他猝然收回刀子,說道:「好了,明王千萬記住,進入眼球以後,只要撐過半個時辰,不管事情如何,都得立馬退出來。否則就算阻止了剝皮道長,你的魂魄也會被困在眼球裡!」
我此刻渾渾噩噩,一心只想著快些擺脫錐心刺骨的痛苦,一邊答應著,一邊急聲讓他趕快送我進入眼球之中。
只聽見白蓮使者喊了一聲「起」,我整個人就離了地面,一朵火蓮托住我,將我送往空中的眼球之前。
那火蓮騰騰燃燒起來,刺激得眼球晃動了一下。隨著眼球的晃動,我猛然墜了進去,彷彿掉進了深淵之中,無止無盡地墜落著,翻滾著。
就在我剛進入眼球之中時,聽見方詩雅喊了一句:「白帆,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等你……」
我原以為自己會一直墜落下去,不想那一朵火蓮仍舊托在我腳下,片刻之後,穩穩當當地將我帶到了地面上。
這是什麼地方啊?我轉頭四處瞻顧,不禁駭然,莫非我來到了無間地獄之中?